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東?”
荀院長看著目光迷醉的樊東,輕聲喊了樊東一聲,然而樊東卻毫無反應。
“樊東!”
“哦!”
樊東應了一聲,仿佛剛剛被荀院長從仙境中拉了回來??粗髟洪L,興奮的說道:“院長,您真是太偉大了,看看那個芒火,在您面前就像一個螻蟻。”
我!我很偉大嗎?
看著因為激動而顫抖的樊東,荀院長抬起了頭看向天空,長嘆一聲,轉過身,背對著樊東。
一股勁風從荀夫的背后迸發(fā)而出,將地上的落木刮起,猶如憤怒的惡犬撲向樊東,將樊東那脆弱的身體推出十余米。樊東跌落在地,雙手勉強支撐住地面,呆呆的看著荀院長,似乎不解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荀院長的力道剛剛好,并不會對樊東造成傷害,只是讓他清楚,自己有多么脆弱。
“我很強大嗎?確實,對于弱小的你來說,我很強大!”荀院長開口,他的聲音已經(jīng)不再像之前那么柔和,“要知道,我們那個時代,曾經(jīng)被稱為‘英雄之時代’,同時,也是堆尸如山、充滿死亡的時代。在那個時代,只要能生存下來,都可以被定義為‘英雄’?!?br/>
荀院長扭過頭,重新看著樊東,然而那雙眸中卻充滿了悲哀與無奈。
雖然樊東對剛剛荀院長的行為十分不解,但是聽完荀院長的話卻依舊是一臉興奮,沖著自己的院長喊道:“哇塞,難怪您這么偉大!原來您是英雄時代的人啊!您完全可以和天神媲美了!”
聽見樊東這無腦的話,荀院長有些氣憤,語氣嚴厲的沖樊東說道:“樊東,你怎么還不明白?你以為我想生活在那個時代嗎?神族和信奉者犧牲了大量的勇士,才結束了‘第二次神魔之戰(zhàn)’。幸存下來的人們原本以為和平能夠到來。然而,現(xiàn)實卻并非人民想象那樣,原本隸屬于圣神教廷的眾路領主接連遭到暗殺,而緊接著上臺的新領主紛紛背棄了曾經(jīng)的信仰,踏上了了擴張的道路。
或許是因為在‘神魔之戰(zhàn)’中,前輩們死傷過多。當時年僅十余歲的我,和我的同伴,成為了各路領主的主要戰(zhàn)斗力。原本同為神信徒的我們,并沒有地域、民族這些概念,昨日還曾吃一鍋飯,一同談天論地的伙伴,僅一夜之間,就因為不同的地域、家族,而卷入了那些領主擴張的斗爭。拔出刀劍,指著自己曾經(jīng)的朋友,誰能有動手的勇氣?一面是對同伴的友情,一面是對領主的效忠。你說,我該怎么選擇?
最終,有些人,拋棄了友情,選擇了對領主的效忠,用自己的劍,刺向自己的朋友。當他劍用沖向我時,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嗎?為了不死于別人的手中,我,不得不,拔出自己的利劍,刺向他的胸膛。然而,當他的劍指向我的心窩時,他卻停住了自己手中的劍!他還是無法拋棄自己的友情啊!但是,我,我手中的利劍,卻已經(jīng)插入他的心窩!”
隨著荀院長顫抖的身體,他的聲音也變得嘶啞。
“你知道他那時是什么表情嗎?他的淚水,仿佛是在后悔,后悔自己太過多情!可我,當時卻沒有一絲的愧疚,反而慶幸,慶幸自己敢于痛下殺手!若不是因此,死的人就是我?。∽詈?,還是我,背叛了友情,成為了神尊手下的一枚棋子??!每場戰(zhàn)爭結束,我和從尸堆中爬起來,看著那些曾經(jīng)還一同談天理想的朋友,成為了一具冰冷的尸體,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嗎?”
“?!彼坪跤幸坏斡辏湓谲髟洪L腳下的草叢,發(fā)出了清脆的聲音。
荀院長穩(wěn)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繼續(xù)說道,“我有不少朋友,因為自己特殊的血緣而成為了一路領主。早期,他們還曾幻想要維護世間的秩序,然而,隨著他們的奮斗,他們的權利也愈來愈大,美好的東西也隨之而來。最終,他們也沒能經(jīng)受住那些美好之物的誘惑,在享樂中墮落,成為一個不顧人民死活,只知道通過擴張去獲取美好之物的暴君。
要知道,這次戰(zhàn)爭被稱為‘混亂之戰(zhàn)’,足足持續(xù)了四十三年,我們這一代人幾乎在戰(zhàn)爭中死傷殆盡,但是活下來的人,無不成為一方霸主,或者稱為某路領主的左膀右臂。然而我,卻是這一代中最弱小的一個,所有的同伴都嘲笑我!所以,我才有了‘四眼匹夫’之稱。到最后,還是我們的領主,給了我一個工作,讓我負責圣靈孤兒院,成為這個成為這個孤兒院的院長?!?br/>
“不過,”荀院長說到這,轉過身,看著樊東,目光又恢復了一分慈愛,說道,“正是因為前領主(第四代領主已戰(zhàn)死于混亂之戰(zhàn))對我的信任,才會讓我管理這個孤兒院,因為,與那些在陽光下備受關愛的嬌子相比,那些倍受外界歧視的孩子,更能感受到這個世界的疾苦。正因為懂得疾苦,才能了解這個世界,才會去改變這個世界!只有你們,才是圣靈武斗堂的下一代!”
