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整裝出發(fā)。
丘布走在最前面,拿著兩個疊起來的空背包做護盾。我們離他四五米的距離,手里握著繩子,隨時準備把他往后拽。
我看他小腿上的紗布,漸漸透出血色,心里隱隱難受。不是同情他,而是現(xiàn)在的處境讓我很煩悶。沒有命懸一線,也沒有邪門到無力。
離絕望還有一步之遙的憤懣,皆是來源于無能的咆哮。
“——拉!”
我來不及思考,立刻有力一拽!
黑沙噴射而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噼里啪啦打在巖壁上。我聽的一陣陣心寒,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好在丘布沒受傷,而且我們檢查背包的時候發(fā)現(xiàn),黑沙沒有能射穿背包。
這是一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
紀寶興奮的手舞足蹈:“我們把背包剪開,然后人套進去!”
白小姐抬起手表說:“現(xiàn)在是四點四十五,我們要快?!?br/>
戶外背包都很厚,折騰將近二十分勉強弄好。我上下看了看,夸獎道:“紀寶啊,你現(xiàn)在可是進化成特甲小寶啦。”
紀寶呸了一口,拉著背包上的帶子問:“我上去了怎么把包給你們?”
我和白小姐架著她往前走,一邊說:“你的智商就別考慮這么高端的問題,容易燒壞了?!?br/>
我嘴里和紀寶互相吐槽,心里七上八下?lián)牡囊馈R粊碚l也不知道這個辦法安不安全,第一個人風險特別大。二來我瞧著外面的天光漸暗,后槽牙都開始發(fā)軟。
紀寶慢慢往洞口挪動的身影異常笨拙,傻乎乎的特別可笑。但我和白小姐兩個人誰也笑不出來。傘兵繩一端系在背包上,一端握著我們手里,已經(jīng)漸漸濕透。
我們害怕的聲音響起。
“啪啪啪!啪啪啪!”
紀寶魁梧龐大的身影晃了晃,然后屹然不動。我聽見自己長舒一口氣,耳邊響起白小姐的聲音:“紀寶,身上有沒有針刺的感覺?”
“沒有!”
紀寶興奮的說:“我很好!”
我連忙說:“你小心臺階,千萬不要摔倒?!?br/>
白小姐問:“水面什么情況?”
“水面黑乎乎的一片...很多!像鱉,更圓?!奔o寶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她一邊挪動,一邊說,“射沙的時候頭突然彈出來,嘴特別大...太多了,它們一直不停!”
我趕緊打斷她:“行了,你小心腳下,趕緊爬上去!”
我聽紀寶描述,越聽越不妙。弄不明白為什么這里會存有蜮蟲,按說這東西應該算傳說。就是曾經(jīng)存在,那也早該滅絕了。而且這東西這么邪乎,為什么之前沒被發(fā)現(xiàn)?
我一面緊張的盯著紀寶,一面整理思緒。漸漸有個大膽的猜測:也許這個東西,是被喚醒的。丘布頻繁的喂食,會不會打亂了蜮蟲之前的生活習慣?這個山洞如此奇怪,也許沒有想象的簡單。這里可能曾經(jīng)放著非常珍貴的東西,而蜮蟲就是守衛(wèi)。
等等,天圓地方,自從一界...洞口的巴蜀圖語...黑色平滑的山壁...洞中雜亂的巖畫,這里曾經(jīng)關著一個人?
“我抓到繩子了!”
紀寶的聲音從洞外傳來,我頓時精神一震,大聲喊道:“小心點!不要急!”
紀寶沒有回話,可能是忙著弄升降繩。畢竟不管她原來身手如何敏捷,現(xiàn)在這個樣子大概只能發(fā)揮百分之十。
我手里的繩子又開始晃動,慢慢往外拉扯。我心里一喜,知道紀寶在往上爬。
“半煙?!?br/>
白小姐的聲音極輕,我恍惚以為自己聽錯:“嗯?”
她依舊看著洞口方向,平靜的說:“下一個你先上。”
我怔楞住,不知如何接話。
有紀寶探路,第二個人當然是最安全的。我看著她的側顏,腦袋里恍恍惚惚的想:這個是我女朋友啊。
這個念頭一下子竄出來,弄得我特別尷尬羞愧。而她剛剛失望的神情,又不斷在我眼前晃動。
我看著洞口,沉聲說:“我沒這么慫,一會你.....”
“白薰華!半煙兒!它們往上爬了!”
紀寶撕心裂肺的聲音幾乎要將我耳膜震碎,我愣一秒才回過神,與白小姐兩人四眼相對。
“它們在往上!”
我被紀寶的吼聲驚醒,慌忙道:“快,快點火!”
我環(huán)顧四周,地上零零碎碎的工具,能點燃的沒幾樣。不過是一些防水密封袋之類,根本沒辦法擋住蜮蟲大軍!
我眼前突然一亮,疾步上前抓起一個袋子。這個袋子像大號的香腸,里面裝的是鴨絨睡袋。這可是好東西,一點就著火,保管把那些蜮蟲都燒死!
