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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在混戰(zhàn)中提起的人正是田歸農(nóng)。他一落地立刻就把人扔在地上,仿佛對方是什么骯臟東西似的。與此同時(shí),他手中的劍不停,一個(gè)劍訣遞上前。

    路過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暗叫糟糕。莊園前頭程靈素與袁紫衣不知什么時(shí)候回來了,她們兩人中間還站著另外一個(gè)女人。這漢子武功高強(qiáng),袁紫衣恐怕不是對手。

    袁紫衣未等敵人劍招靠近,她長鞭一甩,喝一聲:“閃開!”要逼退那人。那人不閃不避,待她長鞭纏上劍身,握劍陡沉,劍身往上挑起,要把長鞭揮走。袁紫衣跟著飛身躍起,半空中收鞭松開了那人長劍。那人也不去追,視線掃回來,落在程靈素上來,并沒有動手。程靈素倒是識時(shí)務(wù),沒做任何反抗,大方地放了手。

    連救兩人,那人卻似連聲謝都不想聽,也不愿都看二人一眼,轉(zhuǎn)身就走。胡斐也已逼退朝廷武士,欺上前去,攔住了那人去路。他一口寶刀懸江,指著那人問了什么,路過卻是聽不大分明。

    “是……苗大俠?!碧锴辔哪樕l(fā)白,驚喜早變成了驚懼,顯然不明白為何前來救父親的人竟會是他的頭號仇人。

    路過聽了也是極為震驚。能稱為苗大俠的,除了苗人鳳不做第二人考慮。但苗人鳳救田歸農(nóng)……

    這也太扯了吧!

    中間的打斗漸漸安靜了下來,各大殘疾門派見到對方來了厲害的幫手,也都紛紛圍了上去要助胡斐一臂之力。

    路過也靠近了過去,只聽胡斐正說著:“不可能!他害死我爹娘,我今日說什么也要?dú)⒘颂餁w農(nóng)替我父母報(bào)仇。苗大俠,你若還惦念你義兄義嫂,就別橫插一腳,否則,我連你一起殺!”

    苗人鳳不知田歸農(nóng)實(shí)乃下毒的幕后真兇,也不知胡斐的父親正是胡一刀,只道可能是兄弟。他委實(shí)不愿和胡斐動手,但卻也不愿他殺了田歸農(nóng),又見胡斐如今似乎對打敗自己成竹在胸,不由得也有些動氣,要看這少年如今到底長了些什么本事。又見他手中的寶刀依稀是當(dāng)初他埋在胡一刀墳前以此殉葬祭奠的,更是又氣又惱,只道世事無常,人心難測,前些日子才見到的英勇俠義的少年居然這么快就淪落成了如此小人。但他若以為有寶刀加持就能勝過自己,那也該給他點(diǎn)教訓(xùn)。

    他長劍橫胸,當(dāng)下擺了個(gè)起式,淡淡道:“想殺我,不妨試試?!?br/>
    胡斐不知苗人鳳心中想法,只道他口口聲聲說尊敬義兄義嫂,如今卻這般維護(hù)他們真正的仇人,心中不由怒火熾起,順手將手中的冷月寶刀交給了程靈素,道:“二妹,你幫我拿著。”

    程靈素愣了一瞬,接過了寶刀。胡斐也沒留意她在遲疑什么,只長臂一探,回來時(shí)手中已多了一把單刀,卻是搶了一個(gè)朝廷武士的刀。

    苗人鳳見放棄寶刀反而用尋常單刀,顯然是不愿意占自己便宜,也稍稍安慰了些。胡斐搶刀之后,并未立刻攻上,只是肩膀沉下,雙腳一前一后,馬步微弓,刀鋒豎起立在胸前,正是胡家刀法第一招起手式“沙僧拜佛”。他念及對方既是大俠又是長輩,總是氣惱非常卻也還是禮數(shù)周到。

