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瓶啤酒幾包煙，兩個男人聊一天。

    這本該是曾經(jīng)的羅杰最向往的生活，但是現(xiàn)在，時間、人物、地點都有些不對。

    他坐在一堆垃圾里，看著這個被繚繞的煙霧遮蓋面容的赤裸男人絮絮叨叨的說有關(guān)他老爹過往的事情，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奇怪了。

    “所以，我父親和歐瑟公爵并不是政敵？”

    “怎么可能？他們以前是很要好的朋友。”

    基爾喝了一口就，臉上泛起潮紅：

    “兩個有著同樣目標和野心的男人，為了共同的目標聚在一起，互相幫助，一致對敵，這才是這兩位前半段貴族生涯的真實寫照?！?br/>
    “但自從那件原罪圣物的事情之后，這種關(guān)系就破碎了，貴族們的情感和普通人沒什么兩樣，都是像玻璃一樣的易碎物?！?br/>
    羅杰看著面前這個男人，從他的話語之中能夠聽出此人的不凡，他絕不只是一個簡單的醉鬼：

    “那么，你為什么會知道這些？”

    “我為什么會知道這些？”

    基爾像看傻子一樣看向羅杰，發(fā)出陣陣大笑，隨即收斂情緒，變成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因為那原罪圣物就是我交給他們的?！?br/>
    “不得不說，薩特是個很聰明的人，他在那件事情之后，就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br/>
    “要不然，任由你想破腦袋，也無法知曉這本書之中暗含的隱秘，以及有關(guān)那二十多年前的驚天秘密。”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當時的惡果已經(jīng)開始成熟，我雖足不出戶，卻知曉外界變化?！?br/>
    “你想要了解真相，那就來吧，只要你能承受住它?！?br/>
    基爾發(fā)出笑聲，他伸出雙手，一點一點的撕下胳膊上那些用以偽裝的皮膚。

    在羅杰的注視之下，一雙傷痕累累的手臂倒映在它的瞳孔之中，他的血肉已經(jīng)被烈焰灼燒的談話，像是一根棍子一樣。

    在看到這雙手臂的瞬間，羅杰的瞳孔猛的一縮。

    “這是，圣火灼燒的痕跡！”

    “沒錯，孩子?！?br/>
    基爾露出疲憊無比的神色。

    “基爾是一個假名。”

    “我的真名，叫做瑞斯特?！?br/>
    “瑞斯特·基爾?！?br/>
    “我才是那個倒霉透頂?shù)闹鹘檀笕??！?br/>
    ......

    在一個陰暗的地下室中，一個人影正躺在木板床上喘息。

    昏黃的燭光照耀著他的面容，這讓他覺得無比煩躁：

    “熄滅他！”

    液體流淌的聲音將燭火鋪面，賽瑞安這才好受了些。

    光芒總讓他回想起那個夜晚，那雙刺眼的白目讓他體內(nèi)的【黑骸】變得狂躁不安。

    房門打開，一個披著斗篷的男人走入了地下室之中，為這個狹窄的空間帶來了一絲冷意。

    “你失敗了，不僅沒能拿回蒼白提燈，還差一點將【黑骸】也搭了進去?！?br/>
    賽瑞安看著來人，絲毫沒有露出懼色：

    “原本只要正常舉行儀式即可，吉爾伯特家族既然選擇加入，那面具早晚都要讓出來，是你們刻意要讓那個叫羅杰的混蛋進入迷局，所以才會出現(xiàn)如今的情況！”

    賽瑞安發(fā)出憤怒的吼聲，他的聲音因黑骸的影響逐漸變得沙啞難聽。

    “我們的計劃，從一開始就不是幫助你們?！?br/>
    “你們和我們可是死敵?！?br/>
    “但是為了平衡，我們必須允許你們的存在，否則的話，在罪孽出現(xiàn)的那一瞬間，樞機主教就會來到這里將你們徹底解決了?！?br/>
    來客的語氣十分平靜，賽瑞安的憤怒對他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雖然你們的嘗試失敗了，但這不影響大局?！?br/>
    “羅杰的參加是必要的，我們只有在確定他是那個異端之后，才能很好的維持平衡?！?br/>
    “至于你們的計劃，我們不會管，麻煩是教會的，而不是三秘眾的。”

    “我們各司其職，這不就是當時談好的內(nèi)容嗎？”

    賽瑞安冷哼一聲，隨即反問道：

    “那現(xiàn)在怎么辦？蒼白提燈作為誘餌已經(jīng)被這條鯊魚完全吞了下去，你有本事從他的嘴里搶走它嗎？”

    “沒有?！?br/>
    來客說的很干脆。

    “他的能力非常詭異，稍有不慎即可中招，我從未見過有那個人的權(quán)柄可以在同水平下與罪孽的職介抗衡，即便是【榮耀】，也需要數(shù)量的補充才能獲得上風，但他只需要簡單的只言片語，就可以讓【憎惡】感到恐懼。”

    “老實說，我無數(shù)次在想，有這樣的能力，如果能為平衡做出貢獻，我們?nèi)萑趟拇嬖谟泻尾豢?？?br/>
    “但他拒絕了教會的邀請?！?br/>
    “那么事情就沒有退路了，必須除掉他，神的烈火不能在這個關(guān)鍵時期遭受任何的動搖。”

    賽瑞安深吸一口氣，他的身軀已經(jīng)在黑暗之中凝聚回了最初的形狀。

    “你們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平衡，到頭來不也和我們一樣，都是在暗中行些茍且之事，想要召喚你們敬愛的神明下凡嗎？”

    “你們和我們，有什么區(qū)別？”

    來客平靜答道：

    “沒有區(qū)別。”

    他的回答讓賽瑞安微微一怔。

    “我們承認手段的卑劣，也承認毀壞和不公皆有我們所為?！?br/>
    “但正因為我們認同我們的罪，所以神才會予以我們寬懷和諒解?！?br/>
    “說的那么好聽，你們不過是一群更偏執(zhí)的瘋子罷了?！?br/>
    賽瑞安冷笑一聲：

    “我曾聽過一句話，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皆有罪孽，卻以此為磚石鋪設(shè)大道通往正義之人，才是最可怕的?！?br/>
    “我們甘愿當某個故事中的反派，而你們，則是徹頭徹尾的虛偽之人?！?br/>
    “隨你怎么說，我們只需要結(jié)果?！?br/>
    “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羅杰很快就會接觸真相，準備好開幕吧。”

    來客走出門去，不再理會身后陣陣令人發(fā)寒的冷笑。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步伐終于停下，伴隨腳步聲結(jié)束的，還有一聲嘆息。

    “羅杰?！?br/>
    “我已經(jīng)給過你機會了?！?br/>
    “明明你的想法已經(jīng)無限接近真諦，為什么要選擇拒絕呢？”

    他摘下兜帽，讓那張蒼老的面容露在外面。

    那張臉，屬于某個本應(yīng)該死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