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察覺到自己腦袋上放著一只手的時候,楚桐一直空虛的眼眸中出現(xiàn)了劇烈的波動。
伊織從那雙眼眸中看見的是恐懼感,怎么掩飾也無法掩飾的恐懼。楚桐的身體在顫栗著,就像是遇見了什么令他驚恐欲絕的事情一樣。
半張著嘴唇就要驚叫出聲,可又在那一剎那生生忍住。
想要逃避恐懼,卻又無法逃避恐懼。伊織所了解到的就是這么一個情況,因此在松下一口氣之后,她的心里對楚桐也稍稍升起了一絲絲好奇。
那只纖細的手掌的主人似乎也察覺到了楚桐的異樣。因此輕輕的將自己的手放了下來。
伊織看著那只手的主人,臉上浮現(xiàn)出的是既羨慕又帶著點不高興的神色。
“真白姐姐……你怎么來了?”
站在楚桐身后的,是一個穿著正統(tǒng)巫女服,身材高挑的年輕女性。
看上去不過只有17、8歲,有著文靜美麗的面龐,渾身上下都散發(fā)著一種溫和的感覺。是那種只要被人注意到,就能讓人心情平和下來的存在。
井上真白,神社的主祭巫女(正巫女),在家族之中擁有極高的人氣。
真白看了看渾身仍然顫抖著的楚桐,臉上帶著柔柔的表情。聲音也很是溫和:“感覺到有不好的氣息,所以才過來看看?!?br/>
“……啊,就是他了。”伊織神色復(fù)雜的看著自己名義上的表哥。后者仍舊沉浸在了恐懼之中。
真白有些憐憫的看著楚桐,不過并沒有做出剛才那種觸碰楚桐的動作:“真是一個可憐的孩子……伊織,他就是你說的那個表哥嗎?”
“嗯。聽父親說,他似乎是遭遇了什么很殘酷的事情。所以才變成這樣……”雖然是實話實說,不過伊織這已經(jīng)是在幫楚桐求情了。作為巫女,排除惡質(zhì)是必要的修行。剛才楚桐散發(fā)的惡質(zhì),連正巫女都驚動了,伊織怕真白會直接將楚桐給當(dāng)成妖怪治退掉。
真白點了點頭,接著往前走了幾步,轉(zhuǎn)過身,緩緩的蹲在楚桐的面前。
長長的黑色秀發(fā)順著紅色的裙擺垂在地面,她溫和的看著努力忍住恐懼的楚桐:“看來不僅是在這里遭受過殘酷的事情……連以前,也是如此吧?”
這位溫柔的巫女看著楚桐的眼神包含著憐憫。
“吶……”她朝著楚桐輕輕叫了一聲。
楚桐不由自主的抬起頭,那是對于命令的本能服從。是身體最為直觀的反應(yīng),不需要經(jīng)過大腦思維。若不是如此,他一定無法堅持著活到現(xiàn)在。對于那個人來說,楚桐的身體是他的所有物,因此他的一切命令都必須服從。他不允許自己哭喊,不允許自己露出恐懼,因此這具身體也牢牢的記住這些命令。
但這次映入眼簾的并不是那張熟悉的,帶著齷齪的壞掉笑容的臉。
與之完全相反,這次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的,是一張文靜而溫柔的女性的臉。
臉上帶著小小的溫柔笑容,和自己父親那雙渾濁的眼眸不同,這雙眼睛清澈并且沒有帶上任何的雜質(zhì)。在那之中能看見的……只是自己這惶恐、崩壞神色的表情而已。
楚桐有一瞬間的晃神,那是對于美麗而夢幻事物的贊嘆。
可也只是僅僅那么一瞬間的功夫而已。因為看見了丑惡的自己,那種夢幻與現(xiàn)實強烈的對比給了楚桐極大的沖擊。他幾乎是本能的低下了腦袋,不去搭理自己眼前的這位漂亮的大姐姐。
“真白姐姐,沒用的。他聽不懂日語?!币量椏匆姵┑姆磻?yīng),也有些不滿。不回應(yīng)別人的話可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而自己的這個表哥,已經(jīng)三番兩次的做出這種無禮之舉了。
真白看著低垂著腦袋的楚桐,笑著搖了搖腦袋:“伊織,有些話……不用相同的語言,也是能夠讓人聽懂的哦?!?br/>
她這么說著,然后看了看眼前縮成了一小團的楚桐,接著微微站起了身,伸出了自己的雙手。
就那么輕輕的抱住了楚桐。
楚桐的身體一瞬間僵硬起來,那是身體對即將到來的沖擊而感到的緊張??墒桥c以前不同的是,疼痛感和屈辱感并沒有傳來。包裹著身體的是柔柔的軀體,以及能從中感覺到的……溫柔以及包容。
井上真白能夠在這么一個家族之中生存下去,并且當(dāng)上主祭巫女,也正是因為她這種溫柔的性子。
楚桐小小的腦袋被真白的手輕輕的撫摸著。
“別怕哦別怕。所有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闭姘子萌照Z這么說著。
可是在她懷里的楚桐仿佛明白她說的是什么一樣,身體的顫抖慢慢的小了下來。心里還是怯怯的,但已經(jīng)沒有剛才的恐懼了。
悄悄的抬起頭,沒有什么感情的眼眸中,倒映著這位正巫女的面龐。
“……媽媽?!?br/>
楚桐喃喃的聲音之中,終于帶上了一絲絲情感??梢矁H此而已,很快他就明白了過來,自己眼前的這位女性并非是自己的母親。
“mama?”真白微微歪著腦袋:“你是說母親嗎?”
