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日暖陽之下,少年斜斜倚于樹影之中,笑得春花爛漫,“師兄,你又讓我久等了。”
文軒猛地剎住了步子。
他覺得自己需要好好整理一下眼前的情況。
就在一個時辰之前,他得知自己所需要的黑金礦石被眼前這家伙搬空了,然后不,他并沒有馬上找過來,而是去了宗門的廣場上,想試著碰碰運氣。
廣場上常有弟子擺設(shè)攤位、以物換物,角落里還固定擺放著一塊任務(wù)石。這任務(wù)石是一件石板模樣的法寶,供眾弟子接取宗門任務(wù)進而賺取門派貢獻值的。同時如果哪個弟子有事情需要求人幫忙,只需支付少量門派貢獻值作為手續(xù)費,便也可利用這任務(wù)石發(fā)布私人委托,算是交易的另一種渠道。
是的,就是在這任務(wù)石上,文軒發(fā)現(xiàn)了一條私人委托,內(nèi)容是求筑基以上修士組隊探尋靈藥,而報酬正好是一塊黑金礦石。他當時還想著這運氣真是太好了,簡直絕處逢生啊,趕緊就將這私人委托給接了下來。
而后任務(wù)石上飄出一點靈光,徑直將他引到了委托人的面前。
于是他出現(xiàn)在了這里,再度見到了眼前這個少年。
文軒愣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指引靈光飛向了簡易,埋入到了這家伙手中的玉簡之內(nèi)。
“師兄,”簡易收回玉簡,笑盈盈走到他身前,“我們什么時候出發(fā)”
好吧,好吧,可一可二不可三,文軒服了
他忍不住長嘆一聲,終于認了命,開始向簡易確認委托內(nèi)容,“你探到一處山林中有你需要的靈草,卻苦于實力不濟,不敢深入,所以尋求筑基以上修士幫忙。只要隨你去那山林里尋找一趟,無論最后究竟有沒有找到那靈草,你都會支付一塊黑金礦石”
“是啊是啊?!焙喴走B連點頭,眼前瞇成了兩道月牙,別提多高興。
文軒都不知道怎么他。他心機深沉環(huán)環(huán)相扣吧,事情又做得這么明顯,讓人想不懷疑都不行。但要他率真單純吧實在不出口。
他搖了搖頭,干脆什么也沒,只是問明了那山林的方位,然后一甩衣袖,用遁云裹了簡易就走。
沒了飛劍,文軒現(xiàn)在遁速談不上快,但好歹是個凝元期的,日行千里倒也勉強。
不過正午時分,兩人眼前便出現(xiàn)了一道蒼翠的山脈。
這山脈名為落鳳嶺,自西向東將整個北寧洲與西冥州攔隔開來,蔓延出無數(shù)支脈。兩人此趟的目標,正是其支脈之一。
一路上,簡易興致盎然,“我還是第一次被人帶上天呢,風景真好。”
文軒沒搭理他。
簡易又問,“師兄你以前來過這邊嗎聽只要跨過這落鳳嶺,就完全是妖獸的地盤了?!?br/>
文軒還是不搭理他。
簡易稍稍頓了頓,又鍥而不舍地繼續(xù)搭話,“昨日分別后,師兄你”
文軒猛地停下遁云,將他給甩了下去。
動作談不上輕柔。簡易落地時一個踉蹌,好不容易才沒摔著。
“到了?!蔽能庪p手負在身后,冷著臉了這兩字。與此同時,他的目光極快往四周掃了一遍,一副謹慎戒備的模樣。
文軒疑心這里會不會有什么陷阱,結(jié)果并沒有。
而后他將視線投向了那條山林深處的道。在這入口處,就能感受到山中靈氣充沛,確實是一塊滋養(yǎng)靈物的好地方。
文軒這才將簡易的辭信了八成,總算開始往林中走去。
他卻只顧自己走,都沒有往后看上一眼,反正那家伙總會跟上的。
“師兄”簡易果真默默在后面跟了好長一路,只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你是不是生氣了”
文軒面無表情地反問,“你呢”
“因為我處心積慮接近你”簡易又問。
文軒腳步忍不住頓了一頓。對方承認得這么坦然,他反倒是無言以對了。
這么一頓,簡易便追了上來,在了他的身側(cè),“我為了接近你,確實做了很多事情。我過你會再來找我的。但是既然你真的又來找我了,這就明,你對眼前的情況并不甘心,不是嗎”
文軒將目光移過來,望著他的臉,“你想什么”
“利劍?!鄙倌甑穆曇羟宕囗懥?,如金玉相擊,“不該斷。”
乍聽此言,文軒掌心猛地一緊。他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身側(cè),那里原是掛著那柄飛劍的,此時卻只余一個空空的劍鞘。
利劍,不該斷。
好半晌,文軒一笑。真想不到,一個初識不久的煉氣少年,居然能對他出這樣的話。
“可它已經(jīng)斷了。”他狀似平靜地回了一句。
“但你知道它不該斷?!焙喴椎降靡馓帲傁矚g揚起眉梢,“所以你才會來找我。”
文軒在原處了。
是啊,他之所以會被一塊黑金礦石給死死拿捏住,究其根源,只是因為他想要修復(fù)那柄劍而已。若不是如此,就算簡易再在這上頭弄出多少花招,也和他毫無關(guān)系。
而后文軒搖了搖頭,再度邁開步子,繼續(xù)沿著這道往山林深處走。
