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瀟,媽媽問你話呢!”沈母伸手輕輕推了她一下,“你說話呀!你要急死我們嗎?!”
沈瀟回神,咬緊牙關,“我不知道!”
但是一見到她這副緊張地捏住手里包包的樣子,沈母就知道,自己女兒在撒謊。
頓時眼淚就涌出來了,她抱著沈瀟大哭:“你不知道……他們把你父親弄停職了……你父親平時那么驕傲的一個人,怎么可以人到中年,突然事業(yè)全毀……瀟兒,你就當幫幫爸爸媽媽的忙,告訴他們好不好?”
“他們……是誰?”沈瀟臉色蒼白。
她自然知道自己父親有多看重事業(yè),那是他平生最驕傲的事情……一步一步兢兢業(yè)業(yè),做到了現(xiàn)在的位置……
如果讓他事業(yè)全毀,等同于毀掉了他整個人……
但是,她也不能背叛夏闌珊啊……
沈瀟進退維谷,實在不知道怎么辦了,眼眶通紅,下唇咬得出血。
“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兒……”她拼命搖頭,還是這樣說。
沈母臉色頓時一片萎頓,沈父則一屁股跌坐在沙發(fā)上,無力地聳著肩膀。
沈瀟看到自己父母這樣,感覺心都碎了,有一個地址差點沖出嘴邊,卻又被她生生咬著牙咽了回去。
不……
夏闌珊那么信任她,第一個告訴她藏身地點,她怎么可以背叛她。
可是,究竟是誰,誰這么狠,用自己父親的事業(yè)要挾自己,一定要找到夏闌珊?
除了慕夜廷,應該也不會有別人了吧?
整個沈家被籠罩在一片死一樣的寂靜中,沈父丟了工作,時時刻刻都宛如緊繃的炸藥桶,仿佛隨時要爆炸。
下人們不敢多說什么,甚至不敢來客廳接近他們。
沈母一邊掉眼淚,一邊彎著腰撿起地上的玻璃碎渣。
“??!”她心神恍惚,一不小心就割了手。
“怎么了?”沈瀟趕緊沖過去。
血涌了出來,低落在地板上,觸目驚心。
沈瀟忍著淚,拿起醫(yī)藥箱,蹲在沈母面前,給她仔細包扎起來。
但是湊近一看,這才發(fā)現(xiàn)短短幾日不見,母親真的憔悴了很多,紅著的眼眶下面全是細細的紋路……
她抬頭看了眼沈父,從來偉岸如山的父親,雙鬢也白了許多。
沈瀟心里難受極了,有點想哭,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你真的不知道她在哪兒嗎?”沈母握緊她的手,抱著最后的希望,又喃喃地問。
“我……”沈瀟話還沒說完,她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就突然猛烈震動起來。
糟糕——!
她給夏闌珊買了新的手機號,還備注了,哪里想得到——
沈父一眼瞥過去,手機屏幕上來電顯示的是“闌珊”兩個字。
他的表情猛然一變,眉頭瞬間吊起,怒不可遏地看向自己的女兒:“沈瀟,你敢騙你爸媽?為了區(qū)區(qū)一個朋友,你連你爸的事業(yè)都不顧了?”
氣氛凝結了一秒,震動的手機還在繼續(xù)響,應該是夏闌珊有什么急事。
沈父伸手就去抓手機,卻在即將觸及之前,被沈瀟一把抓進了手里,死死捏著,抬頭瞪著她。
“不行,爸,我不能供出她的位置,你不知道她現(xiàn)在……她現(xiàn)在沒有人幫她,只有我了……我是她的朋友……”沈瀟幾近崩潰,卻不肯放手。
“朋友?”沈父更加震怒:“好一個朋友,我還是你爸呢!給我,你給不給!”
手機聲戛然而止,氣氛更加僵硬。
沈瀟和父親僵持了三秒鐘。
“不給!”沈瀟突然后退幾步,抓著手機就往樓上跑,沖進自己的房間,將房門反鎖起來。
“砰砰砰!”沈父在外面拼命敲門,火冒三丈地說:“你不出來是吧,你今天不出來,你就永遠別想出來了!”
沈母擦著淚水跟上來:“你干嘛對孩子這么兇……”
她轉頭又沖著房間里的沈瀟苦苦勸道:“聽我說,沈瀟,為了你父親的前途,你不能這樣……夏闌珊不會受到傷害的,你就把地址告訴他們,讓他們放過你父親好不好……”
后面說了些什么,沈瀟已經(jīng)完全聽不進去了。
她一直哭,并且心如刀絞。
她對不起夏闌珊,更對不起自己的父母,他們一把年紀了,還要因為自己受到別人的逼迫……沈瀟一想起來,就覺得難受。
可是……她不能說,真的不能說……
...........................
