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馳援,我要報名!
既然話已出口,就不能收回來。
趙楠沒有停頓,他怕一旦停下來,就再也沒有勇氣說下去,“小雪,武漢疫情,你們都聽說了,我擔心,春節(jié)這波人員流動,極有可能會成為疫情傳播的催化劑、助推器,照這個勢頭發(fā)展下去,明天會突破兩千例,或者接近兩千。”
“接下來,全國都會做出反應,我是一名醫(yī)生,這個時候,我的位置應該在醫(yī)院?!?br/>
趙楠一口氣說完,便眼睛直直地看向妻子何雪,這個時候,他需要妻子的支持。
“老公,能不能再等等?等有命令了,咱們再......?!焙窝┎恢撊绾位卮鹫煞?,爸媽就在身邊,這是一家人團圓的時刻,她非常不舍。
“真的有動靜了,快看這個!”周曉娥打開手機微信,“我妹妹她們村的?!?br/>
曉娥的手機上播放的是一段視頻,很大一堆土,擋住進村的路口。
“封村!我們劉村封了,請相互轉告,要拜年的,別來了,電話微信拜年就行咧!”曉娥播放完微信小視頻,大家陷入沉默。
“小雪,我們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高速公路可能封閉,而且,即使回去也會被隔離,這些可都是疫情防控的常規(guī)手段。”還是趙楠首先打破沉默,這個時候,他不得不提醒妻子。
“這兒還有!我們村也封了!”曉娥又發(fā)出一聲驚呼,她習慣把她娘家村叫我們村。
“說實話,小雪,我可不想被特殊隔離,一個醫(yī)生不能工作在一線,這種滋味,我受不了!”三年封刀,雖然痛苦,畢竟還能上班,與這種痛苦相比,被隔離則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想到這些,趙楠看向妻子的目光中,期待的色彩更加濃厚。
“我,老公......”何雪還在猶豫,卻看向了父親何春田。
“回去吧,小雪,你們也一起回吧!”何春田臉上的笑容已經(jīng)不在,卻也看不出傷心和難過,“小楠說的對著咧,別看我和你媽老咧,我們明白,不糊涂,路上開車,慢著點......”
老人后面說得很慢,像是在刻意控制某種情緒。
趙楠站起身,鄭重地跪在地上,“爸、媽,本來想明天一大早給你們二老拜年!”他停頓了一下,眼眸里含著淚花,“現(xiàn)在提前拜了吧,祝爸媽新年快樂,身體健康!”
磕完頭,趙楠起身出了屋子,收拾東西去了,其實,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是逃出屋的,如果再多待一會兒,他怕會哭出聲來,甚至心一軟,再留下來,也有可能。
他哪里看不出來,老人裝出來的堅強。
上車以后,何雪不敢再看車窗外的父親,她感覺父親這一天的時間,又蒼老了許多,送出大門的步履開始變得蹣跚不穩(wěn),駛出村子很遠了,無需回頭,仍能感受到身后那雙不舍的目光。
“小雪,對不起,我...”趙楠沒有回頭,緊緊盯著前面的路。
“別說了,別說了,我爸都能理解,我肯定更應該理解,是我不好,只是,覺得對不起爸!他那么大歲....數(shù),...說實話,我...我看著他更老了,我......”何雪沒讓趙楠說下去,自己說著說著卻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小冉從包里翻出紙巾,遞到媽媽手里,“媽,你別難過了,等我考完大學,你們學校也放假了,咱倆一起回來多陪陪姥爺姥姥?!?br/>
何雪接過紙巾,簡單在眼角擦拭一下,然后就捂在嘴邊,“不是,小冉,你不知道,自從,自從,舅舅走了,姥爺突然,突然就變得更....唉!只是覺得,老人真可憐!”
何雪說的斷斷續(xù)續(xù),句子并不完整,趙楠和女兒心里都能明白,因為,他們也是同樣的感受。
“小雪,會過去的,一切交給時間,時間能處理好一切?!?br/>
“我爸說的對,時間是治愈傷痛的良藥?!毙∪巾樦职值脑捦抡f,繼續(xù)勸慰媽媽,“我們應該做的是珍惜現(xiàn)在,每天都開心對待,你這樣總是傷心,我和爸爸也會擔心你,......”
令趙楠慶幸的是,選擇回來是正確的,他們駛出高速口的時候,已經(jīng)是初一早上七點多。
“高速沒封嗎?”趙楠隨意問了一句,他發(fā)現(xiàn)在每個口上,竟然都有工作人員,按理說,春節(jié)期間高速免費通行,應該無需值守。
“已經(jīng)接到通知,今早八點,準時封閉出口!一會警察就會過來,你算運氣好,再晚一小時,呵呵!”那名工作人員對趙楠善意地笑了笑。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上午九點多,果然不出趙楠預料,全國確診人數(shù)1975例,比昨天又增加了688例,可怕的是增長速度,每日遞增,是個加速度。
“小雪,我先去醫(yī)院,你和女兒待在家里,哪都不要去,特別不要去人多的地方,出門戴口罩......”
不等趙楠說完,何雪打斷了丈夫的話,“知道了,老公,你應該先睡會兒,今天是初一,......”