這句話楚桐又聽不懂了,不過這并不重要。他掙開了真白的手,然后往后退了幾步,又接著閉口不言。
這個時候周圍早就圍了一圈小孩子了。
真白的出現(xiàn)無疑是點燃了這群孩子的熱情。不管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對這位溫柔漂亮的正巫女都非常的喜歡……甚至是愛戴。對于小男孩們來說,真白正是他們心目中的女神也不過。
但是……自己的女神,竟然去抱了一個不知道從哪里來的、連日本人都不是的小孩?
女孩子們尚且還好,可那些小男孩看向楚桐的眼神中,包含的嫉妒與憤怒就十分明顯了。因為不可能是真白姐姐的錯,因此這件錯誤的事情之所以會發(fā)生,那完全是因為這個陌生的男孩。
于是小孩子們特有的排外性便暴露無遺。
在真白姐姐面前自然要忍著,但小孩子心性,不少男生還是對楚桐投向了惡意的眼神。楚桐自然能感覺到那種惡意,但并不意味著他會感到害怕。
提及惡意,這些小孩子完全是不入流。因為早已習(xí)慣,所以不會有什么反應(yīng)。他只是默默的站在一邊,仿佛眼前的景象和自己完全沒關(guān)系一樣。
真白看見楚桐這個模樣,也沒有繼續(xù)下去。她站直了身體,笑著對周圍的小孩子們說道:“你們不許欺負(fù)他喲。要好好相處,不然我會生氣的?!?br/>
她這么一說,不少已經(jīng)蠢蠢欲動打算給楚桐一個好看的男生也只有心不甘情不愿的把自己的腦袋瞥向一邊。
真白看了看楚桐,也沒有再說什么。只是伸出手,再一次摸了摸楚桐的腦袋。
這一次,楚桐并沒有躲開。他默默的站在那里,直到真白從自己的身邊離開,消失在視野之中。
他并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對此沒有感到害怕,按照這個身體的本能來說,對于這個動作,應(yīng)該是會逃避的。
自己那個人渣父親,不允許自己哭泣,不允許自己露出恐懼,但惟獨……他沒有不允許自己躲避。只不過那只是徒勞的,每一次的逃避換來的都只是那個人更加激烈、近乎是變態(tài)般慘不忍睹的行為。
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就算精神早已超脫,但**還是會對此做出反應(yīng)。這就是自己絕對沒有原諒那個人的最佳證據(jù)??墒菍τ谶@個大姐姐的行為,自己卻出奇的沒有任何反應(yīng)。
為什么?
楚桐不明白。
思維也回歸到了現(xiàn)實,因為自己這反常的行為,楚桐再一次有了很久都沒有過的‘疑惑’的感覺。
明明沒有交流,明明彼此之間的語言完全不通??墒菫槭裁础瓰閷λ心菢拥母杏X?
