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尸百萬,流血千里,.”云棠站在守玉關(guān)十里之外的群山之巔,一邊吸取日月精華來恢復自身,一邊這么感嘆了一句。
陸漾被勁風吹得站立不穩(wěn),早就牢牢拽住了師父大人的衣角,把自己的身體藏到了云棠的身后。聽到云棠這么說,他撇撇嘴,腹誹師父眼界太窄,不知相比于真正的大型戰(zhàn)爭,山下這場沒了統(tǒng)帥的混戰(zhàn)其實算不了什么。
貪狼為了表達和他談判的誠意——陸漾對他這句話表示非常不屑:那人擄走了自己的爹娘兄弟,居然還厚著臉皮和他說什么“誠意”!——在臨走的時候把云棠給他放了出來,扔到了守玉關(guān)和陸家軍營的正中間。
云棠不怎么認識路,在山脈中轉(zhuǎn)悠了好久,直到陸漾騎著快馬從他眼皮底下跑過去——陸老魔假裝自己被瞬移到了家里,不見了師父,匆匆出來找,為此還放棄了妹妹的生日宴。
這一通謊話大獲成功,陸漾愉快地得到了師尊鋪天蓋地的內(nèi)疚和好感。
云棠被畫曇鎖住,也不過一盞茶時間,對于一出來就看到了不同景色這件事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的驚訝,而是認為那是自己發(fā)動瞬移的效果。至于為什么瞬移的地點和預料之中的有所偏差,還有為什么自己和徒兒被分到了兩個不同的地方,他把其歸咎為自己靈氣不夠,心緒散亂,身體不舒服等一大堆原因,完全沒想到還有外界的干擾因素。
關(guān)于畫曇一事,云棠茫然無知,陸漾自然也不會和他說。
他一想到自己要在十年內(nèi)干掉御朱天君,而且這一次還是在云棠眼前進行,就覺得快意之余,略微還有一些緊張。
云棠上輩子能一直原諒他,是因為他從來沒直接對蓬萊島出過手,壞事都躲得遠遠的才去做。
聽說和實際看到絕對是兩碼事,要是他敢在云棠面前做出欺師滅祖這樣天理不容的惡行,結(jié)局是什么,陸漾表示相當悲觀。
除非御朱天君欺人太甚,天天喊著要干掉陸漾,陸漾奮而反擊,防衛(wèi)過當,一時失手,把老祖宗給打死了……這種太陽從西邊出來的事情,說出去誰信啊!
再除非,陸漾瘋狂打感情牌,在十年之內(nèi)把云棠哄成一個認為“世界上除了小徒兒之外都不重要”的親爹一樣的師父。這種事情很簡單,比如一個勁兒地夸大自己的可憐之處,再適度表現(xiàn)出來一些堅強,還有對師尊深深的愛意…….
還可以暗地里琢磨一些計策,離間云棠和蓬萊島之間的關(guān)系。像是制造云棠和御朱的矛盾啊,揭露卓老四的陰險啊,讓楚二的劍捅到自己身上啊……陸漾能瞬間想出來無數(shù)個壞點子,但是他一個都不準備去做。
那樣會讓云棠太過痛苦,不見得能比眼睜睜看著陸漾弒師殺祖好受多少。雖然這樣可以一直擁有師尊的寵愛,但云棠一不小心和上一世那樣選擇了自殺怎么辦?
沒了師父,和被師父討厭,陸漾當然選擇后者。
所以他把目光放到了蓬萊島之外。
就算沒有貪狼的威脅,陸漾其實也很想宰掉蓬萊島上的許多人,但在他的計劃中,那起碼得等到千年之后了。因此,對于貪狼給他的所謂“交換條件”,陸漾一口答應之余,心里從來沒認真想著要去完成。
他更想先宰掉那個敢拿陸家人威脅他的混蛋!
貪狼說他來自“底下”,十有八/九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鬼之一族。陸漾殺過人,殺過妖,卻沒有殺過鬼,也不知道怎么殺死本就已經(jīng)死掉了的鬼魂。而萬一殺貪狼不成,讓對方大怒之下發(fā)動畫曇,把陸家及軍隊幾萬口抹殺個干干凈凈,陸漾豈不要心痛死?
