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扭的護(hù)送
紅梅自是不敢這樣只往好處去想，她知道自家長姐定然是心中對她有氣，不愿她走，所以才不出來送！—
可是，即便只是出于孝心，這份婚約她也悔之不得！否則娘親和姨母都百年之后，要叫她娘親如何同姨母交待？
紅梅可是個地地道道受封建思想束縛的小姑娘，她的心思又哪里能同長樂和受過教育又本性不羈的香草一般？
蠻子也是，不知是出于自卑還是自尊心作祟，竟也一句話都不肯開口挽留紅梅，更是叫小姑娘不敢往悔婚跟他過一輩子上去想。
兩人一路共騎，誰也不再多話，山路難行時蠻子便下了馬，拉著馬兒馱著紅梅，待到山路平緩了，他就也上去快馬加鞭地馳騁一段，約摸走了一個半時辰，終于到了鎮(zhèn)上。
“往前大都是官道，咱們買駕馬車，行路也好舒坦一些。”
對蠻子的決定紅梅自是毫無異議，只道了聲好，兩人便拉著馬進(jìn)了制車鋪?zhàn)印?br/>
眼下時局不好，有錢的富戶大都逃難走了，車行生意也不好做，倒是有著不少現(xiàn)成的車架子，聽到蠻子說想要輛帶棚的，舒服一些的。
師傅們馬上就拉出車架子，裝上了木轱轆，又在車座位上都包了皮革，裝上車棚，著實(shí)要忙乎上一陣子。
紅梅站在車行門前看看左右，正好趕上了集日，還有不少人擔(dān)著東西前來鎮(zhèn)上做小生意。
“蠻子哥，咱們買口鍋吧？行路時也好燒些水喝，天氣實(shí)在是太冷了，水袋子里的水都會凍出冰碴?！?br/>
蠻子憨聲應(yīng)著?！俺?，師傅們先忙，我們?nèi)トゾ突??！?br/>
兩人把馬栓在了車鋪院中，出門便朝著集市的方向走去。
紅梅綴在蠻子身后，看著錯開她一步距離的高壯漢子，實(shí)話說蠻子拾掇好了長相真的不錯，知曉他不憨之后紅梅對這人也生出了更多好感，可大半時候仍當(dāng)他是自家哥哥，并沒往別處去想。
可是昨日聽到將軍府的消息之后，長樂又提叫她嫁給蠻子，小姑娘心里終于有了一些不一樣的感覺，此刻再看蠻子那張棱角分明的臉，竟然有些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
蠻子卻似不知身后紅梅在瞧他，一路朝前悶頭走著，倒完全不同于以往，總是他跟在紅梅身后。
“蠻子哥，買些鹽巴吧?！?br/>
“哦。”紅梅說買什么蠻子就回頭去買什么，待再回到制車鋪?zhàn)訒r，兩人劃拉了一大鍋的東西，算是把沿路野炊的家伙事兒都備齊整了。
車正在上棚子，蠻子又問鋪?zhàn)永锏膸煾刀嘁它c(diǎn)取暖的皮褥子，直到過了午時三刻才再度啟程。
這回紅梅坐在鋪了褥子的馬車內(nèi)，蠻子則坐在外面趕著車。
兩人更沒了什么多交流的機(jī)會，只一徑地朝前趕路。
紅梅感覺到了某憨貨異于尋常的沉悶，心里更是像壓了塊大石頭一樣沉甸甸的。
入夜時分蠻子仍在趕車，顛了一路的紅梅終于忍不住開口。
“蠻子哥，可能尋處客棧歇上一歇？”
蠻子甕聲甕氣地自車外回了一句。“妹子累了嗎？要是覺著累就在車中先委屈一下，再跑兩個多時辰應(yīng)該就能到順城，咱在那里歇息?！?br/>
紅梅輕嘆了口氣?！昂谩！?br/>
她是怕蠻子累壞了，外面又冷，再凍出個好歹來！可是瞧著他急于趕路的樣子，自己又怎好多言？這人大約也是想及早和她做個了斷的吧？
小姑娘實(shí)在是困到不行，可又感覺車中太冷，凍得她身子都快要僵了，想睡也睡不著。
“蠻子哥，不冷嗎？要么咱們尋處地方先生個火烤一下吧？”
前面某男終于將馬車停了下來，扶著紅梅下了馬車。
蠻子拎出砍刀，朝著路邊的樹棵子就是一頓狂砍，連枝帶杈地砍了一大抱回到車邊，就在路旁拿火刀火石點(diǎn)著了。
“先好生看著火，我再砍些柴來。”
紅梅伸出凍得貓咬似的雙手在火堆上方烤著，乖順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蠻子哥小心著些?！?br/>
高蠻又往路邊的山林深處走了幾步，砍了些較粗實(shí)的樹干出來，架在火堆上一起燒。
火光跳躍著，映得火堆旁兩人的面頰都是紅紅的，蠻子卻幾乎不去看紅梅，只拿著根樹棍在那里撥火。
“蠻子哥可想吃些東西，我烤些干糧吧？”
高蠻點(diǎn)了點(diǎn)頭?！班??！?br/>
紅梅去車上取了包袱，拿出兩塊冰涼的面餅來，剛想折樹枝穿起來烤，蠻子就遞過來幾根用砍刀削尖了的樹枝。
