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著那匕首發(fā)呆,便聽龍母縱聲狂笑,那樣瘋狂的笑聲中,先前的癡傻早已不見,反而換一副惡毒嘴臉。
或許這才是真實的龍母吧?
便憶起悲泣的龍母,朝我下跪的龍母,癡癡傻傻與我對話的龍母。原來一個人可以有這般多的假面,果然真作假時假亦真假作真時真亦假了。
我滿口苦澀。就聽得閆似錦驚呼出口,并顧不得守陣朝我奔來,而慕蔚風與載浮也朝我疾奔過來,仨人皆口中急切地喚著:“招招師妹,快運氣封住大穴?!薄胺馐裁囱ò?!先一掌劈了這歹毒婦人再說?!薄板X招招,你可不能死啊!別忘了你還欠我一頓五味齋的月餅?!?br/>
真亂。拜托你們排好時間段一個個說話成不?這樣你一句我一嘴的,真心分不清誰是誰。
我嗓子眼發(fā)甜,就像哽住了一塊糖,不上不下的難受。很想將其嘔上來,卻又覺累得慌。
的確太累了,好想睡覺。
便要歪身子先就地倒一會再說。什么劉村雨水,什么龍母事件,都與我錢招招何干?我本是三界第一懶人,活一日就混一日好了,何苦巴巴的沒事找事?
上眼皮似拴上了千斤重的石頭,一個勁的往下墜。我努力睜眼也睜不開,就真的朝后倒下去。
但刀柄還在龍母手里,她還在縱聲狂笑。也不知有何好笑的?錢招招死了,真的就那么值得你開心?
我心中狐疑,卻再無功夫細想,索性放任著身子倒下去,有片刻腦中閃過會不會我倒地也將龍母拐倒的念頭。沒辦法,錢招招一向很二,這種生死時刻還能如此不靠譜,想來也算挺光榮一件事。
偏不等我驗證龍母舍不舍得撒手,偏肉身子接觸地面之前,我就被一雙手臂環(huán)住。
后仰之勢即刻止住,接著就聽得拳頭擊打到血肉的音。那是種無比奇異的聲響,我甚至可以感覺到,有誰的鼻子被打歪了。
但我視線已模糊,真的看不清到底哪個鼻子被打歪。雖然我已看不清許多事許多人,環(huán)住我腰/肢的這個人不用瞧,我卻還是馬上知曉,他是我債主!只因我還欠人家一頓五味齋的月餅,還欠人家一次共賞日出。唉,興許我還欠人家三世輪回,誰知道呢?反正我都累了,這些惱人的事便別再想了。
龍母瘋狂的笑聲似乎越來越微弱,偏有一道音在我耳邊炸響著,無比清晰。
“錢招招,你不準閉眼睛!”
近乎歇斯底里的語調(diào),一點都不像閆似錦。他可是一向笑嘻嘻并凡事都成竹在胸的家伙,是誰令他如此亂了方寸?
我滿是疲累的心底又有暖意升騰。嗬,人間界真好!突然就覺得舍不得了!若能再留一會,哪怕只是一會兒,也成啊。
“閆師弟,快給招招師妹渡真氣?!边@是慕蔚風的音。
“哎呀,人還沒死呢,別號喪!都鎮(zhèn)定鎮(zhèn)定。他娘的,怎么辦怎么辦?我的好徒弟??!我唯一的女徒弟啊!我他娘的就不該讓這西海老娘們靠近你!”
載浮又在爆粗口,哪還有三界第一仙師的風姿?!還西海老娘們?拜托,載浮你暴露你出身地了?。?br/>
“都閉嘴!”閆似錦忍無可忍,不想再聽任何一句添堵的話。他脾氣本沒這么差的,如今卻是怎的了?
我神思恍惚,體內(nèi)三魂七魄升上去又落下來,再升上去落下來,如此循環(huán)往復著。仿佛有一雙無形手,正與命運較勁。
其實,龍母的笑聲聽得久了,就聽出了一種可憐的意味。那是被命運捉弄的苦澀滋味?是愛而不得的痛?抑或近乎瘋狂的癡?
她為何偷襲我?
阿蒲呢?她阿娘做出此舉,她怎么一點反應都無?
四肢百骸有一股股強大的真氣流匯入,我深知那是閆似錦在拼了命的保我肉身不敗。原來與命運抗爭著,搶我三魂七魄的是他!
這個人,真的曾陪過我兩世么?粗糙的木簪子,水藍羅裙,都是前兩世的天官上神留給他的記憶么?
那么今生之我,又給他留下了什么?
“敖雨,金妙,你們又怎么了?”
我思維混亂,幸好隨著強大真氣流的涌入,聽覺視覺在逐漸恢復。于是便聽得載浮那廝鬼嚎鬼嚎,便見得本坐在我左手邊與右手邊的金妙與敖雨,倆人突然翻了臉。
得,本來就夠亂的,你們還嫌不熱鬧?。?!
我頭痛!
金妙原形已現(xiàn),背后六尾隨風張揚著,她一雙杏眼圓睜,聞聽載浮鬼嚎,便咬牙道:“這事與棲霞派沒關(guān)系。敖雨,你真的以為我相信你所言,你當年并沒有毒殺奕風???你若不心虛,為何方才偷襲我?!”
劉老爺子也已現(xiàn)了原形,卻是一條三尺多長的金龍。金龍離地幾丈高,居高臨下的噴火,呼呼的,搞得熱浪/襲/人,令人無比窒息。他喝一聲:“我都說了今夜引出奕風與龍母就可得到實情,你偏不信,難道你才是幕后真兇?!你若不心虛,方才為何偷襲我?!”
