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接下來的兩天,事情就平淡得猶如一杯隔夜的白開水一樣,乏味可陳了。朱標在警察局里繼續(xù)負隅頑抗,朱麗在方離帶回了他哥哥的確切消息后,心里的擔憂少了許多,雖然不知道為什么方離那么肯定她哥哥不會有什么大問題,但是,事到如今,她除了一門心思的相信方離,也似乎沒有別的法子了。
方離倒是很想問問自己的基地丁一那幫小子和大學方面談的怎么樣了,不過他知道,就算是萬事俱備,恐怕也不說話三兩天就能辦妥這件事情的,雖然現在手里趁了兩錢,但是對于那幫小子來說,這錢不僅僅是方離的,也是他們大家的,能夠省一點,在將來就能多準備一點物資什么的,生存的希望就大一點,所以,在這方面,想必他們比方離還要摳門,這下,討價還價之類的,有得大學方面頭疼了。
唯一讓方離感覺到很充實的,就是,他多了一幫求知欲特強的學生,而且,還是那種學習和實踐能夠相結合的尖子生,他的辦公室,現在可不是誰想進就能隨便進的,一天到晚,都鎖得死死的,想見他,還得通過通話器先打個招呼。這也不能怪方離小心,屋子就這么大,已經被方一他們全部占領了,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面的高背椅子上,一眼望去,屋子里到處都是漂浮的鬼影,忽而形影只單,忽而三五成群,換一個蹩腳的三流導演來,啥特效也不用做,攝像機打開,就直接是一部恐怖大片。
當然,這還不是最讓方離揪心的,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方離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全天候守候在這里,就算二十四小時在這里,他也要睡覺不是,而方一到方二十三,通過方離帶回來的看圖識字后,很明顯的對這個世界產生了不少興趣,而其中好動的,就盤算是不是要飄出去,看看這個世界里。尤其是方一跟著方離出去了一趟,時不時的在他們面前吹噓這個世界的繁華,他們一個一個的也開始蠢蠢欲動去啦。
方離是理所當然的要求他們盡量的呆在屋子里,看清楚,是“要求”,而不是“命令”,所以,方離很擔心,自己的這個要求,不知道什么時候會被他們忘記在腦后(幽靈有腦子嗎),而整個俱樂部,除了這個辦公室里的人,外面差不多都不是一些什么善茬,方離可以保證,方一他們敢在這些人面前出現的話,這些人就敢將他們的槍口對著方一他們,也許還捎上幾個茅山道門的傳人什么的,看過的都知道,中國可是有個龍組的,那里面啥人沒有。
幼兒園的教材,顯然知識量太小,于是,方離為了更多的給這些幽靈找點事情做,小學初中的教材也被他直接上了,不得不說,這幫幽靈的學習熱情真的十分高漲,中國學生們六年或者九年需要學習完的東西,在短短的兩天時間里,已經被他們全部吸收了,對于這一點,方離很是慚愧,照著這個進度,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一個禮拜,他這屋子里至少要多出二十幾個碩士博士之類的,他自己還只一個大專......
他在這里沒有閑著,而他的老對頭成田,自然更不會閑著,說是老對頭,似乎有點過了,方離一直都沒有將對方當做對頭來看的,除了跟蹤成田到領事館,覺得這家伙有點可疑以外,他甚至還不知道,這家伙已經記掛住了他呢。
成田正坐在一家裝修的非常雅致的咖啡室前,在上滬市,永遠都不會缺這類的場所,更不缺嗜好這些的消費群體,實際上,成田現在的打扮,也非常符合這類咖啡室對于顧客的定位---一個有點小資情調的白領。
他坐在這里,是在等人,等一個他只在電話里交流過的人。作為一個受到過訓練的精英人物,他深知到電話這個東西有多么的不靠譜,保密『性』之差,那是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的,他當然不會犯同樣的錯誤。所以,即便是萬不得已需要打電話,同樣的電話卡他絕對只實用一次,哪怕只是短短的說一句話,這張卡,對于他來說,也已經是報廢了。
相對于電話而言,他更相信那些原始的交流辦法,比如信件,比如直接見面。所以,他出現在了這里。
上滬市警察局是正廳級單位,熟悉中國的官場等級的都知道,一個省級城市,下屬的各大行局,是正廳單位,那是絲毫不奇怪的,就算一把手,被某個副省兼任,也不是一個罕見的事情,在官場上,一個蘿卜一個坑,蘿卜永遠都比坑多,沒有坑的蘿卜,想占到一個坑,而有坑的蘿卜,則是呆在自己的坑里,想著位置更好的坑。
劉金柱就是這樣的一個蘿卜。
