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

    有的時候，兩個人相處了很久依然看不對眼，天生的冤家，但有的時候，有些人并不需要很長時間就能成為朋友，無話不談。

    付瑤和陳伯君不過談了兩三個小時，便以對方為平生知己，相逢恨晚。

    陳伯君和她聊地火熱，時不時發(fā)出爽朗的笑聲，孟西沉就這么像個木頭人似的被晾在一邊?？v然他定力不錯，心里也有些憋悶。

    他知道這是付瑤的反擊，但是無可奈何。

    然后，付瑤問起關于石材的事情，當著孟西沉的面。

    孟西沉眉峰一挑，目光投向她，付瑤沒有看他，一直望著陳伯君，聚精會神。

    陳伯君說：“你要多少都可以，只管開口。”

    付瑤道：“我要金玫瑰，至少2000個平方，而且要沒有色差的，你能拿得出來嗎？”

    陳伯君顯然被她這“獅子大開口”給嚇了一跳：“你這是要做工程吧？家裝不用這么多啊?！?br/>
    “我沒說不是啊，你只說幫不幫?！?br/>
    “能幫一定幫，我回頭問問我姐夫。”

    “是兄弟。”付瑤拿了杯子，以茶代酒和他干杯，發(fā)出清脆的聲響，然后一飲而盡，看著和喝酒的豪客一模一樣。

    陳伯君雖然長相頗有些陰柔，人卻不是扭捏的，也一飲而盡，和她把杯子碰地無極響。

    他們這么旁若無人，全然忘了身邊還有孟西沉這號人。孟西沉低頭不停刷著微信，側臉冰冷，竟然是連個笑容也沒有。

    付瑤冷冷一笑，一點不在意，躊躇滿志地喝自己的茶。

    也許，她越是往上走，他就越是不開心。有句話怎么說來著的——男人喜歡聰明的女人，但是不喜歡才聰明的女人。很多年以前，他就是這樣的，對她好，對她寵，卻對她的脾氣不假辭色，他也有翻臉，也會生氣，以此來警告她，讓她知道分寸。久而久之，她就像被關在玻璃器皿里的蚱蜢，跳著跳著就再也跳不出他給她規(guī)劃的那個高度了。

    之后兩天后付瑤就接到了陳伯君的電話。她很高興，馬上回了電，隔日去他姐夫那里看板子。

    這件事就這么搞定了。

    又用了一個禮拜的時間，一樓地面和立面基本完工了。付瑤折算了一下，之前孟西沉交的定金都差不多了，于是給了他一個電話。

    電話那邊是停頓了好久才開口的，似乎覺得她打給他有點不可思議：“請說?！?br/>
    付瑤清了清嗓音，公事公辦地說：“孟先生，您好，您還記得之前合同上寫的條約吧？是這樣的，地面以及差不多完工了，第一批貨也用完了，請把下一批貨的貨款打給我?！?br/>
    孟西沉說：“你先拉過來來了，難道你還怕我賴賬？”

    付瑤怔了一下，從來沒想到這個人也來這么一套。一般沒錢的客戶才會這樣，她知道他這個人的底細，也許是存心開刷他。

    她耐著性子說：“不好意思，我們公司一直都是這樣，錢到出貨，三分之一定金，然后分批付款，錢到賬下一批貨才出。您要繼續(xù)貼下去嗎？要繼續(xù)就請給我打款?！?br/>
    “你威脅我啊？瑤瑤，我也做了這么多年生意了，你可是第一個這么和我說的?！彼穆曇舨粦C不火，但是略帶揶揄，像在逗弄一只寵物。

    付瑤今天心情特別好，不和他計較，心里想著和一只狗計較什么，不生氣，生氣就中了他的下懷了。于是，她也好聲好氣端著說：“沒啊，我怎么敢??？我在和您講道理呢?！?br/>
    “貨就不能先拉來嗎？”

    “錢就不能先付了嗎？孟大爺，您富可敵國啊，這點小錢還不是動動手指的事情。”付瑤嘆了口氣，“還是你信不過我們公司??？”

    “你也要體諒我啊，東西都沒看到，我怎么知道好不好？要是下一批貨和上一批一樣有色差和瑕疵呢，我上哪兒哭去？我記得這是最后一批了吧，我把錢都付清了要是質量不過關怎么辦？”

    付瑤都快煩死了：“我們公司會有質量問題？你不去打聽一下，上海那個星河灣是我們做的，紐約的證券交易大樓也是我們做的，還有新加坡那世貿中心。我們公司會有質量問題？那那么多年怎么沒人投訴？我還是那句話，錢到發(fā)貨，不然沒談?！?br/>
    說完她直接把電話掐了，罵了句“神經(jīng)病”，倒頭就躺在沙發(fā)里睡起來。這些天她基本沒怎么睡好覺，這一覺睡得真的很沉。

