蔣介石在看報,看《大公報》。
今天的《大公報》沒別的,整版整版的都是七月份何應欽和梅津美治郎談判的事兒。
《大公報》的報道相當細,包括酒井隆當著何應欽撒尿、揮舞戰(zhàn)刀逼著何應欽,有點像寫,總之,《大公報》報道的主旨是幾個日本癟三弄一出鬧劇,卻把國民政府的袞袞諸公戲弄于股掌之間,最后,是于學忠將軍憤而抗命,方才避免南京政府又一次喪權辱國。
報道的苗頭直指汪精衛(wèi)和何應欽,但沒提他一個字。
對《大公報》的報道,蔣介石憤怒中也有竊喜。
竊喜,這對政敵汪精衛(wèi)是一個重大打擊。
憤怒,毫無疑問,這是韓立等人授意的。張季鸞一直在碼頭,現(xiàn)在還沒出來。張季鸞不**他,去一屁股坐到韓立那邊去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而且,蔣介石感到了一絲絲危險的氣息。
張季鸞為什么這么做?
以前,沒有想于學忠、馮占海為什么這么做,但張季鸞,去不能不想這個問題,由張季鸞,于學忠和馮占海的問題也一并想了起來。
他們?yōu)槭裁催@么做?
還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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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一點也不熱,但何應欽滿腦門子都是汗,他邊走,邊不停地用白手帕擦汗。
太嚴重了!
就是當時中央軍和東北軍撤出河北,都遠沒有現(xiàn)在嚴重。
何應欽剛下車,又一輛轎車停下,車門一開,行政院長汪精衛(wèi)下了車。
與何應欽一樣,汪精衛(wèi)也滿頭是汗。
他們倆是難兄難弟。
北平的學生已經上街了,“賣國蠢賊”喊的震天響。
《大公報》說他們是“賣國蠢賊”
這次,可和以前任何一次學生抗議都不同,這倒不是這次的事兒有多嚴重,而是因為韓立這缺了八輩大德的王八蛋一直架著火呢。
英國人這事兒舉世矚目,影響一天比一天更大,這事兒只要一天不完,他們就一直得在火上烤著。
而且,熱度是相互促進的。
這個最要命!
當初,這事兒沒爆出來,他們還暗自慶幸,可沒想到,原來在這兒等著他們呢。
麻痹的,太缺德了!
缺德帶冒煙!
放屁都帶缺德煙!
事態(tài)嚴重,這哥倆,都找蔣委員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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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發(fā)走了汪精衛(wèi)和何應欽,蔣介石臉色陰沉,他越想越不對勁。
雖然汪精衛(wèi)難受讓他開心,但越來越重的危險氣息,使他無法享受汪精衛(wèi)給他帶來的快樂。
蔣介石看著楊永泰。
楊永泰閉目沉思。
一會兒,楊永泰睜開眼睛,道:“委座,他們是在造勢?!?br/>
蔣介石一愣,道:“造勢?造什么勢?”
“委座,日本人原本打算襲擊紫月號,殺死韓立,為土肥原報仇,但因為我們的建議停止了襲擊計劃。”頓了頓,楊永泰繼續(xù)道:“現(xiàn)在看來,韓立應該想到了日本人會偷襲,但日本人沒來,從而想到了我們的計劃?!?br/>
蔣介石道:“他既然想到了,為什么還要從青島登岸?”
楊永泰道:“委座,不能動紫月號,那他們想跑,我們是沒辦法的,但韓立沒跑,他們的打算極可能借這個機會建立他們的威勢?!?br/>
沉默片刻,蔣介石道:“他們就那么有信心?”
楊永泰道:“委座,這就是賭博,看韓立一貫的行徑,這個人絕對好賭?!?br/>
蔣介石笑了,道:“好賭好,就怕他不好賭。暢卿,你去跟日本人說,讓他們派遣更多的人?!?br/>
楊永泰道:“是,委座?!?br/>
――――――
轟隆、轟隆、轟隆……
深秋的夕陽下,火車飛馳。
山犬貴一和長島慧子坐在靠窗的位置,山崎虎和高鶴林在鄰座坐著。
長島慧子面無表情,不經意間,目光中流露出一絲陰狠。
兩年前,在興隆縣,雖然老山貓把她伺候的欲仙欲死,但老山貓最后還是死在了她手里。
長島慧子沒死,成了特務。
山犬貴一和長島慧子不是未婚夫妻了,失去貞潔的女人不能做山犬家的妻子,現(xiàn)在他們是同事。
這次,為了除掉韓立,為了鏟除于學忠和馮占海,軍部親自下令,上海、青島等地的精銳從四面八方向山東集結,關東軍也不例外。
山犬貴一、長島慧子、山崎虎、高鶴林全都踴躍報名,一定參加,必須參加,他們已經知道,韓立就是興隆縣的黑手。
突然,火車急剎車,咣嘰,長島慧子的腦門子來一包。
“土匪!”
