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斜的從窗外打進來,窗戶上糊了一層明紙,透出來的光,溫潤凌白。
陸菱的鼻尖一側,被光線籠罩,將她的模樣分成明明滅滅的兩部分。
她的睫毛跟小扇子似的,忽閃忽閃的,顯得格外靈動。
寒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的挪不開。
店內(nèi)忽然多了好幾道熟悉的身影。
阿寬和林山都跟著劉斗二人一起做起了跑堂伙計。
廳堂內(nèi)客人來來往往,唯獨這一處角落,散發(fā)著與眾不同的氣氛。
阿寬見此悠悠的搖了搖頭,開口道:“咱們就是勞碌命!還是老大命好,你瞧瞧這一副郎有情,妾有意的畫面,唉?!?br/>
“怎么?你小子思春了?”
林山樂悠悠的打趣了句。
阿寬顯黑的面龐上,忽然泛起一層詭異的緋紅。
他忽然結巴道:“你瞎說什么呢!”
“嘖嘖嘖,還會害羞?可真是稀奇。”
“……”
阿寬把手里的抹布往林山身上一丟,自顧自生起氣來,把頭轉到一旁,也懶得再搭理林山。
林山厚著臉皮湊上去,調(diào)侃道:“你放心,咱們這趟差事差不多結束了,往后得空了,讓大嫂給你好好介紹幾個漂亮姑娘?!?br/>
阿寬瞪他一眼,懶聲道:“行,我等著您的好消息?!?br/>
兩人這般斗嘴,陸菱都忍不住側目看了兩眼。
陸菱勾勾唇,又把視線落回眼前的紙上,“他們倆一直這樣嗎?”
“嗯?!?br/>
寒澈跟著笑了笑,答道:“平日斗嘴斗的最兇的兩人,也是關系最好的兩個?!?br/>
陸菱說:“有他們跟著你,你應該也不會覺得無聊吧?”
寒澈看了不遠處的兩人一眼,低頭調(diào)笑道:“是挺吵的。”
“……”
陸菱頓了下。
旁邊阿寬就不樂意了,“老大,我們可聽見了?!?br/>
寒澈身子往后靠了靠,整個人顯得格外隨意。
懶散當中,氣勢卻散發(fā)的很是充足。
光是一個眼神,陸菱就感覺到了滿滿的上位者的威壓。
寒澈聳聳肩,表示無所謂。
阿寬無奈的撇撇嘴,最后嘆口氣,扯著林山又繼續(xù)去招攬客人了。
陸菱忽的笑出聲。
寒澈轉過頭來問:“笑什么?”
“我覺得你們幾個相處的模式很有趣?!?br/>
“怎么說?”
陸菱執(zhí)筆,手背貼著下巴,目光幽幽的看向寒澈,笑道:“平時他們看起來總是跟你沒大沒小的,但是說真的,我覺得他們心里還是挺怵你的?!?br/>
寒澈挑了下眉,“我長得這般溫潤,有什么好怕的?”
“是啊是啊?!?br/>
陸菱沒忍住,伸出指尖跟逗貓似的,在寒澈下巴上撓了幾下。
氣氛莫名安靜下來。
寒澈似乎也對她忽然的動作,感到驚訝。
兩人自從捅破了那層窗戶紙之后,也就是頭天晚上,陸菱特別主動的親了他一下,然后又被他……親了回去。
之后,就是短暫的分離。
除了匆匆交出生辰貼之外,什么也都沒有來得及說。
這次回來之前,寒澈還在緊張見到陸菱的時候,究竟應該用怎樣的態(tài)度。
畢竟兩人之前,連小手都沒牽過。
乍一換了關系相處起來,寒澈擔心陸菱會覺得不自在。
好在,他的擔心是多余的。
陸菱對待兩人的關系轉換,態(tài)度轉變的十分自然。
反倒是他,倒像是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似的,緊張無措,處處不得章法。
面對陸菱的游刃有余,寒澈心里還有點小在意。
他伸手捏住陸菱作亂的指尖,小聲質(zhì)問道:“從哪里學的?”
“嗯?什么?”
陸菱眼睛微微睜圓。
雙眸流光溢彩,映著笑意,紅唇微微嘟著,像是撒嬌一般的親昵。
可愛又明艷。
寒澈心尖微動,重復道:“哪里學的這些小把戲?”
“唔……”
陸菱眨了眨眼,有些懵。
他們不都是傳說中甜蜜至上的小情侶了嗎?
怎么摸摸下巴,還這么大反應?
陸菱說:“你不對勁?!?br/>
“我不對勁?”
寒澈笑了下,溫聲道:“我又哪里不對勁了?”
陸菱說思來想去,答了句:“老古板!”
“……”
寒澈萬萬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跟這三個字掛上關系……
說起來也是,寒澈這個古人,骨子里的矜貴和禮法,都是刻在基因里的。
尤其,他雖然出生將門,但男女關系這方面,還是比較……遲鈍的。
陸菱索性把手收了回來,并嚴肅的告誡寒澈。
“你不許跟我說話了,等我把圖畫完,咱們再聊?!?br/>
“……”
寒澈搓捻了下指尖,溫聲應下。
半晌過后,陸菱終于把筆放下了。
寒澈這下緩緩開口問道:“一直沒問,你是在畫什么?”
“瞧瞧。”
陸菱將白紙拎起來,正對著寒澈,“這是我畫的工作服,如何?是不是讓人耳目一新?”
紙上的衣飾線條十分流暢簡單,可是細看之下,就會發(fā)現(xiàn)很多的新奇之處。
上衣的開襟,在中間連成了一條線,用紐扣點綴。
下面一條簡單的黑褲,可是外面卻沒有長袍,只是單純的一條單褲,看上去就像里衣。
而右邊畫的單獨的長袍,又有些怪異。
長袍腰身收攏的非常精巧,凸顯身材玲瓏有致,長至腳踝,兩邊有微微的分叉。
總結起來就兩點。
一,布料少。
二,太貼身。
寒澈耳尖隱約有些熱,他的聲音有些不自然的問:“你確定有人敢這么穿?”
“怎么了?我這套設計,可是走在潮流前線的哦?!?br/>
陸菱介紹道:“這邊的男裝是襯衫西褲,旁邊的女裝是旗袍,是不是頭一次見這么新穎的設計?”
“……”
確實。
寒澈微微蹙眉,像是理解起來,有什么困難。
但是陸菱卻很滿意。
她盯著畫上的衣飾線條,勾唇道:“我得再搭配上一款風衣,現(xiàn)在天氣還比較涼,雖然屋內(nèi)燒著炭火,但這樣穿的話,肯定會冷,外面再穿一件風衣,簡直太完美了?!?br/>
陸菱在一旁自說自話。
寒澈瞧著她生動的眉眼,并能知道此刻她的心情,應當是很好。
寒澈也不明白,陸菱一天天是怎樣想到這么多稀奇古怪的點子的。
但他看著她的笑臉,就覺得很滿足。
寒澈問:“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膯???br/>
“嗯嗯嗯!當然當然!”
陸菱熱情的點頭,然后笑道:“寒少爺經(jīng)常在此地流連,應當知道哪家的布莊,可以訂做衣服吧?你幫我聯(lián)系聯(lián)系。”
“好,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