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黃舒瀾也實在冤枉,畢竟她雖然自小嬌生慣養(yǎng),但起碼的待人接物還是有的。但因為陶越軒不顧她而一意去找他那王妃,雖也給了信物,還讓小廝送她回來,但黃舒瀾卻到底覺得意難平。
她那般做小伏低,為了他甚至不惜傷害自己的身體,可他呢?她雖不敢說是傾國傾城,但好歹是有些姿色的,模樣不差,性子氣韻也好,可是他見了她,卻如見了空氣一般。黃舒瀾心里悶悶,而且本來常笑就只是個小廝,她自幼不管出入哪里都是一堆丫頭跟著,所以對于常笑,也不過是把他當個普通的仆人罷了。她心緒不佳,又自小嬌生慣養(yǎng),對于這類人,又怎么曉得去尊重。
因有外男在,主人吵架的也不吵了,婆子們起爭執(zhí)要動手的也不動手。馮清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對那女子道:“你要多少銀子我給你就是,我只限你今日之內(nèi),離開京城?!?br/>
那女子從沒想過馮清華這樣的背景。幾廂盤算,覺得江郎待自己縱然好,但自己確實一輩子都進不了門,本以為他的正室夫人軟弱可欺,不過是普通豪門;畢竟那樣的婦人她也算多見,雖說有好的出身,打父兄大多不爭氣,自身也只一味的曉得賢良淑德。于是想好了價錢,自是笑著上前不提。
卻不料馮清華又說了一句:“你得寫決絕書,免得到時候我相公還以為是我欺負了你?!?br/>
“那是自然。”
她態(tài)度轉變的如此之快是馮清華始料未及的,馮清華懷疑其中有詐的同時,卻也為達到了此次的目的而慶幸。見陶越軒眼睛一直盯著青蘊,馮清華也是不好意思,便道:“王爺先帶她回去吧?!?br/>
陶越軒笑了笑,又說:“我們陪你處理完這事,再回去也不遲。”
馮清華很是感慨的說了句謝謝。
直到天將晚才回了王府,自打與馮清華告別,陶越軒的臉就沉了又沉,青蘊也曉得自己不該瞞他,心虛之余,也就一直沒說話。
翌日他早早的就走了,走之前還與她說:“下次再出去,提前告訴我一聲?!?br/>
她迷迷糊糊的點了點頭。之后便又睡了過去。在瞇著之前,好像跟察覺到他在自己臉上啄了一下。
陶越軒替自己侄子處理完折子,又去瞧了瞧他那野心勃勃的母親,卻見她母親身邊又多了一位姑娘。
那姑娘先與他見過了,他亦還禮,但瞧著自己母親的眼睛,他便曉得這事情沒這么簡單。
“怎么,曉得送人家姑娘玉佩,在哀家面前卻又當做沒見過似的。”
其實為了進王府,黃舒瀾也是蠻拼的。昨兒才險些站不起來,現(xiàn)在就已經(jīng)笑吟吟的能進宮了。
“母親您多想了。”
見母親如此,他只好不疾不徐的解釋道。
“哀家曉得,黃姑娘什么都與哀家說了,哀家只是覺得你與這黃家姑娘也實在是有緣分。”
“算不上什么緣分,若母后這邊沒什么事,兒臣就回去了?!?br/>
見自己兒子還是這個樣子,太后心頭不由得有些惱。待陶越軒走后,見這黃家姑娘還是這般知禮懂事,心里也喜歡她,就說:“你放心,他就是性子執(zhí)拗了些,等青蘊生產(chǎn)過了,哀家自會做主讓你進門的。”
陶越軒出宮之后卻未回府,而是徑直去了黃家。
黃老爺休沐在家,聽說護國公來訪,自然忙不迭的前去迎接??蓱z那黃夫人還以為陶越軒是為了自己女兒上門的,心里頗是高興,本來準備跟黃老爺一起招待陶越軒,卻不料黃老爺卻只讓他回去。
黃老爺畢竟見多識廣,雖然那時候松了口,但是心里頭也曉得這事成不了,何況他現(xiàn)在走的更高,也覺得她從小掌上明珠般的女兒嫁給人做妾不好;即使這個人現(xiàn)在位高權重,甚至算得上至高無上,不過皇上總有長大的那一天,到時候他們這些托孤大臣,不過是狡兔死,走狗烹罷了。
兩個人先說了些閑話,漸漸場面冷了下來,陶越軒才道:“我這次來也是想問問,令愛,有沒有許人家?”
