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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集市買了匹馬,葉天歌徑直向佛持之府趕去。

    他抵達的時候已經(jīng)天黑了。

    這天是七月十六,鬼節(jié)剛過,天空上的月亮分外得圓,分外得亮,這月亮散發(fā)著濃郁月光,映得整個大地都是極亮堂的。

    佛持府上的門只是虛掩著,葉天歌一推門,就看見了那額際烙著雪花印記的男人,那男人躺在一張軟榻上,身旁有上次的兩位樂姬――璇璣與玉府――為他揉肩捏腿。他那雙眼睛本是閉著的,察覺到葉天歌的到來,他緩緩睜開眼睛,乍然一笑,為清秀的臉添上幾分妖異。

    “你來了?!?br/>
    葉天歌點點頭,“我來了。”

    “你來這里做什么?”

    “來尋他?!?br/>
    徐謹故作不明,“他是誰?”

    “方淮?!?br/>
    “江湖傳言,不是說,這人已經(jīng)死了嗎?”

    葉天歌忽地大笑,“在江湖傳言中,我也是個死人?!?br/>
    “這倒也是個事實,”徐謹瞇了瞇眼,“是誰要你到這里尋他的?”

    “我為什么要告訴你?”

    “你不告訴我我也知道,”徐謹邪邪地笑出來,“肯定是謝家兄妹叫你過來的,除了他們,誰也不知道方淮在這兒。”

    葉天歌也學之前的徐謹,故作不明,他發(fā)出一聲疑問,“哦?”

    “他們是我的線人里的一員,與我合作,為我提供情報,來獲取某些利益。”徐謹從軟榻上起身,“方淮被困在迷魂陣里,做這個陣可是耗費了我不少心血。你若想讓他出來,可是要拿東西換的。”

    葉天歌一口拒絕,“我不要他出來?!?br/>
    “咦!”徐謹立刻驚了,“據(jù)我所知,你與當今的王爺合伙辦了個南館,賺得盆滿缽滿,你這么喜歡方淮,卻是連區(qū)區(qū)一點錢財都不肯出的嗎,難道方淮在你心里還比不上你的錢!”

    葉天歌搖搖頭,“就算是我給了你銀子,你也不一定會放他出來。所以……”

    他笑了笑,“我能請你也將我送入陣中嗎?”

    “這可真是奇了,我頭一回見到人不求同生求同死的!”徐謹?shù)闪说扇~天歌,“你腦袋里裝的是漿糊嗎,簡直蠢爆了!”

    “我只問樓主肯不肯?”

    “這么無理的要求,我又怎么可能……”徐謹突然頓住,隨后聲調下沉,“不答應呢?”

    他一拂袖,只在眨眼之間,葉天歌便入了陣中。

    陣外是深夜,陣中卻是白天,借著明亮的光,葉天歌便發(fā)覺一院皆是素白,簡直素白得靜寂,素白得可怕。

    葉天歌就在這素白之中穿行,沒走幾步,就聽見了屋子里傳來的聲音。

    “淮淮,你喜歡的人究竟叫什么名字?。 ?br/>
    聲音有些沙啞,卻意外得耳熟,葉天歌覺得,自己好似在哪里聽過這聲音一般。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喜歡的人姓舉世,名無雙。”

    雖然這聲音的主人故意變了音色,葉天歌還是一下子就聽出來是方淮。他突然抑不住地笑起來。

    我喜歡的人姓舉世,名無雙。

    ――我喜歡的人,舉世無雙。

    他從前積于心中的酸澀苦痛,似乎全都因為這句話消失,并且心中積滿甜蜜,這甜蜜讓他在夢里也愿意笑出聲來。

    屋里的兩人仍舊在對話。

    “淮淮,你能不能配合點!我很認真地在問你問題!”

    葉天歌接著往前走,他打量幾眼莫非鶴,發(fā)覺自己是真沒見過這個人,也不再去想那聲音帶給他的熟悉的感覺,只是道:“抱歉,他不能,”他勾唇一笑,“阿淮是我的?!?br/>
    莫非鶴愣在當場。

    方淮更是吃驚,“小天,你……”他忽地眉頭緊皺,“你是這迷魂陣中的幻象嗎?”

    葉天歌覷他,隨后邁進門里來,猛地撲到方淮懷里,蹭了蹭方淮,他聲音軟糯地道:“我不是幻象,我方才跟徐謹說叫他把我也送進來,他同意了?!?br/>
    方淮重重呼出一口氣,“我真怕你是假的?!彼允謸崃藫崛~天歌的發(fā),忽地想起什么,“你不……”

    “我不問了?!比~天歌的頭抵在方淮肩上,“我要的是你,而不是真相。”

    他的聲音愈發(fā)軟糯,叫人心疼無比,“我有你就夠了?!?br/>
    方淮嘆了一口氣,手復又撫上葉天歌的背,“對不起。”

    “是我太任性了?!比~天歌抬起一抹微笑,“我以后不要再逼你了?!?br/>
    “我說――”被冷落在一旁的莫非鶴哭喪著臉打斷他們,“你們有完沒完?。俊?br/>
    方淮迅疾而冷淡地答他:“沒完?!?br/>
    “……”莫非鶴默然,本來想張口說些什么,看到方淮警告的眼神,使了傳音入密的秘法于方淮說話。

    莫非鶴道:“那可是你弟弟!親弟弟!”