“土匪!”
“土匪劫火車!”
……
……
……
登時,火車上亂成了一鍋粥。
山犬貴一趴著窗口往外一看,心里就是一沉。
黑壓壓的全是土匪,四面高處架著機槍,而且,這些土匪進退有序,法度森嚴,比精銳的關東軍也差不了多少。
顯然,土匪包圍了火車,至少得有上千土匪。
山崎虎低聲道:“閣下,怎么辦?”
山犬貴一道:“不能動手?!?br/>
他們只有短槍,劫持人質對這些土匪絕不會有用,不抵抗他們還有機會,抵抗,一定全軍覆沒。
命令無聲而迅速地傳下去。
“所有人全部出來,快!”
“男的站左邊,女的站右邊,小孩子和女的站一起。”
男人和女人、小孩子被迅速隔開,而后,男人又被分為三塊:十**以下的,五十多的,中間的。
三百多青壯男子,間隔兩米,排成一排,每個人都有一把槍逼著。
“把鞋和襪子都脫了!”
山犬貴一一聽,登時心涼了,他中國話很好,絕對可以冒充中國人,但現(xiàn)在,全部歇菜。
日本人穿木屐,穿木屐會使大腳趾和二腳趾的縫隙大,而且磨的皮膚很厚,是不是日本人,一看便知。
很快,山犬貴一和山崎小隊一共五十四人都被揪了出來。
石奎坐在一個馬扎上,笑模茲地看著。
這時,一個小土匪到了石奎身邊,道:“隊長,搜到了九十一把短槍?!?br/>
這沒什么用,有的人兩支槍。
石奎剛要說話,小土匪又道:“還有一把手槍特別小,女人用的?!?br/>
小土匪大喘氣,石奎瞪了一眼,起身向女人那一伙走去。
可以名正言順看女人的腳,這個機會要是錯過,對不起自己這倆大眼珠子。
到了近前一看,石奎嘆了口氣,完了,沒機會了。
女人不多,可能是女特務的更少,而且,最關鍵是這個日本女特務他認識。
長島慧子,石奎印象之深刻,這輩子再沒有人能超過長島慧子了。
韓立很缺德。
當時,把長島慧子掠來后,把長島慧子扒個精光,問他們誰想干,但那神態(tài),誰都知道,誰要是干了,誰就得滾蛋。
那次之后,誰都知道韓立在女人上的態(tài)度了。
石奎比較不在乎這個,但他在乎韓立的看法,現(xiàn)在,他看到了自己成為開國之臣的機會,絕不能因小失大。
――――――
“八嘎!”
華北駐屯軍司令梅津美治郎恨不得把酒井隆掐死。
“八嘎!”
板垣機關的特務機關長恨不得把酒井隆摔死。
“八嘎!”
“八嘎!”
“八嘎!”
……
……
……
無數(shù)的日本人恨不得把酒井隆打死、浸死、燒死、活埋、五馬分尸……
酒井隆這個癟三,使大日本原本欣欣向榮的局勢逆轉。
僅僅三個月之前,在支那政府的壓制下,反日活動很少,現(xiàn)在呢,簡直方興未艾,有如火如荼之勢。
更嚴重的是,支那政府已無法壓制。
最惡劣的是華北。
以前,日本人是上等人,到哪兒都是橫著走,但現(xiàn)在,盡管張學良嚴令,北平、天津的支那百姓敢反抗,而且軍警嚴格執(zhí)法,動不動就把日本人揍個逼形。
都是酒井隆這個兔崽子!
現(xiàn)在,山犬貴一、長島慧子和山崎小隊都被抓了,這也是因為酒井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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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介石臉色鐵青,他面前放著一摞報紙。
全國各大媒體都瘋了。
一個**還持續(xù)**,另一個**又來了,何況不是滅英國人,就是滅日本人,媒體想不瘋也難。
不僅媒體瘋了,學生更瘋。
抗議游行已蔓延到南京,現(xiàn)在,韓立抓了日本人之后,學生們更瘋了。
《大公報》的苗頭直指蔣介石,說蔣介石和日本人勾結,派大量特務到山東,威逼韓復榘,要在山東殺死韓立。
韓立不僅抓了日本人,也抓了數(shù)十名國府特務。
沒有這些被抓的人,力道就小很多,但抓了這些人,尤其是抓了大量的日本人,韓立說什么就是什么,根本不需要證據(jù)。
而且,英國人也來了,喬納斯爵士跟他掉了臉子。
蔣介石道:“暢卿,現(xiàn)在怎么辦?”
“委座,英國人未必真的反對,何況,我們可以推給日本人,日本人可以推給我們?!鳖D了頓,楊永泰道:“委座,越難便越要做,這次,必須鏟除韓立,鏟除于學忠,鏟除馮占海!”
蔣介石滿意地點了點頭。
人們說楊永泰的政學系是他的管家保姆,確實,這個管家保姆很貼心,永遠知道他心里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