簡易依舊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趨地跟著。
片刻之后,山林越走越深,山道已經(jīng)漸漸看不到蹤影。兩人卻都沉默著。這沉默仿佛和之前一樣,但他們都知道,經(jīng)過剛才那短短的對話,兩人間的氣氛其實已經(jīng)完全不同了。他們只是都在等待對方。
“是誰讓劍斷掉的”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又是忽然地,兩人同時開了口。
文軒不由一愣,簡易卻是喜笑顏開,反倒是因為這默契而高興了。
“師兄?!彼溃昂孟袷俏以缌艘粍x那?!?br/>
確實是他早了一剎那,文軒無法否認。但他所問的那個問題,文軒又實在不太高興回答。
是誰讓劍斷掉的當然,就在昨天早上,是駱輕泉打斷了滄瀾劍。但文軒知道,這不會是對方想要的答案,因為對方問的根不是那滄瀾劍。
“無人讓劍斷掉?!焙冒腠懀能幍?,“天意如此罷了?!?br/>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焙喴讚u了搖頭。
“事實就是這樣。”
“那么究竟是誰給了你現(xiàn)在的功法”簡易徑直又問。
文軒皺了皺眉頭。昨日簡易就問過這個問題,他沒有回答。而之后他一直不愿與這家伙再有牽扯,很大一部分原因,大概就在于他并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被繼續(xù)糾纏。
“既然已經(jīng)知道功法不對勁,這個給你功法的人,難道不該好好懷疑一下嗎”簡易卻仿佛沒有察覺到他的不滿,“或許他是故意”
“夠了”文軒終于忍不住大聲喝止,“你不要越越過分”
簡易聳了聳肩,絲毫不被唬住,只是筆直看著他。這目光十分平靜,平靜得有幾分古怪,仿佛其實他早已知道答案,只是要等待文軒親自出口而已。
就在這種目光下,文軒兩手握成拳頭,緊了又松松了又緊的,好半晌,終于吐出了兩個字,“掌門”
簡易雙眼頓時一亮。這兩個字,他可是久等了。
“掌門師叔在將那功法交給我的時候,早已將其中弊端告訴過我?!蔽能幰еX門,一字一頓地講述道,“是我自己選擇要修習的。”
簡易的神情變得有些微妙,嘴角勾起地弧度似笑非笑。
“還是快收起你那些無端的揣測吧?!蔽能幙床欢姆磻?yīng),不禁又咬了咬牙,“掌門師叔根沒有理由”
這句話他剛到一半,忽然神色一凜,扭頭往去路看去。那方向通往山林的最深處,簡易聲稱有珍貴靈藥的地方。文軒以為這只是簡易隨口瞎扯的一個幌子,但就在剛才,他忽然感到有一股危險的氣息,從那方向傳了過來。
“吼”妖獸的咆哮緊隨其后,驚走了一林的飛禽走獸。
“這是”文軒稍微用靈氣探了探,頓時臉色一變,“三級妖獸”
三級妖獸,就約等于人類修士的凝元期了。而且因為妖獸皮糙肉厚,往往比普通的凝元修士更難對付。
換做以往時候,文軒不定還能試試,但此時他手頭無劍,實力根發(fā)揮不出。實際上,要不是簡易聲稱只需要筑基以上修士幫助,文軒也不會那么果斷就接下這個委托。
“你早知道有這家伙嗎”文軒這句話問得都有些咬牙切齒了。
簡易點頭。
早知道有這家伙,還敢寫什么筑基以上要真來個筑基期的和他一起,怕是得雙雙死得連渣都不剩
文軒給氣得果斷扭頭就走。
“誒師兄”簡易連忙拉住他的衣服角,“不試著弄死它嗎有這家伙看守,里面一定有好東西啊?!?br/>
“你要就先把黑金礦石給我,讓我把劍給先修好了,我立馬回來弄死它?!蔽能幑麛鄬⒆约旱囊路峭刈В安蝗贿€真不知道誰弄死誰”
就這么一拉一扯,轟隆隆的響聲越來越近。而后那妖獸又是一吼,片刻間那咆哮聲已經(jīng)近在耳旁。
就在下一個剎那,那家伙便從林子里探出頭來,是一個渾身黑甲的四足妖獸。大如銅鈴的雙眼瞪著兩人,喉中低低嘶吼,顯然十分不友善。那獠牙伸出來簡直有八丈長,一口氣串三個人在上面都不嫌擠的。
文軒臉色一變,步伐一改,果斷將簡易護在了身后。
“師兄”簡易依舊拉著他的衣服角,在他背后弱弱道,“剛才你回答了我的問題,我卻還沒回答你的問題?!?br/>
這都什么時候了還在講哪跟哪啊文軒都不稀罕理他。
“你問我的目的,”簡易便自顧自答道,“其實就只是想要接近你而已?!?br/>
是啊問題是接近了想干什么啊在這種時候,文軒卻還要跟他捉這種急,簡直
“而我之所以接近你,是因為我想”簡易到這里的時候,右手順著文軒的衣物,觸到了文軒的手心。
“對你好。”他答了三個字。
文軒一愣。簡易已經(jīng)握著他的手,從他身后轉(zhuǎn)到了身前。
面對三級妖獸,簡易卻是全然不懼。
他轉(zhuǎn)動右手腕上那個看似不起眼的手鐲,從中掏出了一張符箓。快來看 ”hongcha866” 威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