    苗人鳳還了一招“丹鳳朝陽”,雖也是行禮致敬,但他使招并未后退,也就算個(gè)半禮,但對方既是晚輩,他能還此一招,也是看重對方之意。

    兩人禮已畢,兵刃接,很快就斗在了一起,周圍的人都紛紛后退了幾步,擴(kuò)大了圈子,留給他二人足夠的空間。只見苗人鳳左手劍訣,劍走偏鋒刺出,出勢夾風(fēng),又準(zhǔn)又狠。胡斐見他來勢厲害,哪敢有半分疏忽,全神貫注迎敵。兩人刀劍既接,而后綿綿而至,再也不容有任何喘息機(jī)會。在場的眾人也都屏氣凝神,百雙眼睛也只盯著場中二人來回轉(zhuǎn)動,就連路過這等不懂武功的人,也被深深吸引住,又往前靠近幾步。

    周重陽武功雖厲害,但是欣賞價(jià)值絕對不如這般真刀實(shí)劍的你來我往。眼見著二人越斗越快,幾乎分不清二人身影,加上天色已暗,兩人衣服顏色相近,竟然再也開不清只覺兩道兵刃白光裹著兩團(tuán)灰影,呼呼聲中偶爾夾雜一兩聲刀劍碰撞的錚聲以及兩人各自稱贊對方的“好”聲。

    路過看的沒意思了,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卻見場子外圍,在眾人都津津有味地盯著中間二人時(shí),外頭卻有人正鬼鬼祟祟準(zhǔn)備悄無聲息溜之大吉,正是田歸農(nóng)。

    “田相公,這是要去哪里?”路過高聲喊了一句,得到田青文的狠狠一瞪。

    “二妹,攔住他!”向來胡斐與旁人動手之時(shí),程靈素總能讓他無后顧之憂。若在以往,田歸農(nóng)是他的大仇人,他要比武不能分神,這種盯人的事他就是不說,程靈素也幫他照料得極好,哪可能出現(xiàn)這種讓仇人趁他不備時(shí)逃走的情形?

    路過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程靈素。程靈素早就連寶刀都交給袁紫衣保管,而選擇站到了路過身邊。此時(shí)聽到胡斐這句話,她眼眶一紅,沒有答話。

    忽然一條人影從場中飛躍而出,要攔住田歸農(nóng)的去路,后一條人影立刻又至,要阻住他。胡斐道:“苗大俠劍術(shù)精妙,胡斐稍后再討教。這田歸農(nóng)是我不容戴天的仇人,今日絕不會放他離開!苗大俠你若念著義兄義嫂之仇,為何反而護(hù)他至此?更何況……”

    胡斐回頭看了一眼程靈素與袁紫衣帶來的那個(gè)女人一眼,并沒有直說出來。苗人鳳自此終于聽出異常,奇道:“我義兄死因雖是中毒而死,但卻是死在我手上,與田歸農(nóng)是何相關(guān)?”

    胡斐憤然道:“是你下的毒么?”

    苗人鳳道:“不是!”他回答甫畢,立刻明白過來,凌厲眼神掃向田歸農(nóng),喝道:“是你下的毒!”

    田歸農(nóng)面如死灰,連連后退,擺手道:“不……不是!”

    苗人鳳上前兩步,森然道:“實(shí)話!”

    田歸農(nóng)囁囁嚅嚅,再也說不出否認(rèn)的話來。苗人鳳咬牙切齒,萬沒想到自己追查半生的仇人居然是一直就在眼皮底下,更沒想到的是此人不僅是害死胡一刀的大仇人,還與自己有奪妻之恨。

    他揚(yáng)手把劍高高舉起,恨不得將此人千刀萬剮,田歸農(nóng)嚇得連連瑟縮,朝場中一人看去,道:“阿蘭,救我!”