與之前相反,聽完荀院長的話后,樊東的表情逐漸失去了以往那無腦的興奮,緩緩轉過身,背對著荀院長,過了片刻,平靜的問道:“您的意思是說,您其實很弱小嗎?但是,對我們而言,您卻是由于天神一般的存在?!?br/>
樊東又扭過頭,平靜的看著荀院長,繼續(xù)說道:“您總是說,人只有經(jīng)歷過刺心的疼痛,因疼痛而迷茫,在迷茫中抉擇,方能成就大事。這句話,我現(xiàn)在應該明白了!也許您和前輩們所達到的成就,我們這一代永遠無法追趕!”
陽光照耀的世間,然而健壯的大樹總是會欺凌自己腳下的枯草,阻擋那些原本應該照耀他們的陽光。世界就是如此,強者虐殺弱者。曾經(jīng)的自己之所以努力,不就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同伴,改變這個世界嗎?
然而,剛才荀夫的話和芒火的表現(xiàn),樊東才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弱小?;蛟S是自己的目光太過短淺了,這個世界很大!至少,不僅僅只有一個孤兒院、一個圣靈武斗堂,在這個陽光照耀的大地上,還有很多自己不曾了解的地域。也許,自己的實力可以在孤兒院展露一下頭角,但是在整個世界,都不配被稱為滄海一粟。
恐怕,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勞,畢竟,那個尸山中崛起的時代已經(jīng)不在了,仔細看看現(xiàn)在的人,哪個不是在安逸中沉睡,在這種祥和之聲中又如何爆發(fā)?自己的一生,也只能這么沒落的度過吧!
看著樊東嚴肅而又有些失落的表情,荀院長漏出微笑,摸著樊東的腦袋說道:“樊東,其實你還年輕,以后的路還很長!沒必要這么失望!”
“是這樣嗎?”樊東的語氣已經(jīng)沒有了底氣,“人生不過短短的幾十年而已,以后的路,又能有多長呢?”
“樊東,”荀院長耐心的安慰道,“確實,英雄之時代已經(jīng)成為了歷史,你們無法向我們一樣經(jīng)歷那些探索信念的征途,但同樣我們也無法經(jīng)歷你們的時代,雖然戰(zhàn)爭已經(jīng)結束,但人們對于秩序的探討卻并未終止?!?br/>
荀夫頓了頓,從懷里掏出一張紙,繼續(xù)說道:“今年‘秩序守護者’給了我們孤兒院十個申請名額,而其中,有兩個人,秩序守護者已經(jīng)確定下來,你,是其中一個!”
“真的?”
聽見荀院長的話,樊東的眼中的失落一掃而光,雙眸如果即將被點燃的干柴,看著荀院長。
“秩序守護者”,那可是圣靈武斗堂第四代領主建立的軍團,傳說英雄之時代,在尸山血海之中,唯有秩序守護者,敢用自己的盾牌,守護著那朵已經(jīng)殘破的蘭花。軍團的宗旨“傾盡吾微薄之力,鏟除世間之奸邪,尊崇萬物之秩序,還天地以安寧?!币脖皇レ`武斗堂的每一個人銘記于心。
“也就是說,三年后,我就可以成為秩序守護者的一員了?”
看著滿懷期待的樊東,荀院長點了點頭。
“太好了!”
想象著自己身穿綠色的守護者服,手持代表秩序的利劍,斬除世間的奸邪,樊東早已把剛才的煩惱拋到腦后,興奮的抓住荀院長的衣襟。
“既然這樣,”
樊東輕輕松開那抓著荀院長衣襟的小手,后退幾步,重新說道:“或許我現(xiàn)在沒有時間,也沒有資格興奮了,守護者每年也就不到百余的名額,能夠守護者的一員,皆有過人之處。若是在這里便落后于他人,恐怕這一生就真的荒廢了!
我不甘心,不甘心自己這么渺??!實力,沒錯!實力才是決定一切的資本!我要變強,超越您,超越露晞大人!甚至領主大人!對,我要超越領主大人!因為這樣,我就有資格成為圣靈武斗堂的下一任領主。到那時,我才配保護我的朋友,還有荀院長您!我要在這三年的時間努力修煉自己,打敗那些同僚。等到三年后,當我奪得武斗堂冠軍之時,作為我的第一個目標,請允許我,與您一決高下!”
荀院長發(fā)現(xiàn),樊東似乎已經(jīng)變了一個人,以前那無腦的興奮從樊東的臉上消失。
陽光撫摸著樊東的面龐,仿佛要賜予他一份力量,那堅毅的眼神在陽光下更加璀璨。
“好”
看著樊東那堅定的目光,荀院長一口答應道:“我接受你的挑戰(zhàn),三年后,我們就在此,一決高下!”
荀院長說著,伸出了自己寬大的手掌。
看著一臉嚴肅的荀院長,樊東那稚嫩的手掌拍向那蒼老的手掌。
夕陽灑在兩個人的身上,給二人罩上一層光暈。在這個阻擋了異教徒五十余年的“神之門”前,這一老一少兩個人的約定,也就在這里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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