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立馬跑入房內(nèi)：“小姐，您沒事吧？”
“沒事?！蔽倚χ归_雙手，“你看，一根頭發(fā)都沒少?！?br/>
“小姐，您還說笑。小桃見他怒氣沖沖地走了，生怕他傷了小姐。”
“回家后可不許跟爹提起這事。好了，耽擱了一會兒，我們趕緊去灝哥哥家吧?！?br/>
“不需要改日嗎？”
“今日事，今日畢。難得爹答應(yīng)我出來，怎么能浪費這大好機會?！?br/>
“小姐和江公子不是經(jīng)常見面嗎，而且前兩天他才來過杜府?！?br/>
“跟你說你也不懂，今日是有重要的事情?！?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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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江府到了。”馬夫勒住韁繩，向我稟報。
我剛走出車廂，一只修長白皙卻十分有力的手出現(xiàn)在眼前。
“灝哥哥，你怎么在這？”
“杜世伯遣人告知你將來府中，我便出來迎你了。只是你晚了近半個時辰，本打算去市集尋你，正巧看見杜府的馬車了?！彼謱⒂沂峙e高一些，“來，把手給我?！?br/>
這情形之下，我便只有順勢扶住他，下了車。隨即，他主動放開了我，做出“請進”的手勢。
“嫣兒，你這也算‘第一次’來江府，千萬跟緊我?！?br/>
“灝哥哥，你的說法，像是要闖龍?zhí)痘⒀ㄒ话?。?br/>
他突然臉色一沉，鄭重其事：“你說得沒錯?！?br/>
“?。俊宾畷r被告知即將踏入一個未知而危險的地方，我不禁把懸在半空的腳收了回來。
“呵，沒想到如今的嫣兒這么好騙?！睘绺缬只謴?fù)了一直以來溫柔的淺笑。
“原來你在嚇唬我?！?br/>
“也不全是。雖不似宮中爭斗波橘云詭，但畢竟這深宅大院，誰都戴著一副假面具做人，一言一行還是小心謹慎的好?！?br/>
“灝哥哥，你也會那樣嗎？可我覺得眼前的你，就是真實的你。”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迅速就被滿溢的喜悅?cè)〈乙谎圆话l(fā)。四目相對片刻，我害羞地別過臉，逃開他的目光。
“嫣兒，這世間險惡，處處相同，就連杜府內(nèi)也不外如是。原先的你倒還能應(yīng)付，但現(xiàn)在你似乎變得輕信他人，更令我擔(dān)心了?！?br/>
“你也覺得我變了？那是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是好是壞我都不在乎，只是你更需要被保護了，這樣我會很辛苦的?！?br/>
“誰……誰要你保護了？”
“這不是嫣妹妹嗎，今兒怎么有空來江府了？看你和三弟有說有笑的，感情還是那么好啊?！?br/>
我聞聲看去，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手捧鳥籠，向我們走來。
“我大哥江瀚，你稱他為江大哥?！睘绺缭谖疑砗笮÷曁崾尽?br/>
“見過江大哥?！?br/>
“嫣妹妹，數(shù)月不見，又漂亮了?！?br/>
高大男子一邊說，一邊上下打量著我。他的目光和笑容，讓我渾身不自在。若非熟識，定該斥責(zé)他心懷不軌了。
“三弟，這就是你的不是了，怎能站在門口聊天？還不趕快請嫣妹妹進去?！备叽竽凶诱f著，便將手伸向我身后，打算攬著我進門。
我正欲閃躲，灝哥哥卻先一步撥開他的手：“大哥，不勞煩你了，嫣兒和我還有事相商?！彼f完，隔著衣袖抓住我的手腕，領(lǐng)著我沿石徑往里走去。
“江灝，你不過是個庶子。就算江杜兩家結(jié)親，也輪不到你。”從身后傳來的喊聲滿載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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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一涼亭處，灝哥哥才停下腳步，轉(zhuǎn)身面對我：“嫣兒，你沒事吧？”