“謝謝，蠻子哥?！毙」媚锔屑さ亟恿诉^去，觸上男人映著火焰的眸子，那人卻立即又別開了臉去。
紅梅心里一陣難過！這人竟是連看都不想再多看她幾眼了嗎？
心中苦悶，一個失神，樹枝竟然穿到了手上，凍得發(fā)脆的指頭頓時鮮血淋淋……
紅梅痛叫一聲，蠻子立馬轉(zhuǎn)頭看了過去，見著她的手指流血，頓時心疼地?fù)溥^去，捉住那只手，掀起衣角就想撕。
“莫撕！”紅梅急叫?！斑@是我昨夜刻意給趕制的新衣……”
蠻子怔了一下，手又往里伸了伸，扯出他的舊中衣來，撕下干凈的一角，給紅梅小心翼翼地把傷口裹了起來。
“還是我來吧?！彼厥职颜戳搜拿骘灤┖茫斓交鹕峡玖似饋?。
“蠻子哥，那塊餅臟了?！奔t梅提醒他。
“無妨，等下我吃，莫要浪費(fèi)干糧。”
紅梅接不下去，雙手圈住膝蓋，在那里烤著火，隱隱感覺被裹著的傷處漲痛，就像她的心一樣，很不舒服……
餅烤好了，蠻子果然把干凈的那一塊遞給了紅梅，不等她再說什么，張嘴直接咬上那塊沾了血的餅。
得不到她的人，那就吃她些血也好，至少也算得到了一些……
這貨變態(tài)的心理某小姑娘自是不知，只是怔怔地看著那人狼吞虎咽地把餅吃了，以為他餓得厲害，把自己手上的那一塊又遞回過去。
“若是不夠，這塊也吃了吧？”
蠻子卻擺手拒絕。“自個兒吃吧，我飽了?！?br/>
紅梅這才小口地吃著餅，看那人站起身來，去馬車上拿了什么東西下來。
當(dāng)她看到某男居然變戲法似的變出兩只小手爐時，不由萬分詫異。
“這東西是哪里來的？”
蠻子一邊往手爐膛里加燒好的木碳，一邊若無其事地回應(yīng)。
“車鋪?zhàn)永镔u的，我想著大約有用，就買了?！?br/>
紅梅開心地看著他。“蠻子哥，這東西好啊！買了幾個？”
蠻子裝好了一只塞到她懷里?！爸挥袃蓚€，等下塞到腳下皮褥子里踩一個，在懷里抱一個，就不會再冷了?！?br/>
紅梅頓時感覺鼻子發(fā)酸?！澳窃趺纯梢?？一共只有兩個，用什么取暖？也要抱一個，不然我也不用了！”
憨貨呵呵笑了兩聲?！拔也焕洌宋沂橇?xí)武術(shù)之人，身上熱著呢！莫說這樣的天氣，就是再冷上一些，我一樣敢光著膀子在外面睡！”
紅梅驚詫地看著他?！罢娴模俊?br/>
“怎么，妹子不信？”蠻子說著就要扯開身上棉袍，紅梅趕緊伸手?jǐn)r住他。
“我信，我信總成了吧，莫把我做的新衣裳扯壞了?！?br/>
紅梅是真的信了蠻子不冷，因為她握著的大手很熱乎，不像她，烤了半天還是涼涼的……
蠻子的目光垂了下去，看著握在自己大手上那只凍紅的小手兒，紅梅驀然醒過神來，趕緊把手抽了回去，羞得眼神都不知道該往何處放好，臉上也不知是被火烤的，還是血液沸騰了給蒸的，居然熱成一團(tuán)兒！
好在蠻子沒再看她，也轉(zhuǎn)過臉去，繼續(xù)往另一只手爐里邊裝木碳。
兩人再啟程已是半刻鐘之后，蠻子劃拉了些土把路邊的火星子都埋熄了才重新駕起車來，冬日里天干物燥，免得再引起火災(zāi)。
路上這么一耽擱，快到順城時便已經(jīng)接近了午夜，蠻子本想進(jìn)城，結(jié)果半路上就被人攔了。
幾個穿著官差服的人將道路用木柵欄擋住，不許他們過去，說是順城的收復(fù)大戰(zhàn)在即，叫他們莫要前去送命！
蠻子頓時明白了，這是姓蒲的安置的人，估摸那人不日就要來打順城了，看來這處地方還真是不能走。
這貨立即裝憨，很不愉快地調(diào)轉(zhuǎn)了車頭。
紅梅也很聰明，直到馬車跑遠(yuǎn)了才出聲?！靶U子哥，順城官道不叫走，這可如何是好？”
蠻子很淡定地駕著馬車一路小跑?！懊米幽?，我找條小路繞過去便可?！?br/>
于是，兩人這一晚都沒撈著住店，紅梅實(shí)在是熬不住，馬車還在顛簸的山路上跑著，她就抱著暖和的手爐睡著了。
再醒來時居然睡到了車座子下邊的皮褥子上，懷里一只手爐，腳下一只，都還是溫?zé)岬模灰蛑砩仙w了件厚厚的棉袍……
紅梅認(rèn)出那衣裳是她給蠻子新做的，頓時一驚坐了起來，伸手挑開車門上的厚皮簾子。
“蠻子哥！……”
天色已經(jīng)大亮，高蠻穿著著他尋常穿的舊棉衣回過頭來。
“妹子醒了，等下我找處有水的地方，咱們歇息一下弄些吃食。”
紅梅眼眶一紅，扁起嘴瞧著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