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小夭的身影在茶樓門口消失,南何才將視線收了回來。
“我有那么嚇人嗎?”她抬手在自己的臉上摸了下,又疑惑地低頭朝身上看去,“這不好好的嘛!”
沒有看出有什么不對勁的,如此看來,那就是小夭自身的緣故了。
她沒有再繼續(xù)在意這件事,而是回想起小夭方才說的話。
葉秋風現(xiàn)在在五樓,而且祁陣也在。
原本她也有過去找祁陣的意思,不過是打算在問完葉秋鳳之后,但還沒等她走到茶樓,就得知了這個消息,既然如此,那她就不用她再另外跑一趟了。
快到正午,太陽毒辣了起來,好在小巷里比較涼快,她才能有恃無恐地慢步往茶樓走去。
小夭快步跑回去之后,絲毫都沒有停留,直接往樓上跑去,在四樓那處通往五樓地陣法邊上,看到了眉頭緊皺的紅葉。
“紅葉姐姐!”她慌忙在紅葉面前停下,“紅葉姐姐,快……快去……”
因為跑的太快的緣故,她此時胸口起伏巨大,上氣不接下氣,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見狀,紅葉一時也跟著著急了起來,但在著急的同時,也不忘抬手給她順氣:“你慢慢說?!?br/>
等她恢復了一點時,紅葉這才問了起來:“怎么回事?”
小夭將氣捋順,撫下胸膛里那顆狂跳的心后,開口答道:“那個上次和祁陣一起來的姑娘,就在……”
“我在這里。”還沒等她說完,南何的聲音就在不遠處響起。
聽見聲響,兩人同時將視線往樓梯口轉去,片刻之后,便見南何的身影出現(xiàn)在那里。
紅葉抬手在小夭背上拍了幾下,示意她進入跟葉秋鳳說一聲。
此時的小夭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只有臉上還剩下些慌亂之意。明白紅葉的意思是什么,她點了點頭,看了眼正在往這邊走來的南何,轉身快步往陣法中走去。
見她如此,南何就知道她們什么意思了,在紅葉往她這邊走來時,她停了下來,就近在一旁的長凳上坐下。
“南姑娘,您找老板有什么事嗎?”面對祁陣時,她不敢多問,到南何不同,不同于祁陣那般疏離,又不近人情。
“來問幾個問題。”她身子往后,靠在長桌邊沿,雖然有些硌,但靠著比坐著舒服。
話落,她想了想,又舔了舔嘴唇,在紅葉開口之際,先一步說道:“順帶著蹭你們點兒茶水?!?br/>
她覺得有些口渴。
紅葉了然,忙點頭應道:“那還請南姑娘稍等片刻,我這就給您上茶?!?br/>
南何點了點頭,笑容滿面:“有勞了?!?br/>
紅葉朝她笑了下,轉身快步往樓下走去。
小夭穿過陣法之后,幾乎是跑著來到小隔間門口的。
小隔間的門開著,還沒等她開口,葉秋鳳就將視線轉了過來:“慌慌張張的,有什么事嗎?”
小夭點頭如搗蒜:“那個昨日來的姑娘,今日又來了?!?br/>
“昨日來的姑娘?”葉秋鳳還沒有反應過來,祁陣就已經起身往門口走去了,“誒?你去哪兒?”
祁陣沒有回頭:“接人。”
“接人?接什么人?”反應遲鈍如葉秋鳳。
祁陣沒有再理會他,快步走了出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許久,葉秋鳳才反應過來他方才得話是什么意思。
“南姑娘也來了?”視線轉到小夭身上,看著她問道。
“嗯嗯。”小夭連忙點頭。
“……”葉秋鳳眉頭緊皺,抬手遮著眼睛,無奈地嘆了口氣。
原本一個就很難對付了,現(xiàn)在又來了一個!
