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墨紙硯全都備齊,卻沒有一個人動筆。
百里無疾盯著懸掛的畫作,眉頭皺成了“川”字,這怎么看都是隨手涂鴉。
看了看周圍的人,連夢夕鈺和那個陽尚捷似乎都沒有進展,百里無疾忍不住走到畫作近前想要仔細觀摩。
這時,一道冷哼響起:“閣下一人在前擋住我們所有人,這是什么意思?”
百里無疾回頭一看,說話者面如紅棗,雙目狹長,不知是何教弟子,眼底充滿著蔑視,刻意隱藏也藏不住,想來是看不起自己的修為低微,或許還有對自己帶來了靈璧箴魚,并與夢夕鈺同行的嫉妒。
“應(yīng)該沒有規(guī)定不能近距離觀摩此畫吧?”百里無疾淡淡地說道,“只說畫得最像的五人可以見到丹圣前輩,又沒說先后有別,諸位待會自可以和我一樣?!?br/>
說完,百里無疾不再在意此人,轉(zhuǎn)身看向畫作。
這人還想再說什么,卻見陽尚捷平靜地站在那,沒有阻止百里無疾的意思,只能作罷。只是百里無疾開了個頭,接下來肯定是陽尚捷或者夢夕鈺,他們只能排在后面了。
百里無疾觀摩著面前的畫作,想到自己在參加乾易宗遴選時碰到記載了功法的石碑的場景,起初也是感受不到任何氣息,仿佛平平無奇。
他將心神沉浸在畫中短劍上,努力回想當初的感覺,終于在某一刻,這副畫變了,仿佛化作了一片無垠的白色世界,這個世界中沒有任何東西,靈氣、生命、高山流水全都不存在。
“翁!”
微弱的聲音響起,這片白茫茫的世界中毫無征兆地出現(xiàn)了黑色,如同被墨水浸染的白紙一般。
黑色氣流四處涌動,最終凝聚成一把黑色的短劍,此劍劍身粗糙,像是不入流的煉器師鍛造的殘次品,而且尚未開鋒,絲毫不見劍之鋒利。
但下一刻,黑色短劍輕輕一顫,整個白色世界都跟著顫動起來,極致的鋒芒綻放,好似要將這個世界完全撕裂。
白色世界被劍氣破壞得千瘡百孔,隨后,黑色短劍將劍鋒指向了百里無疾,劍還未動,便讓他感受到身體仿佛要被撕碎,全身上下都劇痛無比。
只見一道黑芒閃過,百里無疾心跳都停止了一瞬,定睛看去,那把黑色短劍早已不見了蹤影,而自己卻毫發(fā)無損,之前的滔天劍威好似都是假象。
“我明明感覺有什么東西刺進了我的身體?。俊卑倮餆o疾正迷惑不解,忽然發(fā)現(xiàn)渾身暖洋洋的,像是剛剛受到了大藥的滋補,各方面都好得不能再好了。
“這是怎么回事?能摧毀一個世界的恐怖黑劍不僅沒有傷害到我,反而讓我大受裨益……”百里無疾退回原處,陷入了沉思。
接下來陽尚捷主動讓夢夕鈺先去感悟,后者也不推辭,半刻鐘后輪到前者……
還沒等所有人一一感悟完,百里無疾經(jīng)過一番深思后提筆落墨,在白紙上畫出了自己理解的劍。
百里無疾的劍尺寸與原畫基本一致,但線條流暢,墨跡均勻,像是工筆一般,與原畫又極為不同。
很快,夢夕鈺與陽尚捷也都完成了自己的作品,其余人看樣子大多云里霧里,不知從何下手。
三個時辰之后,小童重新出現(xiàn),背著手,頗有幾分指點江山的模樣,說道:“還有沒有完成的不用繼續(xù)浪費時間了,能勘破其中奧秘者根本用不了多少時間,悟性不夠的只能是做無用功。”
說完,小童走過來將畫好的十幾幅畫收起,回到竹林深處去見景瀧丹圣。
過了一會兒,小童伸出手指點了五個人,然后對眾人說道:“其余人可以下山去了,還想要求丹的一個月后再來吧?!?br/>
被點中的人有夢夕鈺、百里無疾、青顯師,還有一男一女,男子來自大安府,女子來自東臨宗。
臨走之前,辰文樂笑哈哈地摟著百里無疾的肩膀說道:“早知道就不應(yīng)該把魚交出去,靠你自己也能見到丹圣前輩,真想嘗嘗靈璧箴魚的滋味啊?!?br/>
“呵,如若不是運氣好拿來了靈璧箴魚,哪能輪得到他?還占了一個名額,讓我們少了一個機會?!?br/>
一道聲音從正在往外走去的人群中傳出,辰文樂扭頭看去,卻不知道是誰說的話,氣憤之余諷刺地說道:“自己無能還在這陰陽怪氣,說了這種話連承認的勇氣都沒有,這輩子注定庸碌無為,被大世淘汰?!?br/>
“休要在此吵鬧,快快離去,”小童又看向百里無疾等人,“你們跟我來?!?br/>
幾人走進煙氣氤氳的竹林深處,不久耳邊傳來飄逸的琴音,復(fù)行數(shù)十步,眼前出現(xiàn)一片不大不小的湖,湖面上鋪著黑色的荷葉,長著一個純黑的花苞,卻沒有綻開的。
“黑玉睡蓮!”東臨宗女子驚訝出聲,這是一種靈藥,完整的一株黑玉睡蓮堪比圣藥,即使是某一部分也藥效奇佳。