    方淮回答:“那又如何?”

    莫非鶴又道:“你真地不怕世人饒舌?”

    方淮又回:“若你不說,我不說,又有哪個世人會知曉?”

    莫非鶴再道:“你信不信我殺了他??!”

    方淮回:“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左右是,如果他死了,我自然也不會在這世上獨活?!?br/>
    方淮這一句是回復,也是**裸的威脅。

    莫非鶴既然在乎他,就不會任他去死,若要叫他活著,那葉天歌也必須活著。

    果然,這一句罷,莫非鶴整個人都進入沮喪狀態(tài),自己坐到了一邊的椅子上,裝作深沉無比地反思起了人生。

    方淮則是牽了葉天歌的手,往另一間屋子而去。

    另一間屋子里也是同樣的素白,只是桌子上的白布已經(jīng)被撤掉,一面白布遮蓋的墻上寫著“人生于素白,也死于素白”,地上還散落一張潑滿濃墨的白布,葉天歌只能看見其上清晰的另外的四個字――“歲月溫柔”。

    心中甜蜜意味更盛。

    他笑了笑,拾起來地上那張白布,指著那四個字,情意綿綿地念出來,“歲月溫柔?!彼蛔忠活D,卻更增加這四個字的溫暖韻味,“阿淮,我愛你?!?br/>
    “也許這時候,在這個地方說,時機并不好,可能還顯得有點傻,但是,”葉天歌的聲音有些哽咽,“全世界我只想好好愛你一個人?!?br/>
    他與方淮,從相識到在一起,到有了矛盾而分開,都是一氣呵成,從來沒有過如此直面直接的交流。

    他喜歡裝作可憐無辜,喜歡玩猜心游戲,喜歡有所保留。

    可是在愛面前,這些都是不應該的。

    真正的愛是付出,是毫無保留,是全心全意地去信賴一個人,不問來處,不管去路。

    只要愛便好了。

    他真情流露,再沒有像剛開始那般矯情的假象,他抽噎著,斷斷續(xù)續(xù)地說:“我真的……真的離不開你?!?br/>
    方淮怔了一下,旋即大笑,笑得璀璨絢爛,他揭下自己臉上的人皮面具,晴晝之下,他俊美無儔的臉被這笑渲染得更加光彩動人。

    “你是百載難得一遇,是我的舉世無雙?!狈交催@樣說著,他捧起葉天歌的臉,“小東西,我愛你,很愛很愛……也許,比你愛我還要多一點點?!?br/>
    對上葉天歌的唇,他即刻便吻了上去。

    唇齒纏綿,津液交換。

    手指游移,沿著衣服的弧線細細勾勒――很快,他們就成為天地之間最純粹的模樣。

    忽然,他們耳邊仿佛雷聲大作,他們都回歸最原始的那一天。

    天地一片混沌,分辨不清光與暗,到處都是光明,也到處都是黑暗。

    冷。

    十分得冷。

    卻從彼此互相依偎的軀殼中找到了溫暖,那一天他們融為一體,在心魂的原野里漫然奔跑。

    為了自由,為了遠方,更……為了愛。

    愛讓他們彼此需要,彼此擁有,彼此成為對方的不可或缺。

    葉天歌緊緊摟住方淮的脖子,他的嗓子已經(jīng)有些啞,卻仍是感念這曠世雷聲,感念這讓他們融入一體的驚奇感覺。

    “阿淮,我愛你?!彼曇衾锶詭ё咭植蛔〉念澏叮谶@一刻卻顯得尤其動人。

    方淮舔了舔他的耳垂,在他耳邊呵氣,附到耳畔,溫柔地說:“小東西,我也愛你?!?br/>
    秋風秋雨使人愁。

    而相思溫柔,歲月溫柔。

    葉天歌笑了。

    白布之下,是帶著溫暖的被褥,徐謹遮住它們,好像只是為了不讓它們落塵一般。

    這正給了方淮兩人方便。

    方淮從葉天歌身子里撤出來,摟了他的肩,與他裹在同一個被子里,兩人貼得緊密,似乎連心跳也要交換。

    褥子柔軟,被子也是同樣的柔軟,方淮吻了吻葉天歌的臉頰,他的聲音也有些顫抖,似乎極其害怕失去,“從今以后,你愿意……一直陪著我嗎?”

    你愿意一直陪著我嗎?

    即使前路十分艱險,也許會有許多磨難和陰謀;即使我不肯告訴你真相,你對所有事情都有可能只是一知半解;更……即使我是你的哥哥,這段感情有可能會遭到全世界的指指點點。

    嗯,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我若是不陪著你,又要去陪著誰呢?”葉天歌的手扣上方淮的腰,他將方淮抱得極緊,簡直恨不得要將方淮嵌進他身體里。

    一陣微風吹來,帶著些微的涼意,天漸漸黑了。

    葉天歌在方淮臉頰上,也烙下一吻。

    “不管會發(fā)生什么,我不會再與你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