葉秋鳳覺得自己今日就不應該回來。
不過轉念一想,這件事就算今日沒有發(fā)生,也會在別時候發(fā)生的,反正都是要面對,還不如早些面對。
想明白這件事,他就沒有絲毫擔心的意思了:“去拿著點心來,順帶問問南姑娘想喝點什么,然后一并送上來?!?br/>
小夭立馬點頭應下,然后轉身往門口走去。
她走后,小隔間里就只剩下葉秋鳳一個人了。
低下頭去思索了許久,先是施法熄滅了妖火晚燈,而后起身走到窗邊,打開了窗子。
原本還有些暗的房間瞬間亮堂,小隔間里每個地方都被照的清楚了起來。
“事情辦的怎么樣了?”神識穿過層層疊疊地房屋,落在河邊那棵已經沒了絲毫靈氣的花樹上。
在看清花樹現(xiàn)在模樣的那一刻,他的臉色就陰沉了下來。
“抱歉,她被人救走了?!币坏来謫‰y聽的聲音響起,態(tài)度底下,但并沒有絲毫卑微的意思。
葉秋鳳撐在窗臺上的手頓時握緊,在窗臺上捶了一下,力度很大:“廢物!”
“……”那人沒有說話。
怒火已經燒到腦海中去,他煩躁的抬手抓了抓頭發(fā)。
“誰救的她?”
“屬下……屬下不知。”
“……”葉秋風強忍著怒氣,額上青筋暴起,后槽牙被咬的“咯咯——”作響。
片刻之后,他閉眼長出了口氣,這才繼續(xù)和那人說著話:“性別總該知道吧!”
“一男一女,那男的修為極高,那女的是魂魄狀態(tài),原本我們都要解決她了,男的突然出現(xiàn)……”
“我不想聽這些,撿重點來說。”
祁陣從小隔間出來后,徑直穿過陣法,往南何所在的地方走去。
他沒有故意隱藏氣息,也沒有控制自己的腳步聲,所以在他剛從陣法中出來時,南何就聽到了他的聲音,同時感受到了他的氣息。
“你倒是來的挺早?。 蹦虾翁ь^沖他笑道,“怎么樣?打探出什么了嗎?”
祁陣在她面前停下,臉上一點兒笑意都沒有,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這才搖了搖頭,開口說道:“沒有。他不肯好好說。”
南何任憑他看了好一會兒,在聽到他的回答時,笑道:“人之常情嘛!對于關系不好的人,沒人會主動說起自己的過往的!”
祁陣聞言淡淡地“嗯”了一聲,看著她沒有再說什么。
被人看一兩眼沒有什么,但被人長時間盯著看,那就很不舒服了。
“你是來帶我進去的嗎?”南何避開他的視線,想要將他的注意力轉移。
祁陣:“……”
小夭出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畫面。
南何坐在桌邊,抬頭看著祁陣,和他說著話,后者則站在她面前,面無表情的盯著她看。
對于這個樣子的祁陣,小夭不靠近都會覺得他渾身都散發(fā)著冰冷的氣息。
她打了個寒顫,猶豫著要不要過去。
葉秋風讓她問問南何要喝什么,原本她是能做到的,但因為祁陣的緣故,她現(xiàn)在有些膽怯了。
站在離他們很遠的地方悄悄的盯著他們看,小夭準備找個合適的時機再過去,否則她覺得她會被祁陣那可以殺人的眼神掃死。
祁陣不和她說話,她便將視線往別的地方轉去,這一轉就看到了躲在一旁的小夭。
“有什么事嗎?”身子微微往前探去,滿臉期待的看著她。
現(xiàn)在的這個時機,小夭就覺得很合適。
她怯生生地瞥了一眼背對著她,沒有絲毫反應的祁陣,隱在袖中的手緊握,硬著頭皮快步走了過去。
在南何面前停下后,她依舊保持著低頭的模樣,視線緊緊盯著南何放在腿上交叉到一起的手,許久之后,才將視線上移。
心里一遍一遍告訴自己,讓自己盡量忽視旁邊那座冰山。
“老板讓我……讓我來問問,南……南姑娘你要喝什么?”
