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李圣道第一個回過神來,吼道,“‘圣龍吟’乃我派不傳圣法,怎能輕易焚毀?”
在場的眾人同樣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質(zhì)疑聲,就連一直睡覺的鬼老也睜開了一只眼。
這些反應自然在費文的意料之中,“圣龍吟”意味著什么,無人不清楚。它的歷史遠遠久于清微,是開派祖師紫微真人年輕時偶然所得。當年紫微真人初一觀之,便被經(jīng)中所載內(nèi)容震懾,窮畢生之力,也僅練至第二層,直言若有人能大成,必將顛覆整個道法界。他傳下令來,歷代只有掌門和最杰出的弟子方能修習。
百年以來,“圣龍吟”越是神秘便越讓人狂熱,所有人都想看看它傳聞中顛覆天地的威力,尤其是李圣道,作為當今掌門的嫡傳弟子,他早將其看成了囊中之物。
“費院司不要胡言亂語,師父的書信現(xiàn)在何處?”
“掌門密令傳于我一人,閱后即焚?!辟M文看著一臉懷疑的李圣道,笑道,“圣道,你不會以為我假傳掌門之令吧?”
此言一出,殿內(nèi)馬上靜了下來。假傳掌門之令是重罪,費文堂堂行道院院司,為何要這樣做?
這時,章遷出聲問道:“院司,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怪我怪我……”費文笑道,“是我沒說清楚,掌門并非要毀了‘圣龍吟’,而是要換一種方式留存。”
換一種方式留存?這話就更讓人費解了。
他接著說道:“最近發(fā)生的事,掌門已經(jīng)知曉,如今大戰(zhàn)在即,天啟妖人多番襲擾,皆是為了‘圣龍吟’而來。為了不再讓經(jīng)樓受損,掌門決定將第六層的‘圣龍吟’焚毀,而在此之前,將尋一全無根基的弟子將其默記背誦?!?br/>
費文這回說明白了,但眾人卻更接受不了了,又是李圣道第一個開口:“‘圣龍吟’乃我派不傳秘籍,怎可隨便尋一人觀閱?”
此刻,他的心跳得很快。
“正因如此,才要找一個全無根基的弟子?!?br/>
這話眾人倒是理解,“圣龍吟”是至高功法,紫微真人窮畢生之力也只摸到了皮毛,一個全無根基的弟子是萬不可能練成的。
“若如此做,那名弟子恐陷落險境……”白芷蘭皺眉道,“如今兇徒尚未抓獲,他若知道此事,必將魔爪伸向那名弟子?!?br/>
“圣龍吟”共分四層,當年紫微真人傳下令來,修習者只有將一層練至大成,才能閱覽下一層的內(nèi)容。若按此計劃,那名弟子將成為第一個看過“圣龍吟”全貌的人,必為眾矢之的。
“芷蘭放心,此計只有在場之人知曉?!辟M文點了點頭,繼續(xù)說:“當然,這也只是權(quán)宜之計。掌門現(xiàn)已從北地趕回,預計不消一月便能回到驚鳴山,他回來之后必能肅清宵小。屆時,是要再做謄錄或是如何,皆可從長計議。所以我們只要……”
“我們只要保護這名弟子一個月,是嗎?”駱琴搶過話來。
“不錯!派高手日夜貼身,保一月周全不是什么難事?!?br/>
話說到這里算是講明白了,可眾人一時都難以消化,此法實在太過匪夷所思。不過仔細想來,兇徒要帶走一個活人確實要比帶走一樣物件難得多,萬不得已之時,他們還可以殺之滅口……
“院司可是有了人選?”章遷問道。
費文領(lǐng)著眾人的目光投向遠處的夏顏,說道:“我多番觀察,今年新入門的夏顏品行端正,是最佳之選?!?br/>
“我是……夏顏……各位師兄師姐好!”
眾人看著他,眼神各異……
“此人將來若是離經(jīng)叛道,于江湖之中四處售賣,又當如何?”
李圣道的疑問同樣存在眾人心中。
“各位師兄師姐放心?!毕念佒绷酥鄙碜?,正聲道,“在下已立下重誓,終身不下驚鳴山,生為清微之人,死為清微之鬼!”