“沒事，只是剛剛的話……”
“你別擔(dān)心，像江瀚那種游手好閑的人，我絕不會讓你嫁給他的。”
“那你我兩家的親事？”
“他是信口胡說，你并未和任何人訂過親。可我……對了，嫣兒，你失憶的事情還是不要透露給太多人。目前除了杜府上下，應(yīng)該就只有我和石大夫知道。若是被別有用心的人聽了去，對你胡亂編造些記憶，你會很危險的。所以就連江府中人，也都要瞞著。”
可是除了家里人，我已經(jīng)和一個“陌生人”說了失憶之事。盡管他似乎認識我，但從我死里逃生、睜開雙眼的一剎那，所有人都是陌生的。也包括你，灝哥哥。然而，你的親切、他的可靠，讓我愿意相信你們，對你們毫無保留。
要把在市集的經(jīng)歷告訴他嗎？
對不起，灝哥哥。我也不明白是為什么，只有他的事情，我無法對你和盤托出。
“嫣兒，我現(xiàn)在把江府內(nèi)的情況同你大略說一遍，你一定要記住，別露了馬腳?！?br/>
我點點頭，收回思緒，用心聆聽。
“我爹江懷仁原本官拜太傅，但一年多以前宮中發(fā)生變故，就被貶回原籍做了個有名無實的員外。爹在任職太傅期間，只帶著江瀚和他的正妻一同住在應(yīng)天府的宅院，其余妻妾兒女都被留在此地。聽說杜世伯與我爹識于微時，因此我倆也自小相識，青梅竹馬，一直沒有分開過。我的生母不過是個妾氏，在府內(nèi)毫無地位。所以我雖為男子，但只是庶出，即便樣樣強于那個不學(xué)無術(shù)的家伙，也無法承繼父業(yè)，除非……”他攥緊拳頭，壓抑著心中的不忿。
“灝哥哥，你沒事吧？”
“……沒事。只是有些不甘心，憑現(xiàn)在的自己，還不足以好好保護你。若是你我兩家結(jié)親，爹執(zhí)意讓江瀚娶你，我也是束手無策。不過我已經(jīng)決定參加三個月后的鄉(xiāng)試，次年便去應(yīng)天府參加會試，謀個一官半職。屆時我衣錦還鄉(xiāng)，嫣兒可愿意下嫁于我？”
“這……”面對突如其來的問題，我不知如何回答。這婚姻之事全由父母做主，豈是自己可以隨便答應(yīng)的。而且不論以往感情如何，現(xiàn)在的我對灝哥哥，或許還未存著男女之情。
“是我說笑了，你別在意。還記得小時候，嫣兒整日說要嫁給灝哥哥。我以為主動提出親事，你一定會答應(yīng)呢。”他看著我，眼中滿是失望。
“是嗎？對不起。我現(xiàn)在……”
“你看，又上當(dāng)了不是？先前才提醒過你，你這失憶的情況會讓你陷入危險。倘若有人胡亂說是你的相公，你也信了？”
虧我這么信你，你卻在這亦真亦假。我不服氣，也想逗他一逗。于是故意擺出委屈的模樣：“是灝哥哥的話，才令我深信不疑。難道你希望我也防著你？”
本以為他會賠不是、安慰我，不料想他卻收回一貫的笑容，一本正經(jīng)地回答：“沒錯?！?br/>
“為什么？”
“雖然我愿意一直陪在你身邊，但也許有一日，嫣兒會不再需要我。所以，你一定要學(xué)會保護自己，即使灝哥哥不在，也要有能力保護自己，不可以輕信任何人?！?br/>
“不會的，只要你不離開我……”大膽的言辭沖口而出，待我意識到時，已雙頰微燙，心如鹿撞。
灝哥哥又笑了，而此刻的笑容卻復(fù)雜許多：“以前的嫣兒斷然不會說出這話。她一定會說‘即使沒有任何人幫助，我也能保護好自己’，或是‘就算你們都背叛我，我也會好好活著?！?br/>
他望向遠方，說著記憶中的我，卻像在說旁人的事情。雖然我們是同一姓名、同一軀體，但他所想保護的、陪伴的是那個杜嫣，那個蠻橫霸道、心狠手辣的杜嫣，而不是我。我失去記憶，便也不是我了，那么我究竟是誰？
“灝哥哥，我有些累，今日就先回去了?！?br/>
我突然好想盡快從他身邊逃開，是因為心中那一陣失落感嗎？不愿再和他說話、見面，不愿他了解現(xiàn)在的自己。只希望以前的記憶能留在他心中，自己還是他青梅竹馬的杜嫣。
“我送你出去?！?br/>
“不必了，我認識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