陶越軒話音才落,就聽見砰的一聲,瓷瓶子一響,陶越軒倒沒什么,黃老爺卻先是皺了眉,又回頭去斥罵下人。話還沒說兩句呢,就見黃夫人跑過來道:“王爺,我家舒瀾啊,倒是沒有定親的。不過這才過的及笄禮,也是到了該許人的年紀?!?br/>
“這位是黃夫人?!?br/>
“拙荊無禮了。”
黃老爺雖見陶越軒面不改色,心里還是有些訕訕。
“無事,黃老爺跟黃夫人年長,也算是我的長輩了?!?br/>
陶越軒頗是客氣的說道。
黃老爺?shù)闪它S夫人一眼,卻又重新說著剛剛夫人說過的話。
“小女現(xiàn)在還未許人家,不過也確實到了該許人家的年紀?!?br/>
“我與黃老爺同朝為官,母后也頗是喜歡黃小姐大氣嫻雅?!碧赵杰帥]說一句,黃夫人心里的高興與希望就越多一分。
黃老爺雖然面色鎮(zhèn)定,心里也不自覺地松動了。
“所以我想著,到時候若是黃老爺給黃小姐許了人家,我一定得替黃家做這個媒?!?br/>
陶越軒說著,卻也不看黃夫人的表情,因為曉得她怕是已經(jīng)氣了個仰倒,便覺得不看也罷。
黃老爺面色微變,他是個讀書人,即使混跡官場多年,面皮卻還是有些薄。如今聽陶越軒這么說,嘴上雖一直是是的應著,心里卻還是覺得他的婆娘與女兒丟了他黃家的臉。
陶越軒走后,夫妻倆自然是為了女兒的婚事鬧將起來。
黃夫人越想越氣,卻覺得自己女兒優(yōu)秀到這個地步,又怎么會有男人不動心,這八成是那個王妃的鬼主意,王妃現(xiàn)在懷了孕,王爺年紀不小了,為子嗣計,也只能忍痛割愛。黃夫人越想越覺得自己想的有理,就不再與自己丈夫爭執(zhí),心里卻有了別的計較。
黃家這邊雞飛狗跳,王府那邊卻風平浪靜。季側妃跑過去跟青蘊說了會話,因兩個人關系微妙,所以青蘊倒也不是很厭憎她。而花嬤嬤也因為落玉這胎現(xiàn)在很是穩(wěn)定,就回來伺候了。回王府之后青蘊跟她吩咐的頭一件事,就是讓她給雙華找個婆家。
到了花嬤嬤這個年紀的人,倒是最最喜歡保媒拉纖,是故聽了青蘊的囑托,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便同意了。到了第二日,花嬤嬤正跟青蘊說自己挑好的幾個人選,黃家太太就過來了。
自打那次在太皇太后那邊見了那位黃姑娘,這黃家人就像陰魂不散的總是忘王府這邊跑?;▼邒咦允菚缘眠@件事,但因太皇太后也是她的正經(jīng)主子,所以對于黃家人,她迄今為止還是持著不可置否的態(tài)度的。
但青蘊自然是不同了。雖面上是笑著,心里卻已經(jīng)厭到了極致。
但再怎么樣賓主之宜還是要盡的。黃太太面上帶著笑進來了,又行禮請了安,青蘊倒沒上去攔著,畢竟在她看來這黃太太也算得上是為老不尊。自然也就對她沒什么尊敬跟熱情。
“頭次拜訪,王妃不會覺得老身冒昧吧?”
黃太太嘴上雖這樣問,眼睛卻一直不老實的打量她的肚子。王妃現(xiàn)在已經(jīng)漸漸有些顯懷了,她一個婦人,雖然在自己家的后宅呼風喚雨,但是在別人家總歸是有些害怕的。可是為了女兒,黃夫人咬咬牙,還是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不會,與你們家禮尚往來這么久,本來該是我去拜訪的。只可惜我現(xiàn)在身子重,是故一直都沒有上門?!?br/>
青蘊一邊說話,手一邊不自覺地去摸肚子。那動作在黃夫人看來頗是刺眼。
“瞧王妃的懷相,像是個小世子呢。”
“兒子女兒都好?!?br/>
青蘊實在不曉得黃夫人今天過來的目的,只是瞧她的笑容就覺得笑里藏刀,實在是讓人不自在。婢女們上了點心上了茶,兩個人卻都沉默著等對方先開口。
到最后終究是黃夫人耐不住,道:“舒瀾年紀不小,也該定親了。”
“夫人說的是,說起來,我也是在舒瀾那個年紀出嫁的?!?br/>
“舒瀾可沒有王妃這么好的福氣。”
黃夫人話里有話,青蘊如何聽不出來??蛇@種話就是聽出來了,也不曉得怎么接下去才是最好。
“黃姑娘是掌上明珠,不比我自由失怙的,有父母疼著,怎么不算好福氣?!?br/>
這世上人總是貪得無厭,青蘊前幾次只覺得那黃姑娘待人接物雖然不錯,但為人倨傲,今兒與黃夫人接觸,終曉得癥結出在了哪里。
“王府可是曉得,昨兒王爺去了王府,言語間提到舒瀾的婚事,適才,我今兒才貿(mào)然拜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