所以他需要大量的、準確的情報,這件事情他交給了寧十九。
十年時間,也許夠用了吧。
這十年里,陸漾就要做兩手準備。有機會在不刺激云棠的情況下干掉御朱,那就殺了御朱;而若是找到了鬼族的情報,那就去宰掉鬼族。
后者的優(yōu)先度甚至還在前者之上,陸漾迫不及待地想去和從未會過面的鬼族打上一架,然后把對方摁倒在地,逼問出自己的身世之謎……
不過他也知道,不管是殺誰,自己現(xiàn)在的力量都顯得太過渺小,渺小到了可笑不自量的地步。
只有十年讓他提升實力的時間。對凡人來說好像很長,但對于修者來說,十年卻未免太過短暫。
不過他可不是凡人,也不是普通的修者。十年并不夠他達到煉氣化神的修行第二階段,可卻足夠他施展開手段去殺死某個人——不管那人是誰。
陸漾摸了摸自己后腰上的禁制,微微笑了起來。
他遠眺守玉關(guān)前華初軍像趕豬一樣追著蠻荒軍在殺,心下對這個戰(zhàn)局很是滿意,下定了離去的決心。
“大寧干得不錯嘛,雖說是天上來的,下手卻毫不含糊。”他隱約轉(zhuǎn)過這么一個念頭,從還在感慨“古來白骨無人收”的云棠身后探出頭來,對著山風猛一吸氣——
接著就是毫無懸念的窒息暈倒。
“唉,這個倒下方式真他媽丟人……”
這就是昔年真界第一人的最后一個想法。
等到陸漾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云棠早早就恢復了靈氣,完成了一次非常完美的瞬移,把他們二人又給運回了千秀峰之上。
花精正在一邊小聲哼著陸漾唱過的軍歌,看見陸漾掙扎著想從床上坐起來,忙過來壓住他,抿著嘴道:“云師兄要你……再等一會兒?!?br/>
陸漾捂住前額,努力消除供氧不足的后遺癥,被花精這么一壓,便順勢又倒了回去。
而等他完全恢復清醒之后,首先想到的就是:
終于過去了。
陸家軍曾經(jīng)毀滅的時間,終于過去了!
他不用再一次入魔了!
“回來真好啊?!彼⌒〉馗袊@了一句。在花精聽來,他自然是說回到千秀峰上很好;而陸漾自己心里明白,他想說的是重回十一二歲,實在是太好了。
正道乃至天下所有修者,已經(jīng)不再是他的敵人了。八方皆敵的困境,從陸家被鎖緊畫曇中時開始,就徹底沒了再現(xiàn)的可能。
目前,他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準備入門修行的幼小孩童,愛他的師父沒有死,心懷鬼胎的四師叔一脈也不會公開和他過不去,師門老祖宗對他似乎還有些興趣……這些都讓他的人身安全幾無威脅。
擋在他面前的問題就是十年之后的殺伐,不管是殺御朱天君還是殺貪狼,都不是什么輕而易舉的事情。然而,即使是這件難事,眼下也并不十分急迫。
一輩子不是殺人就是被人追殺的陸老魔,突然得到了片刻的安寧。
“師尊要我等什么?”陸漾隨口這么一問,心里想的卻是:接下來的這段不算長卻也不短的時間應該怎么渡過呢?
對了,不如去調(diào)戲一下四師叔家的那個姓武的小兔崽子,順便向楚二師叔請教一下劍術(shù)……
結(jié)果花精的回答差點兒讓他從床上跳了起來:
“等他……給你啟靈?!?br/>
“啟靈?”在那一刻,陸漾驀的理解了寧十九跳腳時候的感覺,那是因為對面之人干出了在自己想來絕對干不出的混賬事情,所以忍無可忍,唯有大叫著表示不滿,“我最近——不,我今天早晨才受了重傷吧?!他就一點兒都不顧慮我的身體嗎?”
啟靈,是凡人邁入修行之路的第一步,也是最困難、最痛苦的一步。它會給被啟靈的人以脫胎換骨的變化——就是字面意義上的脫胎換骨:褪去凡俗肉身,引天地靈氣清洗經(jīng)脈,打通許多閉塞的關(guān)竅……
陸漾并非忍受不了這種痛苦,他擔憂的是另一件事:
啟靈肯定得用到好容易討來的洗髓培元丹,但是那丹藥被他給了寧十九了!
該怎么和云棠解釋?
說起來,寧十九這個家伙的身份就絕對解釋不清,而若直說給他丹藥是為了讓他有靈氣帶自己飛回陸家——陸漾狠狠地打了個寒噤。
逆天級的丹藥啊,因為一句“事急從權(quán)”,說送出去就送出去了……
敗家!
雖說那時候這是最好也最快速的回家方法,但陸漾現(xiàn)在回味起來,還是對自己的大手大腳而感到一絲肉疼,想來不明真相的云棠更是有可能被他氣得直接背過氣去。
說被自己吃了?
可是身體沒有明顯變化……
說弄丟了?
搞不好云棠會開著瞬移沖出去找……
想來想去,只有裝病拖延時間,瞞著師尊去蓬萊島上找些別的大補之物,假裝那就是洗髓培元丹,然后一口吃掉。至于為什么吃了之后髓也沒有洗,元也沒有培,陸漾思忖著——全都推給自己的妖怪天賦好了。
妖怪不都是有天賦的嘛,徒兒的天賦就是能吃,但是不消化!連逆天級的丹藥也起不了作用,徒兒心里也是很無奈的……
想到這兒,他抬頭看了花精一眼,用充滿了蠱惑的聲音說道:
“先別提什么啟靈了。花精前輩,晚輩這次回家,又學了幾首新歌,您要不要先聽上一聽?嗯?您說什么?哈哈,怎么可能,我哪里有什么要你幫忙保密的事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