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淡的凝視著面前身影,刀片般的薄唇輕啟:“在你眼里,本皇的行徑就真的那么不堪?”
凌洛的防備始終不曾松懈,斥道:“一個悔婚傷人的人,即便身份尊貴,也不過是無情無信之人,談何君子行徑?”
夜梟雙手背負(fù),腰間的龍首宮羽隨風(fēng)輕擺,他寒冷的目光,移向湖面那一輪破碎的圓月,輕聲道:“若是本皇真的毀了血脈契約,恐怕那位凌家家主現(xiàn)在已經(jīng)城求藥為你續(xù)命了?”
凌洛上前半步,蹙眉道:“你這話什么意思?”
“你可知若是兩人簽訂血脈契約意味著什么?”
夜梟轉(zhuǎn)過身來注視著她,繼續(xù)道:“血脈契約乃三大契約之一,遵循天地法則,兩人牽下,若有一方不愿解除,便會糾纏一生一世,而你我之間的契約是當(dāng)年凌家那位大能者所種下,以本皇的境界,若是強解,恐怕你會靈海受損,變得與死人無異,況且,莫說本皇解不了,即便那日解得了,本皇也不會解。”
“一生一世?”凌洛聽完冷笑一聲,道:“說穿了,你還是懼怕凌家那位大能者有朝一日歸來,會找你們帝國算賬?”
“無論是帝國,還是本皇,都不懼任何人,任何勢力?!?br/>
夜梟淡淡的語氣中,隱藏著一股莫名的霸道與自信。
見他一副藐視天下的神情,凌洛眼中的恨意愈加強烈:“既然如此,你為何要在族人面前打傷我,還有我爺爺?!?br/>
“若是不做足樣子,魏老必定不會相信,此事一旦被圣主知曉,到時不僅凌家所有人會遭殃,本皇也會受到牽連,凌家家主差點壞了本皇的好事,還自以為是在保護(hù)你,真是可笑?!?br/>
夜梟往她面前湊近一步,輕佻的嘴角掛著一絲邪魅,凌洛還是第一次見這個孤傲男人的笑,不得不承認(rèn),他的笑像是冬日雪峰上的一抹暖陽,冷漠又多情,十分吸引人。
凌洛對上他的目光,心神一顫,似信非信的道:“你不是說你不懼任何人嗎?”
夜梟嘴角的笑意緩緩凝滯,再上前一步,微微彎首,在她耳邊輕吐道:“你是在挑釁本皇嗎?”
兩人相隔咫尺,凌洛甚至能夠感受到他身上散發(fā)的淡淡寒氣,一花一葉,一月雙人,幽長的廊下,彌漫著一陣醉人的清香。
凌洛屏住呼吸,說話也不似之前那般有底氣:“可你終究是悔婚了,我說過的話,便是山川動搖,天地變色,也不可更改。”
夜梟站直身軀,踱步至欄邊,良久,淡淡開口:
“本皇不否認(rèn)有一天你會站在五大陸的頂端,畢竟每一個武者都有這樣的權(quán)利,可帝國的子民是無辜的,三日前本皇當(dāng)著凌家族人的面向你退婚,日后若你真有主宰一方的實力,本皇承諾,你可到帝國大殿,當(dāng)著天下眾人的面,毀去這紙血脈契約,如何?”
“當(dāng)真?”凌洛挑眉道。
夜梟點頭道:“當(dāng)真。”
凌洛回過神來,不解道:“可你說的三日前退婚,是什么意思?”
夜梟望了眼遠(yuǎn)處易武閣的牌匾,冷道:“莫非這三日你在易武閣里練功練傻了,報仇心切,連時日都分不清了?”
凌洛看了看月色,猶疑道:“你在此處等了三天三夜?”
夜梟失神不已,嘆道:“不錯,沒想到這小小凌府里的風(fēng)景,竟比那萬丈恢弘的帝國還要別致?!?br/>
此時,凌洛的戒備心才緩緩放下,她來到夜梟面前,與之并肩而立,探道:“你為何不進(jìn)來通知我?”
“因為本皇尊重凌家,也尊重你。”
夜梟掃了眼易武閣的方向,里面某個黑暗的角落,似乎有一雙眼睛正在注視著他們二人,凌洛自然知道他說人是那守護(hù)易武閣的長老,只是沒想到,他夜梟,除了冷漠帝王范,竟還有這般君子風(fēng)度。
況且,今夜與他交談,凌洛感覺到他并非是冷血之人,反而像是內(nèi)心隱藏了許多事情一樣,就在她癡癡的打量夜梟時,夜梟也正冷冷的看著他,凌洛回過神道:“你看著我干什么?”
夜梟亦反問道:“這句話應(yīng)該我問你?”
凌洛啞口無言,夜梟輕笑一聲,測過身去,見湖中的圓月已經(jīng)隱于云煙中,才道:“對了,這幾日帝國與凌家退婚的事情,已經(jīng)在天辰大陸傳開了,但是退婚的對象并不是你,而是你的堂妹凌婉兒?”
“傳開了?”凌洛如被雷擊,不過聽說退婚對象是凌婉兒時,又松了口氣道:“為什么會是凌婉兒?”
夜梟寒著面孔,漠然道:“自作自受,消息本是她差人散發(fā)出去,想必是為了讓你難堪,北陽城中眾人皆知,凌家直系中就凌婉兒一個女子,退婚的對象不是她還能有誰,莫非是你這個女扮男裝的凌家三少爺?”
“你知道我是女扮男裝?”凌洛再一次被面前這個男子所震懾到,他到底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夜梟沉默,凌洛臉上閃過一絲擔(dān)憂:“可是,這樣會不會對她太不公平?”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br/>
轉(zhuǎn)眼,夜梟已拂袖而去,他行止如風(fēng),仿佛不受這片天地主宰,長廊的盡頭,他的聲音如同寒夜里一絲幽光,冰冷清冽。
“若是你想去掉廢材三少爺這個稱號,并且當(dāng)著天下人向本皇退婚的話,就去參加帝國武試,本皇在帝國學(xué)院等你。”
凌洛眼神堅毅的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呢喃道:“即便你不說,我也會去,并且,帶著振興凌家的希望而去?!?br/>
寒夜里,刺骨的夜風(fēng)沒有打斷凌洛的沉思,若不是易武閣長老提醒,凌洛也不知道自己的實力竟然突破到了武士境,在外界過了三天,在永恒流域里卻感覺只過了幾個時辰,這讓凌洛有些參悟不透,莫非永恒流域內(nèi)的時間秩序與外界不一樣?
凌洛回想起曦神,能開辟出如此宏大的世界,她曾經(jīng)必定是一位超級大能者,甚至還孕育除了獨有的永恒之力,用于修煉武道。
永恒之力與靈力相比,更加的精純,凝聚的法訣,也自帶有一股封印之力,難怪曦神說永恒之靈蘊含的力量,非一朝一夕能夠領(lǐng)悟。
這讓凌洛心中感慨萬分,這武道之路,必定要比尋常路艱苦許多,可是她不會放棄,除了曦神的囑托,她的心中,還有振興凌家的壯志,誰說女子武道修行不如男,那位開辟了永恒流域的曦神,不也是一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