    不知不覺的，手里的手機發(fā)出了“叮咚”的聲音，她被驚醒了，拿起來一看，是銀行賬號的信息，顯示她的賬號新好了一筆800萬的貨款。

    之前孟西沉付陸續(xù)付給過她1600萬，加上這筆，差不多快結束了。只是，不知道后期還有沒有增加單。

    付瑤揉了揉發(fā)酸的眼睛，劃開手機看起來。

    800，0000，后面的六個零真是明顯，她數(shù)了又數(shù)，心情頓時好了不少。再看到下面的卡通人物一臉苦逼的樣子，標示“還你錢”，忍不住噴笑出來。心里想，這人怎么現(xiàn)在變成這樣了？

    她想了想，回過去一句“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

    發(fā)完后又在原地愣了很久：自己這是怎么了？嘴角的笑容漸漸隱去了，深深地嘆了口氣，也不知道這種矛盾的情緒究竟該怎么排解。

    過了會兒，手機又有一則短信：賬結清了，付總，可以松一口氣了。

    付瑤發(fā)過去：“還有增加單?！毙睦锬欠N惡趣味忽然爆棚，就那么情不自禁地發(fā)過去了。這一刻，她真是想看一看這人的表情。她想，要不是曾經(jīng)的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他們可以成為商業(yè)上的好伙伴的。

    孟西沉很快就回了她：“我最近很窮。”

    付瑤：“呵呵，去澳門賭錢輸光了還是又趕著給某某女明星‘贖身’而一擲千金了？”

    孟西沉：“別這樣說，我最近一個人過得非常寂寞?！?br/>
    付瑤：“怎么不去找一個，照理說，投懷送抱的應該很多才是。”

    孟西沉：“眼下倒是有一個，但是人家不愿意啊?！?br/>
    付瑤：“呵呵?！?br/>
    孟西沉：“星期六去爬山好嗎？我記得，你最喜歡這樣的極限運動?！?br/>
    付瑤：“對不起，我沒空，我得去遠足?！?br/>
    孟西沉：“性質一樣，不如一起？”

    付瑤：“看到你這張臉，我怎么還會有心情？”這一次她把電話給關機了，手機扔回沙發(fā)里，倒頭繼續(xù)睡。剛睡下她又爬起來，給助理發(fā)了條短信，讓他看著報價員，讓他們感覺報價，一分一子都不能少。

    對于孟西沉這種貨色，就不需要和他客氣。

    她還特地叮囑了，連增加的運費、石材的拋光、鏡面、抽槽等等加工費都一一清算清楚。

    真到了星期六，付瑤稍微準備了一下，背上旅行包就一個人出去了。這樣的活動，她很喜歡一個人，像是孤膽英雄的冒險。

    她連沈風眠都沒有告訴。

    因為目的地是大綱海濱的一個荒僻的小山村，路途崎嶇，為了行走方便，她還特地帶了登山杖。

    出發(fā)的時候，天氣晴朗，藍天下漂浮著幾朵藍色的浮云，像唯美的畫卷。她一邊開車一邊哼著小歌，沿途的海風吹拂著她的臉頰，心情格外好。

    但是，等到下午2點的時候，天氣陡然變了。

    烏云密布，漸漸的，黑暗像幕布一般籠罩了西邊的天空，夕陽也慢慢被吞噬了。她心里有點兒擔憂，把車停到了路邊，掏出手機想看一看天氣。

    天氣預報明明顯示今天天氣不錯來著的。

    但是，等她打開手機，差一點就來了一句“Fuck”。該死的，居然顯示信號不好，直接給她來了個不在服務區(qū)。

    一旁是海邊，另一邊則是一望無際的原野和荒草，四周連座破屋舍都沒有。她心里著急，強自鎮(zhèn)定，又狠狠地搖了搖手機，結果這將近6000的破手機還是一點信號都沒有。

    付瑤的火爆脾氣又上來了，揚手直接把這玩意兒扔地方。

    只聽得一聲沉悶的脆響，手機發(fā)出痛苦的□□，在崎嶇的山路上直接報廢成兩塊廢鐵。

    扔完以后，她又有點后悔，心里想，萬一只是一會兒信號不好呢，萬一一會兒有人給她打電話呢。但是，凡事沒有如果，沒有萬一。她這破脾氣也不是那么容易改的了，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便再也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市區(qū)的天氣也不好，下午3點開始就陰霾一片。

    孟西沉在辦公室里辦公，文件批到一半就扔到了一邊。他想了想，打開手機看了看，百度新聞頭條就直接跳出來了——臺風拿云自臺灣方向襲來，已經(jīng)席卷了東南沿海，將在今晚11點左右登陸。

    他覺得頭有些痛，眼皮一直跳，心里那種不詳?shù)念A感越來越甚，后來到了坐立難安的地步。

    他掏出手機打給林書涯，開口就是：

    “幫我查一查付瑤的行蹤。

    是，現(xiàn)在，馬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