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祁三十八代元年三月，已然是剛剛?cè)氪?、萬物復(fù)蘇的好時節(jié)。
晨起時洛漓瑤還想著和師越真去上林苑逛一逛，無奈用完早膳便被宮內(nèi)瑣事纏上了身。
“真實個天生的勞碌命哦——”師越真拉長了語調(diào)，隨意地癱在軟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面前的桌案。
“別敲了別敲了......”洛漓瑤頭也沒抬，朝她擺了擺手，“再看完這一本就好了?！?br/>
“等你看完這一本，又到用午膳的時候了，午休后下午就會有新的事情了?！睅熢秸嫫擦似沧欤劾锍錆M了同情，“你說說你，本來可以是個多清閑的公主，卻活得像個為六宮操碎了心的皇后——”
“哪里像了，只不過拿著鳳印做著這些事罷了?！甭謇飕巿?zhí)筆在手中賬本上圈圈畫畫，注明了一些問題，“唉，世間本無事?！?br/>
“庸人自擾之嘛……道理我都懂，可是這宮里庸人真的好多，你根本就看不完......啊，唐昊琦怎么還不回來，好無聊啊。”師越真枕著自己的手臂，直接躺了下去，“我一定再也不嫌棄他了，有他在的時候至少我能找得到事情做，跟你在一起也太無聊了——”
這副頹廢的模樣，倒還真有幾分唐昊琦的神韻。
“殿下，出事了?！睅熢秸娴谋г孤曣┤欢梗《谋砬橥煸掠行┼嵵氐穆曇?，“在上林苑，您快去看看吧?！?br/>
“上林苑？”洛漓瑤連忙補上最后一筆，合上了面前的賬本，抬起頭疑惑道，“是誰？出什么事了？”
“是那些秀女?！蓖煸乱娝鸵鹕恚B忙幾步便上來扶她，“奴婢也不知具體情況，但是她們鬧得挺大......”
“庸人來了啊，看戲看戲。”師越真也來了精神，連忙一個鯉魚打挺起了身來，很是興奮的樣子，“快快快，我要去看戲?！?br/>
有道是三個女人一臺戲，五個女人能翻天——現(xiàn)如今這后宮之中，女人多得是，那不就意味著天天都有戲看？
一想到這里，師越真竟然還有些小激動和小興奮。
洛漓瑤：“......”
大概這就是已經(jīng)被唐昊琦沙雕同化了吧。
師越真可等不及要看戲，一路拉著洛漓瑤便急急忙忙地往上林苑走去。
還未走近，就聽到雜亂的喧鬧聲，多是外面站著圍觀的秀女們正在談?wù)撝┦裁础?br/>
洛漓瑤拉住師越真，走近。
“這沈家小姐也有點太過分了吧，明明寧小姐都解釋過了——她
那時候根本不在那里，怎么可能還會拿她的東西呢？”
“就是啊，而且寧小姐能看上她什么好東西？寧家什么好的沒有？”
“也不能這么說吧，沈小姐看著不太像那樣胡亂便冤枉他人的......”
“咳?！蓖煸螺p咳一聲，引得眾女連忙噤聲回頭。
出來得匆忙，上林苑也并未專門設(shè)唱報侍常，倒也不必特意去告知她們——畢竟，這時候還能這樣過來管這種閑事的，肯定是宮里的貴人。
看年齡肯定不是趙太后和宜太妃或者什么女官嬤嬤，那便只能是珍漓公主了。
剛剛還在討論的那些秀女連忙行禮，為首膽大的幾個還偷偷拿眼角余光去瞟她們。
師越真一手拉著洛漓瑤，揮了揮手示意眾人讓開一條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講來聽聽？”
“啊這......”
“寧小姐和沈小姐怎么了？”洛漓瑤拉住激動著想要看戲的師越真，無奈看向她們剛剛圍著的兩位當(dāng)事人——怒目相對，劍拔弩張的緊張氣勢一觸即發(fā)。
眾位秀女面面相覷，終于還是有人自告奮勇走上了前來，對著洛漓瑤與師越真又是一禮，緩緩道：“回殿下和師小姐的話，今日我們按照規(guī)矩去教坊司修習(xí)后歸來時，沈小姐發(fā)現(xiàn)自己有一個鏨花碧璽的吊墜不見了，因著是進宮時趙太后賞賜下的東西，所以嬤嬤便下令搜尋了整個教坊司......”