這個名字很普通,隨手打開上滬市的戶籍科的人口普查資料,沒有人會懷疑,在上滬市找出那么三五百個劉金柱,是多難的事情,就像招弟,大勇的名字一樣,這樣的名字,永遠是勞動人民的最愛,你要是不信,你問問那些身價不凡的人,從他們這一輩往上數,到他爺爺輩曾爺爺輩,要是沒有個叫柱子,狗兒,滬生之類的名字,你立馬過來抽我。當然,這也說明了一個深刻的道理,甭管他富一代富二代,三代以前,都是貧農。
呃,扯遠了,怎么沒人攔著我,我們繼續(xù)說劉金柱同志。
劉金柱這輩子其實沒有值得什么稱道的,唯一引以為豪的是,他的出身不錯,在全國的知識青年相應偉大領袖的號召上山下鄉(xiāng)的時候,被他老子一腳踢進了部隊,而有了從軍的經歷,復員之后,倒是被安排在了街道,混上一個不好也不壞的差事,等到國家重開高考那一年,不甘心這輩子就這么渾渾噩噩下去的,又重新拿起了書本,然后義無反顧的加入了高考的大軍。
幸運的是,他被錄取了,公安大學,然后,一步步按部就班的走下來,一直到今天,做到市警察局的治安科科長。別小看了這個科長,這可是正兒八經的正處待遇,這要放在地方上,都和縣太爺一個級別了。這些年來,錢他倒是撈了不少,唯一遺憾的是,他的官運是在是不佳,一直進步不大,按照這個樣子下去,恐怕熬到正處退休,就已經是要慶祝的事情了,但是,他不甘心,他自問自己不比別人差多少,他當初的同學,有的都正廳主管一省刑獄了,憑什么他還在這樣苦苦的捱日子。
這個時候,他的兒子到日本出國留學了,而且,學成之后,就在當地的留了下來,加入了日本一個世界著名的大商業(yè)機構,還娶了一個漂亮的不像話的日本老婆,這一點,讓他頗為欣慰,父子之間的交流,本來就沒有什么隔閡,對于兒子現在能夠混成這樣,卻也是劉金柱這幾年為數不多的引以為豪的事情,所以,當兒子打電話來,說他日本的一個朋友,到了上滬市,需要他的一點幫助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的答應了,在他的意識中,兒子自然是不會坑自己的這個老子的,尤其是兒子還告訴他,這個日本朋友能量很大,也許對他的仕途有幫助,他更是心熱了,這是國際友人啊,有了他們的幫襯,自己多撈點政績,那不是簡單的事情嗎?而有政績,進步還會遠嗎?
當這個叫成田的日本人,打來電話,并且告訴他,是他兒子的朋友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的答應了對方的要求,不就是整治一個小流氓嗎?那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當然,他也做了一番調查,發(fā)現這個小流氓,似乎對日本人有點成見,前些日子,還糾集了一幫人去日本人的武術館鬧事情,于是,心下釋然了,在他看來,這是日本人要報復而已,做這種事情,對他來說,有益無害,又沒有什么風險,他當然義不容辭了。
不過,對于這個日本人約他見面,他心里還是有點奇怪,他所在的職位,雖然看起來不是很高,卻是實打實的實權,平日里那些應酬,自然是不會少的,這日本人,要是感謝他的話,請他吃喝一頓,再腐敗一下,在他看來,那也是哼正常的事情,而且,那樣做,更容易拉近兩人的距離,但是,在咖啡館見面,味道有點不同,要是不談事,誰沒事去那里啊,再說了,他只愛喝茶,對于那些苦苦甜甜的玩意,他是一直不感冒的。
成田已經在靠窗的桌子邊,坐了足足有半小時,當劉金柱走進來的時候,他一眼就認出了他,他曾經見過照片,印象自然很深刻,只見劉金柱對著服務員低低問了幾句,然后,服務員朝著他這邊一指,他揚起手來,對著劉金柱招呼了一下。
“劉先生,我是成田,初次見面,請多多關照!”成田的招呼一點新意都沒有,似乎每個日本人第一次和人見面,都會這么說,我一直都不明白,這個多多關照,是一個什么意思,按照中國人博大精深的語言藝術,你病了朋友悉心照顧可以叫關照,你要是有啥不順,人家落井下石,也叫關照,這不廢話嗎?
“成田先生,你好,你好!”劉金柱的態(tài)度不卑不亢,倒也和他的身份相符合,畢竟是他幫了人家的忙,一見面就點頭哈腰奴顏卑膝的話,那本書就不是末世,而是軍文了,漢『奸』見了鬼子喊太君的時候,才那樣呢!
兩人寒暄了幾句,然后進入了正題,劉金柱明白,人家約他在這見面,當然不會是因為這里的咖啡味道好,一定是有事情要談,甚至是求自己,而自己先前的出手,已經賣了對方好大的一個面子,這世道,什么都講的一個交換不是,自己第一次幫對方,那是人情,再幫的話,那就是買賣了,他之所以能屈尊前來,也是看這個日本人能不能給自己帶來實際的好處。
“對了,成田先生,上次你要我整治的那個小流氓,我已經叫人拘留了他了,這件事情,成田先生還有什么意見沒有?”劉金柱風輕云淡的說道,這只是個引子,如果是這樣的小事約他來的話,他倒是有點失望了,拘留一個小流氓,在他看來,是不可能給他帶來多大的好處的,最多時一點經濟上的利益,但是,他現在需要那點錢嗎?