入夜。
夏闌珊渾身都在冒冷汗,虛脫地跪坐在衛(wèi)生間里,她一直想吐,吐出來的卻全是胃里的酸水,真不知道,把胃里的酸水全都吐完了,還有什么能吐的……
疲憊地靠在馬桶邊上,她幾乎沒有力氣站起來了。
手里握著手機,是沈瀟過來時給她新買的,只存了沈瀟一個人的電話。
真的不想打擾她的,也不想麻煩她,可是肚子痛起來那翻天覆地的感覺,真讓她有一瞬間以為自己會這樣死過去……
夏闌珊在衛(wèi)生間里不知道待了多久,直到雙腿麻木,感覺不到地板磚的冰涼了,這才站起來,慢慢地爬到床上去。
她想打開電視機,聽一下電視里喧鬧的聲音,好叫自己感覺不那么孤單。
可是一打開電視……
就出現(xiàn)了慕夜廷即將和裴星瑤完婚的新聞。
夏闌珊的手緊緊捏住遙控器,幾乎像變成了不能動彈的木偶一般,死死盯著電視上的那張英俊的臉。
裴星瑤待在他身邊,就是被全世界祝福的、天造地設的一對。
而她待在他身邊時,卻網(wǎng)絡上鋪天蓋地的謾罵和流言蜚語,就好像,沒有一個人看好他們在一起一樣……
夏闌珊關掉電視,垂著眼睛,抱著膝蓋默默地坐著。
不去看,心就不會難受了。
.......................
已經(jīng)是第五日。
慕夜廷不眠不休地找尋夏闌珊,這之間幾乎沒怎么喝過水、吃過飯。
吃不下,睡不著,整個人像失了魂魄一樣,這是葉修對他的評價。
“沒想到慕總居然這么親力親為,明明讓我們找就好了,我們是專職尋人的,他還要親自跟過來……”旁邊的保鏢小聲嘀咕。
葉修聽見了,依然面無表情。
的確,慕夜廷自從遇見了夏闌珊之后,做出的很多事情,都顛覆了葉修這么多年來對他的看法。
就像人生軌道失控了,原則都被全盤廢棄。
慕夜廷在鎮(zhèn)子上的每一個地方尋找,每一個角落都不肯放過,去那些臟兮兮油膩膩的小餐館時,他就心疼地想象著夏闌珊在這里受客人欺負、端盤子賺薪水的模樣……
可是一邊心疼地希望夏闌珊不會出現(xiàn)在這種地方,一邊又恨不得讓她立刻就出現(xiàn)在眼前。
這樣矛盾的心理,當他走過黑暗的劇院、路邊的小攤、破舊的書店時,統(tǒng)統(tǒng)都要經(jīng)歷和掙扎一遍。
一天天地過去,身體倒不覺得累,心卻已經(jīng)千瘡百孔。
到達第一個鎮(zhèn)子時,他眼中還抱有許多期望。
可是,直到找完第二個鎮(zhèn)子,地毯式地搜索了個遍,依然沒有找到夏闌珊時,他的眼中漸漸出現(xiàn)了前幾日那般絕望的神情……
萬一……
萬一夏闌珊永遠都不再出現(xiàn)了怎么辦?
慕夜廷不承認這種可能性,哪怕是想,都不敢細想。
他只知道,他一定要找到她。
“你的電話又響了?!比~修有幾分無奈地對他說:“這次還是不接嗎?”
光是這短短幾天他跟在慕夜廷身邊,就見裴星瑤打來了幾百通電話,平均幾分鐘一通,但慕夜廷全都冷漠無情地拒絕接聽。
要是那些媒體記者知道了,還真不知道該怎么寫。
該說慕夜廷這個人是無情呢,還是鐘情呢……
“不必理會?!避囎语w馳在高速公路上,慕夜廷靠著后座閉目養(yǎng)神。
這已經(jīng)是他累到極致了,才肯閉上眼睛稍微休息一下,還沒辦法徹底睡著,因為只要一睡著,就會做那晚夏闌珊和母親一同死在他面前的噩夢。
害怕噩夢成真,所以慕夜廷寧愿不再睡去。
“那媒體面前呢?”葉修點開新聞看了看:“這幾天媒體的風吹得有些喧囂,已經(jīng)有小道消息揣測你和裴星瑤面和心不合了,甚至有知情人士透露你是為裴家所迫,才同意和裴星瑤結婚……”
慕夜廷冷笑。
怪不得這幾天裴星瑤打電話過來的頻率陡然提高,原來是因為,裴家的人都愛面子。
那么大的一個家族,傷了他們的面子,比傷了他們的里子還要讓他們難受吧?
尤其是裴遠山還要每天意氣風發(fā),毓質翩翩地出現(xiàn)電視上,甚至是外交場合。
所以他們……不會任由自己被打臉的。
慕夜廷沒有說話,依舊閉著眼睛。
葉修從后視鏡看了一眼他臉上的神情,已經(jīng)知道了他的態(tài)度。
慕夜廷是絕對不會站在裴星瑤那一邊的,也就是說,不會主動站出去幫助裴星瑤辟謠。
既然如此,那些愛管閑事的媒體給裴家多生一點是非,他們又何不置身事外、隔岸觀火呢?
只是……
他又轉頭,看了一眼車窗外的沉沉暮靄,不知道這個夏闌珊究竟藏在了哪兒,居然可以只憑她的一己之力,憑空消失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