倆人本著能添亂時不添就會白白浪費、好可惜之心,這種時候計較起到底誰的話更可信,并皆說對方偷襲過自己。
敖雨噴火金妙便噴水,敖雨騰空金妙便也飛升。幸虧那條青蛟自打現(xiàn)形后就只知道隱來隱去,否則現(xiàn)場更亂。
不過青蛟老老實實的在天穹上待著,這一金龍一九尾天貓可不老實。卻是也擠上天穹,水柱火龍/交/融,滋滋啦啦的刺耳音起,將這方天映照得亮如白晝。
我說么,怎么十五月圓夜我方暈厥一會,金妙就與敖雨達成同盟,原來這倆人壓根便是誰都不信任誰??!
得,金妙與敖雨倆人初見之時還都努力維持修行者風度,現(xiàn)在趁亂,誰也不想裝下去了,是吧!
等我錢招招恢復體力的,把你們排排站,挨個教訓一番。若不令你們羞愧今日所作所為,我錢字都倒著寫。
體內(nèi)的真氣流進入得越多,我頭腦越快恢復清明。先前的疲累感已不見,若不是腰眼上還留著一節(jié)匕首手柄,我定然要以為方才一切只是場夢了。
頭腦清醒,便舍不得閆似錦為我耗費太多真氣。于是忙配合著運行真氣流,將他將將輸入的真氣流與我體內(nèi)原有真氣流融/合/交/匯。
過程中金妙與敖雨一直斗法,而龍母就遠遠的冷眼瞧著,她一張臉上鼻血長流,笑聲也停止了,只是那么定定地瞧著,直瞧得我毛骨悚然。
載浮當然很想一腳踹死這個偷襲他唯一女徒弟的西海老娘們,擼胳膊挽袖子的要上前,卻被慕蔚風阻止了,后者就輕聲勸道:“師父,龍母一死,所有真相都會成千古之謎了?!?br/>
載浮那廝便定住身子,惡狠狠朝龍母唾一口,“暫時留你一條狗命,不對,是一條渣龍命!等我好徒弟恢復的,咱們新賬舊賬一起算?!?br/>
言罷真的退到一旁,采取人盯人戰(zhàn)術(shù),只是死盯著龍母。龍母一雙眼雖黏在我身上,人卻看著看著又活泛起來。
她猛地一縱身,似乎要逃,載浮那廝哪里肯讓???當下就腳尖點地,身子騰躍而起一把揪住龍母后脖領(lǐng)子。
想來也是堂堂西海龍母,卻被載浮那廝似抓個小雞仔一般,自半空中揪下來,并狠呆呆擲在地上,活像扔一個破空麻袋。
龍母摔倒在地,也不哭鬧,卻是咧嘴朝載浮笑。載浮作勢要抽她,慕蔚風又上前去拉。
我看一眼天上斗得膠著的一龍一貓,玩隱身現(xiàn)身樂此不疲的青蛟;再看一眼地上朝龍母吹胡子瞪眼的載浮,以及一臉無奈的慕蔚風,在心底默默嘆口氣。我覺得必須立刻好起來,將事情圓滿解決了,任由他們鬧下去,還不定成什么樣呢!
于是便小心的盤膝,我雙手掐訣,控制真氣流。閆似錦在我身后,雙掌抵住我背脊,繼續(xù)往我體內(nèi)送真氣流。
看似混亂的場面,應該還未超出控制范圍。
眼瞧著最后運行一個小周天我便可以收功,閆似錦也就不用再為我輸入真氣,卻突覺往我體內(nèi)輸送的真氣流滯住。
緊接著我便聽到一把最不愿聽到的音。
“閆似錦,你覺得我這手一送,你這位最深愛的二師姐,還可不可能活下去。”
阿蒲!
緩緩睜開眼,我便見到面前立著的阿蒲。她一張臉被輕紗蒙住,手中端端持著一把短匕首,匕首尖兒正抵住我眉心。
好么,敢情你們西海是賣匕首的??!先是你阿娘接著是你!你們還有多少匕首,都一股腦朝我錢招招招呼吧!
我郁悶。
一直千防萬防的阿蒲姑娘,又是何時悄無聲息繞到我面前的呢?!
將方才場景在腦中迅速走個過場,我心就徹底涼了。
原來阿蒲不是一個人在戰(zhàn)斗。
果然,我這念頭一起,便見金龍猛的口中不噴火改噴土。我來不及喚一聲壞了,金妙已喵嗚一聲慘嚎著自半空中掉落、倒地。
五行相克啊!水克火,土克水!劉老爺子敖雨玩陰的!
幾乎同時,像個破麻袋的龍母突然微微張口,自口中噴出一股子黑煙來。載浮正朝人家吹胡子瞪眼呢,這股子黑煙來的實在太快,他壓根來不及躲,直接中招,身子晃了幾晃軟綿綿倒地!
人雖未暈,不過這回成空麻袋的是他,而不是龍母了。
幸好慕蔚風反應還算快,在那股黑煙噴出的瞬間身子快速往后平移,堪堪躲過毒煙。他當即掐訣喚出建言劍,單手持劍,另一手捏個劍指,便要開打。
可就剩他一個,能打得過幾個?!
呵呵,場面好像仍然沒有超出控制,但沒超出的,是人家龍母與阿蒲,敖雨的控制??!
這是怎么回事???原來敖雨,阿蒲,龍母,整個西海一家人??!玩的是我們棲霞派與青丘???
我也很想爆粗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