此言擲地有聲,倒是讓眾人驚嘆。
“圣龍吟的意義不僅在于上面的神功道法,紫微真人所得經(jīng)書本身亦是古物,輕易焚毀,天人共憤!”李圣道看了殿內(nèi)一眼,再次出聲。顯然,他是絕對不接受這種做法的。
就在這時,此前一直沉默的御道院院司鬼老突然起身。
“事到如今,當依掌門之令行事,再有閃失,沒人擔得起……”
說完,他便在白芷蘭的攙扶下緩緩走出。
“鬼老說的不錯!”費文借勢令道,“明日起,夏顏便入經(jīng)樓觀閱圣龍吟,給你三日時間默記于心,可有問題?”
“弟子領(lǐng)命!”
夏顏自然知道,根本沒有什么掌門密令,這一切都是費文和他們幾個的誘敵之計。
根據(jù)計劃,他今日便要搬去長清殿居住,那里每日皆會有席座守在門前。在秀羽閣收拾完東西后,他和司馬奇便打算去對面屋中探望,誰想到剛一踏進屋內(nèi),便看見云筠正坐在桌前,獨自飲茶。
“云大哥!”二人同時驚呼。
無怪他們驚異,今日方才第三日,云筠不但醒了,居然還下床了。
“云大哥,你什么時候醒的?”
“云大哥你怎么下床了?趕緊回去躺著!”
云筠急忙搖手,笑著說道:“你們放心,我已經(jīng)沒事了?!?br/>
見他此刻面色平和,吐息均勻,司馬奇這才放下心來,小聲嘆道:“沈家的凝氣丹果然神奇……”
“你說什么?什么凝氣丹?”
云筠想起前日確實服下過一枚丹藥,讓他好生疑惑,難道……
司馬奇一臉壞笑,夏顏接過話道:“是沈師姐,她送來的凝氣丹?!?br/>
聽見這話,云筠恬笑淺露,他稀奇的當然不是什么凝氣丹……
“患難見真情,看來云大哥好事將近嘍……”司馬奇揶揄道。
“不要胡說……”云筠嘴上呵斥,心中愉悅卻怎么也藏不住。
不過當他看到收拾好行囊的夏顏時,不禁疑問:“小顏,你這是……”
“啊,沒什么……”夏顏語氣閃爍。
“到底發(fā)生了何事?”
……
他本想隱瞞,但耐不住云筠一再追問,最終司馬奇開口,將前兩日所發(fā)生之事盡數(shù)相告。
“什么!”云筠驚聲而起,吼道,“簡直胡鬧!”
他雖然被幾人,尤其是沈青鸞也一起參與的劫獄事件嚇了一跳,但真正讓他接受不了的還是費文那個計劃。
“小顏你聽我的,此事絕不可行!”
聽見這話,司馬奇也出聲道:“此計確實太危險了。小顏,你當日答應費院司,無非為了早日洗脫云大哥的嫌疑,如今云大哥已經(jīng)回來了……”
夏顏笑著說道:“兩位兄長放心,費院司已經(jīng)安排妥當,不會有事的?!?br/>
“便是那費文最不靠譜!”
云筠的樣子不僅讓夏顏嚇了一跳,司馬奇也是疑惑不解,心中暗驚:這話是什么意思?云大哥之前認識費院司?
意識到了不妥,云筠立刻收斂心神,嘆道:“我的意思是說,費院司制定的這個計劃太過兇險……”
看著二人擔心的樣子,夏顏挺了挺身子,正色道:“云大哥、奇兄,這件事情是我自愿的。如今云大哥雖然回來了,可周師兄的弟弟尚在水牢,一日不找到真兇,他便還有受一日的罪。”
制止了想要開口的司馬奇,他繼續(xù)道:“從小到大,我都是被人保護的,今日我能用自己的力量幫助別人,幫清微找到奸細,除魔衛(wèi)道,我打心底里感到高興!”
見他如此神情,云筠也不好再勸阻,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你……千萬小心……”
“嗯!”
其實夏顏說得不錯,費文的布置算得上妥當,他每日前往經(jīng)樓路上都會有兩名席座護在左右,到達之后,由費文親自陪同觀閱經(jīng)文。
就像此刻,他正在第六層中手捧一本古籍,而費文就站在不遠處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費院司,你說那兇徒會中計嗎?”夏顏隨意翻著手中的《大衍地志聞記》,問道。
“難說……”費文低聲道,“不過這懷疑在我心中已經(jīng)三年了……”
費文之計,只有當日長清殿中之人知曉,也就是說,他心中所疑之人就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