    原來程靈素與袁紫衣帶過來的人是苗人鳳的前妻南蘭,也是田歸農(nóng)的現(xiàn)任妻子。她們在郊野遇到她,又聽胡斐說田歸農(nóng)帶了天龍門弟子來圍剿自己,于是想拿住南蘭,萬不得已時(shí)能當(dāng)作人質(zhì)。

    苗人鳳臉上露出悲愴的神情,回頭望了南蘭一眼,臉上神情復(fù)雜至極,是悔恨,是憤怒,是無奈。南蘭也看著他,卻只一眼,隨即愧疚得別開了臉去。

    苗人鳳心中千般猶豫,他欲手刃田歸農(nóng)為胡一刀夫婦報(bào)仇,但是殺了此人,南蘭必失依靠,她是官家小姐出身,若失去依靠那是再無活路。他千里迢迢趕來救人,就是聽說田歸農(nóng)在天下掌門人大會上樹敵太多,江湖豪杰聯(lián)合起來要對付他,就怕他出了什么意外,牽連無辜的南蘭。

    若他與田歸農(nóng)無仇,他這一劍必是刺得毫不猶豫,但有此恩怨在前,他這一劍下去,便不會純粹。到底是為胡一刀夫婦報(bào)仇?還是只是自己私恨作祟?大義與私情只見,他居然舉不起這復(fù)仇之劍。

    天色已晚,晚風(fēng)四起,郊野的人家靜謐安閑,遠(yuǎn)處尋常百姓家時(shí)有狗吠傳來。風(fēng)拂過地里谷苗,拂過眾人身畔,只有沙沙聲。

    “爹爹,爹爹!你在哪里?”這短暫的曠野寂靜中,忽然傳來兩聲幼女焦急的呼喚聲。

    苗人鳳渾身一震,回過神來,深情立刻變得溫柔,朝那聲音望去,柔聲回應(yīng):“爹在這兒。”

    他這一回應(yīng),南蘭也迅速抬起頭朝女孩的聲音方向望去。

    昏暗的夜色里,一匹快馬的黑影噠噠而來,馬上的人高大威武,卻是不斷地傳來“爹爹”的喊聲。

    苗人鳳低聲道:“胡兄弟,此人既然是你的殺父仇人……你……”

    “動手吧”三個(gè)字在他嘴邊滾來滾去,最后也沒有滾出來,他放下劍,轉(zhuǎn)身朝女兒走去,再也不問這仇恨之事。

    “蘭兒,蘭兒!”南蘭聽到女兒的聲音,也忍不住跟在苗人鳳身后,要去看女兒一眼。田歸農(nóng)見他們一家團(tuán)聚,想起自己百般蠅營狗茍,此時(shí)也說不出一句話來挽留她。

    苗人鳳沒有拒絕前妻想看女兒的心愿,只是快步朝飛馳而來的快馬走去??祚R頃刻而至,馬上躍下一個(gè)人來,將懷中的女孩交給他,道:“原來你就是蘭蘭的爹爹,怎地把女兒一個(gè)人留在客棧,多危險(xiǎn)!”這里的蘭蘭卻不是苗人鳳的前妻,而是他的女兒苗若蘭。

    路過愣了一愣,原來這聲音正是周重陽。很好,事情解決了,他倒回來了。

    苗人鳳抱起女兒,連聲道謝,轉(zhuǎn)頭又柔聲向女兒道歉。苗若蘭很懂事地回答道:“爹爹有事情,蘭蘭要等著。但是天黑了爹爹都沒有回來……”

    軟糯的嬌嗓沒有絲毫怪父親之意,讓在場所有人都軟了心腸。南蘭在后頭,淚如雨下,忍不住哽咽地喚了一聲:“蘭兒……”

    苗人鳳脊背僵了一僵,他抱著苗若蘭背對著她,苗若蘭恰好與她面對面。苗若蘭聽到聲音,抬頭去看了一眼那個(gè)走近的女兒。她歪著頭,黑亮的眼睛在昏暗里一閃一閃,美麗又可愛。

    半晌,她疑惑地收回視線,問父親道:“爹,這個(gè)姨姨是誰呀?”

    南蘭愣了愣,想解釋自己。隨即想起了幾年前的風(fēng)雨夜,她跟著田歸農(nóng)私奔,苗人鳳帶著女兒追來。女兒在爹爹的懷里,哭著喊著要媽媽抱,她卻狠下心來連看女兒都不看一眼。如今,她還有什么臉面來叫女兒再喚一聲“媽媽”。

    苗人鳳沒有替女兒解釋,卻也沒有立刻就把女兒帶走,留給了南蘭一個(gè)機(jī)會。

    “蘭兒……”南蘭只喚出這一個(gè)名字,便哽咽得再也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