小小年紀(jì)的楚桐,歪著腦袋,眼神迷茫的悄悄看著真白離開的方向。
“……這種感覺。”喃喃自語著,但之后的話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就像是母親一樣。
◇◇◇
小小的被毛甩了甩自己柔軟的尾巴,接著躍上圍墻。圍墻的另一邊,是林立著一排排木樁的青石廣場。幼小的身影們或是在木樁前用力擊打,或是在另一邊的空地上聯(lián)系著各種各樣武器的使用方法。
嗚咪~
小白貓像是慵懶的張張嘴,乏味的輕輕叫了一聲。接著動了動腦袋,微微瞇起的眼睛在圍墻后游移了一番,像是在尋找著什么東西。接著,它的視線停留在了廣場另一邊的一個小男孩身上。
小男孩的周圍圍著一圈同樣小的孩子。不過身處在其中的那個小男孩對此似乎并不引以為意。沒有對此有任何的反應(yīng),只是眼神空洞的看著廣場外的方向。
白色的貓咪在看見那個小男孩——楚桐的時候,微微瞇起的眼睛也睜了開來。它抖抖耳朵,非常人性化的嘆了口氣。
——楚桐那個家伙,不管到哪里都是這種性格吶。
它如此想到。
——只不過,紫那個老妖婆也是。為什么非得要我出來和他接觸?拜她所賜,我還不得不動用陰陽玉的能力。
白貓,或者說變成了白貓的靈夢,想起紫撐開折扇遮住自己的嘴,瞇起眼睛的模樣,心里就有些火大。因為一般來說,紫如果是做出這樣的動作的話,那就代表著她多半沒在想什么好事。
可是……靈夢又想起了剛才利用時間靜止能力,一路飛奔過來的咲夜。她就又不免無奈的嘆氣。
有著一頭銀發(fā)的蕭灑女仆,在聽聞紫見到了楚桐的時候,神色竟然少有的露出了慌亂。那副激動著又拼命忍耐的模樣,早就已經(jīng)不復(fù)以前那樣的冷靜與完美了。
靈夢不希望自己也變成那樣。可是對于咲夜的轉(zhuǎn)變,她也同樣不認(rèn)為那是一件壞事。如今的咲夜,顯得更有人情味,也更加的有魅力了。當(dāng)然,這些話靈夢也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并沒有說出口。
如果不是看見咲夜那模樣、聽見咲夜那樣拜托她去看看楚桐的話。靈夢多半是會拒絕八云紫的提案的?;孟豚l(xiāng)離不開博麗巫女,而自己作為博麗巫女也同樣不允許自己玩忽職守。
只不過……剛才,她才稍稍理解了八云紫為什么會如此做的原因。
因為,在楚桐的身體之中,依舊殘留著龐大的幻想鄉(xiāng)負(fù)面情緒的集合體。這一點對與幻想鄉(xiāng)來說,是至關(guān)重要的。
如今的幻想鄉(xiāng)也并非已經(jīng)恢復(fù)到了平靜。不如說,當(dāng)初的那場大戰(zhàn)、那場巨大的異變,并沒有隨著楚桐的犧牲而結(jié)束。反而一直延續(xù)到了現(xiàn)在。
幻想鄉(xiāng)的所有東西都是一個整體,更是一種平衡。包括正能量上升而形成的有頂天,也包括負(fù)能量下沉而形成的舊地獄??梢哉f,正是因為有著負(fù)面情緒的集合,才使得幻想鄉(xiāng)處于一種微妙的平衡之中。
八云紫的原意,也只是利用楚桐來封印已經(jīng)超過了舊地獄底層原本容量的負(fù)面情緒,但沒想到的是……最后竟然出了那樣的意外。
可以說,楚桐的犧牲,正是異變延續(xù)的開始。如今的幻想鄉(xiāng),整個地面……正緩慢的、朝著天空漂移著。只是這種異變尚且還在控制之中,但相對的,失控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如何解決這次異變,八云紫已經(jīng)想了諸多辦法,但收效并不理想。因為,解決異變的關(guān)鍵……楚桐,如今已經(jīng)不在幻想鄉(xiāng)了。
靈夢默默的看著已經(jīng)變成了小孩子的楚桐。
因此,紫才會讓我出來和他接觸嗎?
可是……
白貓的眉頭皺在了一起。
如今的楚桐,雖然身體里掩藏著幻想鄉(xiāng)的負(fù)面情緒集合體,但同樣……他本身,似乎和幻想鄉(xiāng)已經(jīng)失去了關(guān)聯(lián)。不,與其說是失去了,不如說是斬斷了。
是因為當(dāng)初的那場大爆炸嗎?
或者說……
靈夢瞇細起了自己的眼睛。
變成小孩子的他,也同樣……失去了關(guān)于幻想鄉(xiāng)的全部記憶?
只是不管怎樣,這一次出來,都必須要好好的收集情報。順道,也算是幫幫咲夜她們幾個吧。
靈夢這么想著,一邊輕盈的躍下了墻頭。她擺動著尾巴,時不時抖抖耳朵,旁若無人的朝著將楚桐圍在中間的人群走去。
在她這么行動著的時候,前方的人群,又突然散開。
小男孩們臉上掛著不悅的神色,一邊嘀嘀咕咕的朝著靈夢的方向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