沒等妻子把話說完,趙楠出了家門。
“瞧你爸忙的,算了,小冉,你在家待著,媽媽去買菜,這年過的,啥都沒準備?!焙窝o奈地搖搖頭。
醫(yī)院里,“你們沒回嫂子老家?”看到趙楠,李一萍先是一驚,前天下班急著走的,這才過去一天,居然又來醫(yī)院了。
“回了,又回來了,剛到家,怎么樣?高院長在嗎?”趙楠發(fā)現(xiàn),醫(yī)院里除了值班醫(yī)生和護士,沒安排值班任務的也見到幾個,只是并沒有多少病人,與往常不同的是,所有人戴著口罩,見面只是點點頭,說不出“新年快樂”這四個字的新春祝福。
“院長他們在開會,研究馳援武漢的事兒,軍隊醫(yī)療系統(tǒng)除夕晚上已經(jīng)行動!你沒看嗎,朋友圈都傳瘋了!”李一萍說到這里,停頓了片刻,“我要參加醫(yī)療救援隊!”
全國都在馳援武漢,趙楠沒顧上看手機,并不知道醫(yī)療系統(tǒng)行動如此迅速,快到出乎意料。
“我昨晚一直開車,沒看到!”他有些尷尬,不過,多年來,為了保持手的靈活和穩(wěn)定,他很少看手機,玩兒手機的事情,更是絕對不會在他身上發(fā)生,因為外科醫(yī)生的手,太需要保護,他一直很重視。
“好!一萍,我也報名,在哪兒報?有沒有條件限制?什么時候出發(fā)?”一連串的問題,從趙楠嘴里拋出來,僅僅一天時間,他就感覺自己落伍了很多。
“你別急,報名的事,要找高院長親自說,不過,我覺得你沒戲?!崩钜黄颊f到這里,賣個關子,看出趙楠的焦急,才又繼續(xù)說下去。
從李一萍后面的敘述中,趙楠得知,通知是半夜接到的,剛好李一萍值班,這次整個黃明市首批醫(yī)療救援隊,從黃明市整個醫(yī)療系統(tǒng)抽調(diào)十人,給中心醫(yī)院只有兩個名額,年齡二十五歲至四十五歲之間。
已經(jīng)報名的有二十八個人,其中就有李一萍、錢海洋、孫莉莉、劉梅梅等人。
李一萍還告訴他,這次報名有限制條件的,夫妻同時報名的,只能去一個,家里有大事的,不能去,這里所說的大事,比如父母身體不好,子女上學關鍵節(jié)點,配偶病重需要照顧......
“院長開會就是研究確定人員,估計你......?!?br/>
沒等李一萍說完,趙楠跑了出去,心中暗自埋怨,一萍呀一萍,還好哥們兒呢,關鍵時刻不想著我,這種事情,也不知道打個電話通知一下,再說,你報名把我一起報上呀。
最可氣的是,領導已經(jīng)在開會定人了,你還在這里叨叨個沒完,這不是瞎耽誤功夫嗎!
“我看人選就這樣定了,李一萍、錢海洋兩個,中平院長,你負責通知,讓他倆明天直接去機場,隨醫(yī)療隊一起出征,市長要親自給他們壯行!另外,我們院也要......”
高文天還想部署一下本院的疫情防控工作,作到未雨綢繆,會議室的門被突然撞開了,“院長,我要報名!”
幾位院領導同時看向闖進來的人,“趙楠!”
“趙主任,你怎么回來了,沒跟小何一起回老家?”高文天覺得很詫異,昨天問李一萍,李一萍十分肯定地告訴自己,趙楠隨妻子回老家了。
“高院長,我,我報名參加,參加救援隊,不算遲吧?”趙楠還在喘著粗氣,本來戴著口罩就呼吸不暢,再加上一路奔跑,他干脆直接把口罩摘了。
“哦,這事兒,剛才已經(jīng)定了,李一萍和錢海洋兩位同志?!备呶奶觳]有刻意隱瞞,如實說出會議決定,這些也沒有保密的必要,語氣不容置疑,他一邊收拾著會議材料。
“能不能把李一萍換下來,讓我替她,我去比她更合適,她一個女同志......?!?br/>
趙楠想的是,一定要把會議結果截下來,自己才有機會。
只不過,沒等他說完,便被高文天強勢打斷了,“她比你更合適!!趙主任,人家李醫(yī)生專業(yè)就是呼吸內(nèi)科,你覺得她在肺炎疫情方面,會比你差嗎?再說,會議決定的事情,不是兒戲,哪能隨便更改!”
“好啦,散會,按照剛才說的,都去忙吧!”高文天已經(jīng)變得不耐煩,畢竟一個院長的威嚴,他還是要保持一下,這個趙楠太過分。
趙楠并沒有走,而是看著其他人都走出去,立即沉下臉來,“老高,這事就不能通融通融,一點回旋的余地都沒有嗎?你可別忘了......”
“打?。〈蜃。±馅w,咱都說好的,不再提!不再提這事兒!”高文天急忙攔住趙楠后面要說的話。
很顯然,趙楠的威脅似乎起了作用,“這事兒,你也別太急,首批就這樣吧,后面,還會有第二批,下一批,只要有一個名額就是你的,我保證!下一批!”高文天舉起右手,那樣子就差對天起誓了。
見院長改變態(tài)度,趙楠也換了一種語氣,“這還差不多,我去做做一萍工作,如果她同意,我倆私下?lián)Q,你可別攔著!”
雖然心有不甘,得到院長的承諾,也算不虛此行吧,目前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趙楠撂下一句話,隨即離開了,他還要抓緊時間,找李一萍做最后的努力。
“院長,剛才跟你開玩笑的,嘿嘿!”趙楠出門時,扭頭說了一句。
高文天一腦門子黑線,我跟你開玩笑了嗎!翻臉比翻書還快,一張狗臉,說翻就翻!要咬人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