南何看著她隱在袖中那雙顫抖的手,又看了看她此時面上那副像是要赴死的表情,聯(lián)想起她在巷口看見她時,她的樣子,一時間那股無奈再次涌上心頭。
她不知道小夭為什么看起來這么怕她,盡力讓自己笑的柔和,然后說道:“茶就可以,不過紅葉姑娘早些時候就下去準備了,算起來現(xiàn)在應該已經好了?!?br/>
南何不知,此時的小夭并不是怕她,而是怕旁邊的祁陣,所以就算她笑的再柔和,都不能減少她的害怕之意。
“那……那我去拿些糕點。你……”感覺到身邊已經傳來瘆人的氣息,小夭話都說不利索了。
從祁陣身上散發(fā)的氣息,南何自然也是感覺到了,她知道小夭沒說完的話是什么,于是便接過來說道:“你隨便拿一些就行,當然不拿也是可以的。”
聽見這話,小夭一點兒都沒有再在她面前停留下去的意思,在轉身之際,快速說道:“稍等?!?br/>
語速快的南何險些都聽不清她說的是什么。
腳底抹油,身影快速消失在南何面前,一路沒有停留,狂奔到二樓時,剛好碰到端茶上來的紅葉。
“小夭?!?br/>
聽見熟悉的聲音在叫她,小夭忙抬頭看去,在看見紅葉時,當即停了下來。
“怎么了?你這是要去做什么?”紅葉快步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問道。
“去去去……去拿糕點。”說話不僅不利索,還結巴了起來。
紅葉被她的樣子逗笑,騰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頭:“我都準備好了。去樓下好好待著,等我將東西送上去,就去陪你一起看店?!?br/>
小夭連連點頭,移到一旁,將路讓了出來。
紅葉收回手,雙手一起端著茶盤,快步往樓上走去。
在小夭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時,南何就收回視線,然后移到了祁陣臉上。
他面色鐵青,睫毛低垂,南何看不到他的眼神,但能感覺到他現(xiàn)在心情很不好。
“葉秋風是打算不讓我上去嗎?”知道就算自己問他怎么了,他也不會回答的,于是便將話題重新轉到葉秋風身上。
“沒有?!被卮鸬纳?。
見他終于開口,南何站起身來,從他身邊走過:“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不再耽誤時間了,上去吧。”
說完她就往入口處的陣法走去,但剛走了一步,袖子就被拉住了。
“你和帝何和好了?”
祁陣悶悶地聲音從身后響起,醋味很重。
南何并不想和他討論這種事,她回頭將自己的袖子從他手里強行拉了回來,大步流星的往陣法處走去:“你若是不快點兒過來,我可能會被陣法攪碎?!?br/>
“……”祁陣轉過身來,盯著遠去的南何,咬了咬牙,快速跟了上去。
兩人來到小隔間時,葉秋風依舊是祁陣離開時的那副模樣,左手放在桌上摸著酒碗邊沿,右手撐著下巴,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祁陣先一步走進來,南何緊隨其中。
葉秋風抬頭看見他們進來,當即坐直身子,對著南何笑了起來:“南姑娘?!?br/>
南何朝他點了下頭,算是應了他的這一聲。
在他們兩個坐下后,祁陣瞥了眼桌上剩余的那半壇神仙醉,伸手就打算將它收起來,但在指尖剛碰到酒封時,突然想起什么,愣了下后,將視線移到一旁的南何身上。
“神仙醉。要不要嘗嘗?”記憶中清默除了愛吃糖葫蘆外,還喜歡喝酒,不過她這個喝酒的喝法只是淺酌一口而已,說起來完全可以將她的喜歡理解成,只是想要知道不同的酒都是什么味道。
不同于清默,他是和南何喝過酒的,在帶著她進去離魂山的時候。
“可以嗎?”南何剛進來就聞到了濃郁的酒香,也看到了桌上的酒,但沒有人放話,她也不好意思先說,此時聽見祁陣這話,當即就回了一句。
她是真真正正的喜歡喝,從最開始的只是為了麻痹自己,變成了喜歡。
這一點是和清默不同的,祁陣知道,但他并不覺得這能說明什么。
施法變出一個干凈的酒碗,又用茶水沖洗了一番,以術法烘干之后,這才給南何倒酒。
看著他這一系列動作,葉秋風在一邊直咂嘴:“哎呦,這待遇!我還沒見你對誰這樣過呢!嘖嘖嘖!”
