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三。
大越，皇都。
此時的大越早已是風(fēng)雨飄搖、巨廈將傾，有錢有勢的都在想破腦袋聯(lián)絡(luò)大夏的各種權(quán)貴，以期尋得門路、求得保全身家性命之策。
至于普通百姓，卻也只能大門不邁、二門不出，老老實實的待在家里，惶恐不安的等待新天地的到來。
國破就在眼前，自然免不了為非作歹之人趁亂打劫、興風(fēng)作浪，所以外面并不安全。
就算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走在大街上被人一刀砍死，在這種時期，怕也無人會伸張正義。
而在皇宮之中，卻又是另一番光景。
春華殿中，笙歌樂舞、笑聲不斷，黎玖夜赤著上身半躺在軟塌上，醉眼朦朧的看著十幾個妃子強作歡顏的跳舞，不時發(fā)出歡暢的哈哈大笑聲。
所有人都明白，黎玖夜這是在享受最后的放縱。
若說元山戰(zhàn)線的七十萬大軍還在手，那大越還有掙扎的余地。
可隨著朱澤變節(jié)，隨著二十萬墨河軍被鎮(zhèn)壓，隨著元山戰(zhàn)線的所有大軍全都改弦易轍、成了大夏的仆從軍，那大越的最后一點氣數(shù)也徹底喪失！
即便如此，黎玖夜也仍舊想著做一做最后的掙扎。
然而，當(dāng)大越布置在西部的二十萬大軍被朱澤勸降，當(dāng)收到大金九十萬大軍幾乎全軍覆沒的消息，黎玖夜最后一點幻想也徹底化為泡沫！
雖然大越皇都還有二十萬衛(wèi)戍軍及十萬禁軍，可區(qū)區(qū)三十萬大軍，又能做得了什么？
大金軍隊何其強悍？
結(jié)果呢？被大夏以七十萬大軍在一夜之間全部鎮(zhèn)滅！
大金尚且如此不堪，更遑論大越？
再者，既然朱澤的數(shù)十萬大軍以及西部的二十萬大軍都能被勸降，那衛(wèi)戍軍及禁軍呢？
大廈將傾，在這種時候，鬼知道這兩支軍隊的統(tǒng)將中有多少人生出了異心！
所以，任誰都能看明白，而今的大越皇朝已是神仙都難救！
在這種情況下，只當(dāng)了一個多月皇帝的黎玖夜，又能如何？
即便他肯低頭投降，鑒于他曾經(jīng)做過的事，已經(jīng)成為大夏皇妃的黎含香也不可能讓他活命！
既然明知必死，在死前最后再放縱一下、享受一下作為皇帝的美妙生活，自也合情合理。
然而，這終歸只是外人的想法罷了，黎玖夜本人究竟在想些什么，又有誰知？
“陛下，你已連喝了兩日，而且兩個日夜沒有合眼，該歇歇了……”
一名女子湊到黎玖夜跟前，神色擔(dān)憂的勸道。
女子身穿皇后袍服，五官美艷，只是身材略有些發(fā)福。
她便是大越皇朝原太子妃、而今的皇后，葉秋珊。
黎玖夜晃了晃腦袋，隨后咧嘴哈哈一笑，將葉秋珊攬到了懷中。
“還是…嗝…還是皇后懂得心疼朕?！?br/>
葉秋珊皺了皺眉，黎玖夜口中噴出的渾濁酒氣讓她感覺很不舒服。
“陛下……”
“噓……”
葉秋珊還想說什么，卻被黎玖夜用左手手指按在了嘴唇上。
“朕知道，朕知道你想要獎賞?！?br/>
“當(dāng)然，朕也不會吝嗇，畢竟你是心疼朕的好皇后嘛，哈哈哈哈哈……”
“朕有一個大大的禮物送給伱，朕相信，這個禮物絕對超出你的想象，嘿，哈哈……”
看著似乎已經(jīng)不太清醒的黎玖夜，葉秋珊本想走開，可聽完黎玖夜的話，卻又留了下來，心中生出幾分期待。
“陛下，是什么……”
葉秋珊一句話還沒有問完，忽然渾身一震，表情變得無比痛苦。
低頭看了眼深深刺入小腹的匕首，再緩緩抬頭看向近在咫尺的黎玖夜，葉秋珊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之色。
“為、為什么？”
黎玖夜握著匕首的右手沒有動，左手緩緩撫摸著葉秋珊蒼白的臉頰，動作無比輕柔，但神色卻滿是癲狂。
“為什么？呵呵呵，你可是朕的皇后，是我大越皇朝母儀天下的佳人。那個該死的夏敖荒淫無度，他又怎會放過你？放過將我大越皇后狠狠蹂躪的機會？放過哪怕朕死了，都要狠狠羞辱于朕的機會？！”
“朕，絕不允許！絕不！！”
這最后一句吼出，黎玖夜陡然拔出匕首，任由鮮紅的血液濺滿他的臉頰與胸膛。
殿內(nèi)的樂聲戛然而止，正在獻舞的妃子也紛紛停下，所有人全都匪夷所思的盯向雙眼赤紅、身上染血的黎玖夜，以及無力倒地、輕輕抽搐的皇后葉秋珊。
這一幕來的毫無征兆，而且太過嚇人、太過匪夷所思，以至于殿內(nèi)的妃子及宮女們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嘿嘿，朕最疼愛的妃子們，接下來，讓我們做個游戲吧……”