但是,他沒有想到,對方還真的就是只談這件事,這讓他微微有點失望。
“我約劉先生來,也是為了這件事情,在貴國,有了您這樣的強力人物的支持,那是我的榮幸!”成田先送上一定高帽子,“我和上原領事是同鄉(xiāng),國內也算是認識一些人,如果有需要我略盡微薄之力的地方,請您一定不要忘記我!”
“哦!”劉金柱有了點興趣,和日本領事是同鄉(xiāng),那就是說,對付那個小流氓,似乎還有點背景?而且,似乎有撈政績的地方。
“是這樣的,前段時間,這個叫朱標的小流氓,針對我們日本國民的一些挑釁時間,您應該也有所耳聞,畢竟,這是屬于民間糾紛,領事館也不方便出面,只是做了一些常規(guī)的調查,但是,調查的結果很奇怪,這個小流氓,似乎是有組織的,要不然,他也不會這么粗的底氣!”
“人都已經拘留了,你們現在想做怎么辦?”劉金柱有點明白了,既然領事館不好明著出面,那么想必就是暗著出面了,這個成田,一定是領事館的人,要不然,說話這么藏藏掖掖的干嘛。
“您看,能不能將他多羈留幾日,將進入正規(guī)程序之前的時間,拉長一點?”成田也是干過警察的,對于這些程序清楚的很,要是警察局能夠在檢察院起訴之前,將這段時間拉長一點,拖延一點,還是能夠辦到的,而且,在法律上,毫無漏洞可鉆,實際上,拖延一下正式起訴的時間,一個強權人物打個招呼就能辦到,比如,比如眼前的這個劉金柱。
“你的意思,是多整整他,讓他吃點苦頭?”劉金柱心里鄙夷了一下,日本人就這點小心眼,看樣子,在海島上住得久了,想胸襟寬闊都寬闊不起來。
“不,不!”成田更正道:“雖然那樣我也不反對,但是,據我的調查,這個小流氓身后似乎還有一些支持他的力量,現在如果這股力量在他身陷囹圄都不救他的話,那也未免太讓人寒心了......”
“你這是引蛇出洞還是摟草打兔子呢?敢情,你把我當成摟草的那個釘耙了!”劉金柱心里罵了一聲,卻是不動聲『色』,神情自若的端起桌子上的咖啡加了一塊糖,仿佛沒有聽到成田說話一樣。
他這是要好處呢?成田心里明白,類似的事情,他以前也干過不少,只不過,表現形式沒有這么溫柔而已。
“我這里有一些日本的土特產,是貴公子托我從日本帶來的,你看,什么時候方便,我叫人給您送上門去?”成田說道。當然這是胡說八道,真要是有什么土特產,人家不會直接給他老子說嗎?他只是找著這個借口送錢而已。
“我是公務員,國家這幾年,對于公務員的待遇倒是提高了不少!”劉金柱說道,這話看似風馬牛不相及,但是成田聽明白了,人家這是說不缺錢呢。
“當然,我對于中日友好,一直是很上心的!能夠得到日本人民的友誼,本來就是我向往的事情!”見到成田似乎有點發(fā)愣,劉金柱笑著說道,“仔細調查犯罪分子的劣跡,也是我們警察應該做的事情,有的時候,工作做得細致一點,就能讓壞人無所遁形,你說是不是!”
劉金柱相信,這是自己這幾年說的最赤『裸』『裸』的套話了,要是不是因為和外國人接觸,他都敢直接給對方大白話了,你的事情我能辦,但是,我要好處,錢什么的就不要提了。
成田似乎有點明白,為什么這個而你會在赤野的重點關注名單里了,這個人野心不小啊,得到日本人民的友誼,當然是指能夠得到日本人的配合幫助,有了這個承諾,想必,在這位科長大人的仕途中,多點成績不是很難的事情。而在華夏,如果上面沒人,靠著實打實的政績升官,也是一條正道,而且,是最不為人詬病的一條道路,這個劉金柱打得好算盤啊。
上滬市的日本人,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日資的企業(yè),合作項目,涉及的金額更是巨大,如果能夠以行政的方式,對于這些日本企業(yè),國民甚至是合作項目,下達一些命令,對于華夏方面,稍稍做一點讓步,相信還是可以做到的,唯一有點不渝的是,相比起劉金柱為成田做的事情來,成田付出的那就大的多了。
成田當然不會考慮到這些,實際上,在日本人的關注名單中,這個劉金柱,的確是可以當做一個潛力股培養(yǎng)的,如果有必要的話,他們是不會放棄扶持一個有著親.日傾向的高官來,雖然,在前期可能投入比較大,但是,收益也是巨大的。
“我對中國文化一直都很好奇,最近我遇到了一個難題,中國的成語太深奧了,有時候,一個簡單的成語,都會涉及到很多的典故,比如說,投桃報李,明明是兩種水果,我楞是查了好久的字典!”
劉金柱端起杯子,啜了一口,微微的笑了,他知道,自己算是和這個有個官方背景的家伙,達成了一個小小的默契,至少,對方有條件的接受了這個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