她頓了頓，似乎在思考該不該繼續(xù)說。
洛漓瑤擺了擺手，看她一眼，示意她繼續(xù)說下去。
是個面容清秀的青衣女子，回話時不卑不亢，舉手投足之間頗有大家之風(fēng)。
應(yīng)當(dāng)是蒙家的旁系小姐，蒙松雨。洛漓瑤有點印象。
那青衣女子頓了頓，才繼續(xù)講道：“最后在寧小姐的繡囊里發(fā)現(xiàn)了沈小姐的那個墜子，但是那繡囊本是今日嬤嬤們考較女紅時的用物，寧小姐也說考較完之后她便放在一邊并未碰過，更不知里面為何又會有沈小姐的東西?！?br/>
洛漓瑤不動聲色地扶了扶額，果然是這種事情。
“是啊，當(dāng)時也沒有找到證據(jù)說就是寧小姐拿了，嬤嬤們便把墜子還給了沈小姐，想要把這件事就給這么揭過去......”又有人接上了蒙松雨的話，洛漓瑤瞥了一眼，憑借那幾日看畫像的記憶認出此人似乎是來自萬溧城的詹瑩，“可是沈小姐當(dāng)即便不樂意了，這才在上林苑堵住了寧小姐?！?br/>
倒也是人之常情。
寧家與沈家都
是有名望有勢力的大世家，寧婉與沈蕓蕓又都是最有希望留下來的秀女，教坊司的嬤嬤們自然是兩邊都不想得罪，如此息事寧人的處理方式自然是好。只是架不住當(dāng)事人不愿意——但她們終究是秀女，不得在教坊司惹是生非，于是便就這樣鬧到了上林苑來。
說簡單倒也簡單，不過就是一樁女兒家丟了東西的小事，而且東西都已經(jīng)找到了。但是說難倒也有些難，因為畢竟雙方都是些大家小姐，而且看著這沈家小姐的樣子，肯定是非要追究到底的。
也不知是不是寧婉哪里得罪了她?？赡苓€得罪得挺狠。
洛漓瑤默默嘆了口氣，道：“寧小姐與沈小姐稍安勿躁，將你們的想法都說說吧?！?br/>
師越真眨眨眼，自覺地站在她身后，看戲。就差端杯茶水然后拿些瓜子了。
“殿下，若論宮規(guī)，偷盜之罪可是要挨板子的?！鄙蚴|蕓狠狠瞪了一眼對面的寧婉，轉(zhuǎn)向洛漓瑤行了個禮，率先開口道，“不過臣女并不是那么惡毒的人，只需要寧小姐一個賠禮道歉就可以了?！?br/>
“沈小姐這話說得真是好笑，沒有做過的事情，憑什么要賠禮道歉？”寧婉揚一揚臉，絲毫不輸氣勢，轉(zhuǎn)過頭來向洛漓瑤行禮時眼神閃爍了一下——這位珍漓公主的氣色，倒是比之前見到的時候要好上太多了。不是說天生不足么？難道真是因為師小姐妙手回春的緣故？
寧婉沒有多想，只一字一句看著洛漓瑤的眼睛道：“還請公主殿下明鑒?！?br/>
眼神很是坦然，若不是真的心里深沉隱藏得太深，便的確與此事無關(guān)。
“方才她們也說了，沒有證據(jù)。”洛漓瑤又看了一眼沈蕓蕓，“沈小姐為何一口咬定就是寧小姐拿了你的東西？”
“不瞞殿下，臣女與寧婉不睦已久?！鄙蚴|蕓倒也沒有避諱，既然洛漓瑤問，她便直接說了，“自從上次陛下派裕安親自送臣女回玉瓏殿一事之后，寧婉便心生嫉妒，處處與臣女作對，想要打壓臣女——在教坊司的時候，她就當(dāng)眾說過臣女‘才疏學(xué)淺，不配得陛下的青眼’，諸位姐妹都可......”
沈蕓蕓的“證明”二字還未說出口，便被洛漓瑤打斷了：“裕安親自送你？是什么時候的事？”
不知道為什么，師越真似乎覺得此時的洛漓瑤有點煩躁。
是因為沈蕓蕓的話？
“是、是陛下出宮看望鄄王殿下的那一日。”沈蕓蕓不自然地紅了紅臉，回道。
洛漓瑤皺了皺眉，又看向蒙松雨。
蒙松雨
會意道：“的確有這件事，當(dāng)時是每五日一次的才試，寧小姐拔得了頭籌?！?br/>
“臣女說的也不過是實話罷了，本意是想讓沈小姐多多下功夫，倒也引得沈小姐認為我對你不滿？”寧婉倒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殿下，若是這么說——臣女一進宮便入了杏菲殿，豈不是更會讓人嫉妒？這想要打壓臣女的人，可也不少哪?！?br/>
沈蕓蕓怒：“難道你說我故意陷害你？你什么意思！”
寧婉橫她一眼，冷笑：“反正咱們兩個互看不順眼，你說什么都無所謂咯——只是你用你那少得可憐的聰明才智想一想，我們兩個斗起來了，對誰有好處？”
沈蕓蕓咬牙，攥緊了自己的袖口。
“當(dāng)時你把繡囊放在哪里？”洛漓瑤嘆了口氣，橫在兩人中間，率先看向了寧婉。
“教坊司專門存放東西的地方?！睂幫裾ＵＱ?，“不過那地方?jīng)]人看守。”
“考較女紅之后，你都去過哪里？”洛漓瑤又轉(zhuǎn)向沈蕓蕓。
“和詹瑩說了一會話......”沈蕓蕓也不傻，仔細回想著，“不過后來就一個人在看書，直到半個時辰后可以離開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東西不見了?！?br/>
半個時辰的確足夠做很多事情了。
而且，還出現(xiàn)了另一個人——
“詹瑩？”洛漓瑤又看向剛剛接過蒙松雨話的那人，剛好對上了她有點不自然的眼神。
“啊，臣女在！”詹瑩垂首，躲開了她的眼神，回答道，“臣女當(dāng)時和沈小姐分開后，是一個人在練習(xí)女紅?！?br/>
洛漓瑤突然覺得自己真心是很無聊，居然陪著這群小姐們在這里做些無意義的事情。
心好累。但是已經(jīng)開了頭，也不得不繼續(xù)下去——罷了罷了，快些解決了回去吧。
洛漓瑤緩緩走近她：“你繡了什么？”
“繡的是百鳥朝凰，還沒有繡完——”
“你用的是正紅色？”
“是、是的，還有教坊司特供的金線......”
“教習(xí)嬤嬤沒有教過你們么？教坊司特供的金線只允許你們繡考核時規(guī)定的樣式。如果你拿來繡了其他不符合你身份的圖樣，按照宮規(guī)，你是會被趕出宮去的?！甭謇飕幰呀?jīng)走到了她面前，驟然出手抬起了她的下頷，對上了她目光中還來不及隱藏起來的慌亂，繼續(xù)道，“詹小姐可想好了，你——真的是繡了百鳥朝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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