一記眼刀掃過,葉秋風當即閉上了嘴。
對于他這樣的行為,以及葉秋風的話,南何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她保持著方才說話的樣子,只將視線落在桌上拿壇神仙醉上。
等祁陣將酒碗遞到她面前時,她這才將視線收起,低頭看著面前的那碗酒,道謝之后接了過來。
南何喝過很多酒,但從來沒有喝過如此醇香,就連咽進肚子里,也依舊唇齒留香,瞬間讓人心情好起來的美酒。
“怎么樣?”祁陣看著她,滿臉笑意又有著一絲期待,像是得了寶貝上交給主人,急需得到夸獎的孩子。
“它叫神仙醉?”南何沒有回答,而是先問了句,在祁陣點頭之后,她才回答起他的那個問題,“的確配得上這個名字?!?br/>
這已經算是很高的評價的,雖然是說酒的,但祁陣就像是自己得到了夸獎一下,之前不快的情緒一掃而空,唇角再次顯現(xiàn)出笑意來。
紅葉端著茶盤進來,將東西一一往桌上放去。
“南姑娘若是喜歡的話,走的時候讓紅葉給你取上幾壇?!币娝M來,葉秋風便開口說道。
南何已經將酒碗放下,就這么一會兒的功夫,那碗酒已經下去一大半了。
“還是不麻煩了吧!”雖然很想同意,但無功不受祿,況且她現(xiàn)在還得先辦正事,便直接拒絕了。
葉秋風聞言無奈地擺了擺手:“那好吧。不過若是以后南姑娘想喝的話,可以隨時來我這里,美酒管夠?!?br/>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南何也不能說的太決絕,她想了想,笑著開口說道:“那我就先謝過葉老板了?!?br/>
葉秋風跟著笑道:“南姑娘客氣了?!?br/>
話到這里,這件事就算是翻篇了。
不再繼續(xù)這個話題,南何瞥了一眼祁陣,而后將視線轉到葉秋風臉上,原本還含笑的臉,笑意突然散去,面上盡是猶豫。
“嗯……那個……”
見她如此,葉秋風直接說道:“南姑娘想說什么就盡管說吧?!?br/>
既然他已經放話,那南何就沒有什么疑慮的了,她直接說道:“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問葉老板你幾個問題?!?br/>
問題是關于什么,在做的幾位都很清楚。
葉秋風面上笑意不變,他點頭應道:“雖然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但南姑娘若是有哪里不理解的,我自是愿意為你解惑。”
如此說來,便是同意了。
南何沒有再說什么多余的話,在朝她點了下頭后,直奔主題問道:“若淺河邊那棵花樹是葉老板的原身?”
葉秋風沒有想到她一上來就直接問這個問題,一時間沒有接住這個話題,待他回過神來,忙朝她點了點頭:“嗯。那是我的原身。不過因為我后來已經修煉出身體的緣故,它就成了一棵普通的花樹,只是偶爾會因為我的緣故,生出些靈氣來,讓人覺得它很不同。”
回想起方才那人跟他說的話,葉秋風突然覺得南何和他描述的非常像,只是……
視線在她身上掃了一遍,最后停留在她心口,他想要放出神識查探一下,但因為祁陣在的緣故,他并不能做到。
沒有辦法,就只能自己開口問。
“南姑娘,其實一直以來,我也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就是不知道……”他一臉為難的看著南何。
“沒關系,你問吧?!蹦虾螞]想到他會突然說這個,只能先說著他的話來。
“南姑娘,你是不是……”葉秋風皺起眉頭,一臉小心,“是不是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