眼見黎玖夜癲狂傻笑，同時扔掉血色匕首、拔出寒光佩劍搖搖晃晃的走來，所有人無不嚇得膽戰(zhàn)心驚。
“陛下，陛下，臣妾是蓉妃啊，是您最疼愛的蓉妃啊，您看看清楚……”
離得最近的一位妃子趕忙跪地，看著不斷靠近的黎玖夜哀求叫喊道。
然而，回應(yīng)她的，卻是一道狠辣無情的劈砍。
“是啊，朕當(dāng)然知道，所以，你得陪著朕一起啊。要不然，朕下去了，該有多寂寞？”
眼見蓉妃的首級滾落在地，再聽著黎玖夜好似惡魔的囈語，其余妃子及宮女徹底崩潰。
一時間，尖叫聲、哭喊聲絡(luò)繹不絕，有人轉(zhuǎn)身想要逃離，有人躲在角落期望逃過一劫，也有人苦苦哀求、呼喚，希望能喚起黎玖夜的憐憫心。
然而，無論做了哪種選擇，都逃不了同樣的命運。
當(dāng)凄厲的慘叫聲終于止歇，當(dāng)黎玖夜渾身染血的走出春華殿，殿內(nèi)早已鮮血彌漫、尸首遍地，沒了一個活人！
隨著殿門被幾個臉色慘白的內(nèi)侍從外邊顫著手關(guān)閉，里間的血腥與暴虐也被鎖在了里邊。
“唔，陽光的撫摸、清風(fēng)的味道，真是滋潤?！?br/>
黎玖夜攤開手臂，迎著太陽一臉享受的深吸一口氣。
雖然涌入鼻尖的全都是濃郁的血腥氣，但他好像嗅到了最為美妙的花香，讓他流連忘返、回味無窮……
“小柱子。”
聽到黎玖夜的呼喚，一名內(nèi)侍雖然心中恐懼，卻也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
“奴婢在！”
“交給你一個差事?！?br/>
小柱子先是一愣，繼而心中大松。
“是，陛下請吩咐?！?br/>
“去送幾位小公主一程吧，朕的妃子、朕的女兒，就算是死，也絕不能在那夏敖小兒的胯下承歡！”
聽到黎玖夜的命令，一股寒氣直接從小柱子的尾椎骨飆上了腦海，驚得他渾身直打哆嗦。
“陛下，您……”
小柱子想要確認一遍，然而，不等他說出口，冰冷的劍鋒便割裂了他的咽喉！
“小德子，你去?！?br/>
看著小柱子捂著脖頸無力倒地，小德子哪里還敢遲疑？
“是、是！奴婢遵旨！”
黎玖夜這才滿意，扔下血色佩劍后，轉(zhuǎn)身朝著前方的問政殿走去，也沒有要換衣服的意思。
問政殿。
此時，一位老者、一個中年武將正候在這里。
這二人，前者乃是大越織夜司的新任司主毛穹，后者則是禁軍新任統(tǒng)領(lǐng)孫志林。
當(dāng)看到黎玖夜渾身是血的出現(xiàn)，二人不由沉默。
“陛下！”
“嗯，你二人都是老早就追隨朕的老臣，也是朕最信任的人?！?br/>
黎玖夜輕聲慨嘆著，說完，卻是眼睛微瞇，審視的盯向二人。
“你們，可以讓朕信任吧？”
毛穹及孫志林心中一凜，趕忙抱拳低頭。
“誓死效忠陛下！”
“很好?！?br/>
黎玖夜?jié)M意一笑。
“朕有兩個任務(wù)交給你們，一定要給朕辦好了！”
“毛穹?！?br/>
“臣在！”
“你安排忠心可信的織夜郎，去將貓頭山元石礦脈給朕毀掉！”
黎玖夜冷聲說著，眼神狠厲。
“我大越之災(zāi)禍，皆是這鬼東西引起。而今，我大越將亡，它這個罪魁禍首自然得陪葬！”
說到這里，黎玖夜忽然嘿聲一笑。
“大夏，夏敖…嘿，你越是想得到的東西，朕就越不會讓你得到！”
毛穹臉色微變，沉默一陣后，咬牙道：“陛下，您說的沒錯，元石礦脈絕對不能讓大夏得到！”
“只是，陛下，想要徹底摧毀貓頭山元石礦脈，工程量不小。而且一旦引爆，以元石礦脈的巨大能量，貓頭山方圓數(shù)里，乃至數(shù)十里，恐怕都會被夷為平地！”
“可貓頭山周遭有村鎮(zhèn)數(shù)十，甚至還有兩座縣城，這……”
黎玖夜怒眼一瞪，目光不善。
“他們很快就會成為大夏的子民！成為替大夏出力的叛徒！怎么，你是要替敵人著想？”
毛穹心中一寒，不敢再說。
“是！臣明白了，臣…領(lǐng)旨！”
黎玖夜冷哼一聲，隨后看向?qū)O志林。
“孫統(tǒng)領(lǐng)，朕交給你的任務(wù)其實很簡單。你只需要在大夏軍隊兵臨城下之時，一把火將國庫、軍械庫、糧倉、鹽倉等儲存戰(zhàn)略資源的重地統(tǒng)統(tǒng)燒掉即可！”
“朕要讓他們空歡喜一場，朕要讓他們什么寶貴的資源都得不到！”
“朕寧可將一切帶入地府，也絕不留給大夏！”
孫志林心頭大震，看著眼前的黎玖夜只覺得無比陌生。
這把大火一旦燃起，恐怕，大半個皇都都要化為瓦礫！
陛下，怎能如此瘋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