我拿起一根登山杖就要把睡袋卷上去,剛卷到一般,心里一涼!
我看見擁入洞口的蜮蟲。
而這個睡袋撐死燒十分鐘。
白小姐上前拉我:“快走。”
我一把將她推倒身后,厲聲道:“你帶著丘布先走,我有辦法!”
我一邊撿有用的東西,一邊吼道:“快走!記得帶槍!有危險就不要管他!”
“好,我在后邊等你?!?br/>
我聽見白小姐離開的腳步聲,心里漸漸平穩(wěn)。我想我從前真的可能是盜墓的,要不然不會這么冷靜。
我一邊忙碌,一邊不時看看蜮蟲。它們來得速度并不快,或許應該說它們突然在洞口附近停住。因為離得太遠,我看不清具體,只聽見它們發(fā)出奇怪的聲音,有點像在吸空瓶子。
“嗖...嗖...嗖...”
我彎腰將塑料盒密封袋之類排在地上,只恨暗道太寬。火把已經(jīng)點好,隨時可以將易燃品引燃。
然后我把兔子的尸體橫在通道里。
人體含有大量脂肪,足以燃燒很久。
第一刀下去的時候,我就吐了出來。但沒等我吐第二口,蜮蟲動了。速度快到讓我膽顫,我完全來不及計算什么距離什么燃燒速度。立即將第一道防火墻點燃!
火焰對它們的威懾力毋庸置疑,蜮蟲群停下腳步。我緊張的看著它們,生怕它們用黑沙滅火,或者用蟲害策略。
萬幸,并沒有。
我顧不得其他,兔子的尸體在我眼里變成一塊豬肉。匕首在他肚子、后背、大腿上胡亂剮過,深一刀,淺一刀,粘稠的血液粘滿雙手,滑得匕首都握不緊。
我抬頭看了一眼,火墻已經(jīng)漸漸暗淡,對面的蜮蟲大軍清晰可見。
我心臟急速收縮。
咚!
咚!
咚!
腎上腺素分泌,呼吸加重,血管擴張,血運加快,血壓升高,瞳孔放大.....
我將盡量多塑料制品塞進兔子的脂肪里,然后打開睡袋包住尸體,再用一些金屬工具做支撐。這樣能讓尸體側躺著,以便充分接觸空氣,盡量燃燒。
不等第一道防火墻熄滅,我就點燃了睡袋?;鹧孓Z一下騰起,熾熱紅色光芒充斥四周,給我無窮的安全感。
“呼...”
我長舒一口氣,咧嘴笑了笑,然后哇一聲吐出來。彎著腰,捏著嗓子,吐得眼淚鼻涕一把。
我不敢停留,眼睛一掃,見白小姐她們居然沒帶上水跟食物,彎腰抄起就往山洞深處跑去。即便知道那是一條死路,但能多活一會,誰又愿意立刻去死。
這條螺旋線的山洞通道,已經(jīng)是第三趟。沒有哪一趟像現(xiàn)在這樣可怕。沒有同伴,沒有武器,前方看不見盡頭,身后漆黑一片。
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呼吸聲,但似乎又夾著別的聲音。然而一停下來,那些聲音也迅速的躲藏起來。在黑暗中窺視著,等待我一不留神的松懈。
手電筒的光束也一直在輕微晃動,哪怕此刻我停下腳步亦是如此。因為我的手臂在抖,難以克制的、不由自主的肌肉顫抖。
我渾身僵硬的站在山道中間,愣了一會,打開水袋,奢侈的吸了一口水。
“咕嚕咕嚕?!?br/>
冰涼的清水,讓我精神一振。我不敢彎腰吐水,生怕頭頂撲下來一只怪物咬住我的后頸。側頭用力將水吐出去,然后拔腿就跑。
“咚!咚!咚!”
我寒毛炸起,稍微放慢速度。這次不是緊張的幻聽,整個山壁都在輕微震動,咚!怪物揮舞著拳頭,要從山壁里掙脫。
咚!咚!咚!
震顫從腳底傳來,我僵緩的停下腳步。手電筒光束中,不斷有山石灰從上面抖落。咚咚咚的聲音從四面八方的襲來,而越往深處,聲音越大,震感越強烈。
白小姐和丘布他們...
想呼喊,張張嘴卻沒能發(fā)出聲音。
前狼后虎,我在漆黑的山道里不知所措。
不知是不是錯覺,我感覺身后有動靜。密密麻麻的蜮蟲大軍在我眼前浮現(xiàn),我渾身寒毛炸立,嗓子里吼出一聲:“你們在哪!”
“半煙?”
“快過來!”
白小姐和丘布的聲音前后響起,我頓時大喜過望,卯足勁飛奔而去,掉了一帶能量棒都沒來得及撿。
繞了個彎,眼前出現(xiàn)光亮,我沖刺進山洞。
“呼!”我彎腰低喘,抬起頭看著眼前的景象,頓時愣住,接著狂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
白小姐扭頭道:“快過來幫忙?!?br/>
手一松,食物和水嘩啦掉在地上。我沖上去抱住她,“吧嗒”一下親了一口,欣喜若狂道:“你太聰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