幾人看去,一旁的湖岸邊建著一座小石亭,一位老人正坐在里面垂釣,這老人看起來普普通通,卻與周圍的一切融為一體,這是一種極高的境界。
老人身旁一位黑發(fā)如瀑,身姿曼妙,氣質(zhì)出塵,帶著黑色面紗的女子正在撫琴,見眾人來了,她站起身來說道:“師尊垂綸之時從不因外事而終止,幾位可直接說明來意?!?br/>
陽尚捷上前一步說道:“丹圣前輩,晚輩求一枚鏡念心丹,聽聞有一種主藥只有您這里才有,其余靈藥則皆已備齊?!?br/>
老人紋絲不動,那女子點了點頭后開口說道:“下一位?!?br/>
東臨宗女子與大安府青年先后說出所求靈丹之后,夢夕鈺才說道:“夕鈺此來并非為了求丹,而是為了靈璧箴魚。”
那女子詫異地看了夢夕鈺一眼,不置可否,而是看向百里無疾:“想必帶來靈璧箴魚的就是這位公子吧,文情在此多謝了?!?br/>
文情,原來她叫文情,特意謝我是什么用意,難道是她需要靈璧箴魚?看來夢夕鈺有點麻煩了。
百里無疾拱手說道:“不必謝我,我也是為了自己,我需要修復(fù)靈根的丹藥。”
得知所有人的需求后,女子飄然而去,少頃回來,將東臨宗女子與大安府青年所求靈丹相贈,并對陽尚捷說道:“可將藥材留下,七日后再來取丹?!?br/>
陽尚捷瞥了百里無疾與夢夕鈺一眼,最終只是說道:“夕鈺圣女,在下先走一步了?!?br/>
夢夕鈺頷首回應(yīng)。
陽尚捷三人離開,現(xiàn)場安靜下來,隨后小童在湖邊戲起水來,琴音重新響起。
等了一個時辰,景瀧丹圣終于釣上來一尾金鯉,放生后才看向百里無疾說道:“我這里有兩種丹藥,一為蓮融丹,可以滿足你的需求,一為三轉(zhuǎn)離枯丹,此丹可以讓你的靈根徹底枯萎,若是能夠挺過去,然后便能煥發(fā)新生,遠勝從前,你選擇哪一種呢?”
百里無疾毫不猶豫地答道:“晚輩選擇三轉(zhuǎn)離枯丹?!?br/>
景瀧丹圣似乎猜到了他的選擇,立即對不遠處的小童說道:“小松,你去準備地靈乳。”
“給他???”
“還不快去!”
“好吧?!毙∷砂T著嘴往湖的另一側(cè)去了。
不用說百里無疾就知道景瀧丹圣口中的地靈乳有多珍貴,對他的感激之情無以言表。
“夢瀾圣教的圣女,你很幸運,我只需要取靈璧箴魚的靈血煉丹,過些時日便可以將鮮活的靈璧箴魚給你。”
“多謝丹圣前輩?!眽粝︹暱羁钍┒Y。
百里無疾跟著小松去運用地靈乳煉化三轉(zhuǎn)離枯丹,夢夕鈺則留在這里和文情論起道來,兩人年齡相仿,境界相同,都處于超凡,開始接觸天象,互相交流,受益匪淺。
赤身裸體地坐在一池靈液中,百里無疾渾身因為痛苦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一張臉扭曲得顯得有些猙獰。
此時他的丹田空間之內(nèi),雷樹黯淡,毫無光澤,看起來真的要徹底死去,但樹心之中,神秘石板碎塊上彩色能量流轉(zhuǎn),始終維持著雷樹的生機。
三轉(zhuǎn)離枯丹在枯萎中誕生生機,百里無疾不禁想到之前的那幅畫,黑色短劍充滿毀滅之力,刺進自己的體內(nèi)卻轉(zhuǎn)化成蓬勃的生命力,物極必反,這便是他現(xiàn)在要做的,若是沒有神秘石板碎塊,他估計自己的成功率不足三成,但現(xiàn)在不說有十足的把握,但即使失敗,情況也不會比之前更差。
彩色能量從神秘石板碎塊上蔓延開去,化為雷樹的主脈,緊接著,雷樹各處迸發(fā)出璀璨奪目的雷光,主干在生長,枝椏在延伸,雷樹上的雷丹也一掃陰霾。
“咔嚓!”
虛無之中似有雷鳴之音響起,雷電化雨落在雷樹之上,滋潤其生,并在樹下匯聚成一片雷池,隱約間雷池中有龍影盤踞,鼓其腹則雷!
外界,地靈乳中的靈性物質(zhì)瘋狂地朝著百里無疾身體涌去,與此同時,許多散發(fā)著惡臭的黑污從他體內(nèi)排出,皮膚脫落,新生的肌膚無比細膩。
“咔咔……”伴隨著骨骼發(fā)出響聲,百里無疾的氣息節(jié)節(jié)攀升,靈武六重,七重,八重,九重,到了靈武巔峰,氣息提升的勢頭依然強勁!
但百里無疾口中突然吐出一口鮮血,境界也不再繼續(xù)提升,被他壓制在靈武巔峰,并不斷進行鞏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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