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瑤光笑意盈盈地將我們引入亭中，將基介紹給眾人。
基面上不茍言笑，抱臂退到季連身后。眾女因?yàn)榛囊馔獾絹?，忽然都束手束腳起來。
秦衡笑著引眾人入席，偌大涼亭中，擺好了茵席和案幾，秦衡引著我，去坐一處距離主位十分近的茵席。
我看著那個茵席，十分平常，腦中想起那晚的話語，并沒有坐下，只是站在旁邊看著瑤光。
瑤光一直笑容滿面，邀請季連和基坐在她旁邊，基這時開了金口，指指我說：“我要與她坐于一處?！?br/>
瑤光臉色變了變，正要張口說什么，突然一道黑影竄了過來，冷不防搶了小雀兒手里的東西，將我擠開，閃身坐到了我的席上，捧著盒子，笑嘻嘻地說道：“這是什么好東西，待我打開來看看?！?br/>
我定晴一看，原來是子燁，眾人早己習(xí)慣子燁的平素的驕縱,也都并不以為意。
我強(qiáng)忍著笑意，看著瑤光和秦衡的臉色慢慢變白，二人對視一眼，瑤光上前哄道：“好子燁，你且起來，拿著盒子上旁邊玩去?！?br/>
子燁瞪著她，賴著不肯走，還用力往后坐了坐，身子在席上使勁地蹭了蹭。
我憋著笑，開口道：“不妨事，且讓他坐吧，我坐那一處。”
不待她回答，我轉(zhuǎn)身走到斜對面的另一處茵席坐下，那里背后便是園圃，卻是離席中主位較遠(yuǎn)，并不引人注意。
子燁見我離開，便嘻笑著將錦匣打開，看了看，嘟起嘴來：“沒趣沒趣，都是你們這些女子喜愛的花啊粉啊，沒點(diǎn)好玩的……”
正嘟囔著，忽然將匣子一丟，雙手在身上亂抓了起來，嘴里叫著：“啊，啊，癢，怎地這般癢……”
轉(zhuǎn)眼便不成個樣子，雙手不停地上下亂抓了起來，甚至將手伸入衣領(lǐng)中，直接掏進(jìn)懷里，用力地?fù)现?，轉(zhuǎn)眼脖頸處便被他自己撓出了幾道大大的血痕……
瑤光氣的跺腳，急命宮人上前架起子燁帶去汀芳閣處置。秦衡轉(zhuǎn)向我，恨恨地瞪了一眼，也轉(zhuǎn)身跟著去了。
我看到子燁剛才的那般情形，暗暗驚心。不想這貓蓍草竟如此霸道，幸而子燁調(diào)皮，搶了我的位子，不然縱使有解藥，這一頓好癢，也必然會讓我當(dāng)場斯文掃地。
看向瑤光，她的神情又恢復(fù)了正常，笑吟吟地請季連和基二人落座。
一張芙蓉玉面，卻是蛇蝎心腸。
基走向我，嘴角勾出了個不言而喻的微笑。我與他交換了個眼神，心中突然有些親近的感覺。
席中被子燁一攪，幾個貴女似乎看出了門道，低聲竊竊私語起來。
瑤光的視線在席上轉(zhuǎn)了轉(zhuǎn)，凌厲的眼風(fēng)壓的眾人不敢再說話。
幾個和她交情頗好的宗族貴女巴結(jié)著送上賀禮。及笄是比較受重視的，這預(yù)示著女子已經(jīng)成人，可以挑選佳婿，男子也可以上門求娶。
瑤光在眾人的逢迎之下，面色稍霽。
小雀兒將剛才被子燁丟出去的錦匣撿了起來，我也笑吟吟地上前，將錦匣呈給瑤光：“恭賀姐姐及笄之喜，這是小妹親手做的絹花，是我母親宮中楚地的流行之物。雖然粗鄙，卻是妹妹一片心意，還望姐姐莫要嫌棄?！?br/>
我將錦匣打開，瑤光看向匣中，眼神中閃著光，拿出那枚母親鑲綴了珍珠的絹花，贊嘆道：“妹妹好巧的心思！”眾貴女傳看著，紛紛贊嘆，向我詢問這絹花的做法。
正一片熱鬧之際，秦衡匆匆地走回來了，湊到瑤光耳邊悄聲說著什么?，幑庖徽?，手不自覺地踡成拳頭。秦衡看向她，臉色蒼白,一幅無計可施的樣子。
我在眾人中間瞄到這一幕，轉(zhuǎn)頭看了看基，他也正看向我，輕輕笑了笑，向我舉起手中酒樽。我理會了他的意思，走回席上，坐到他旁邊，舉杯對飲。
他低聲說道：“想必是他們自己沒這個貓蓍草的解法?！?br/>
我微微勾了勾嘴角，手中摸出他給我的盒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基突然微微笑道：“雖然沒害到你，但畢竟想害的人是你，你想不想出這口氣？”
我看著他，心里突然感覺一絲酸澀，微微低語道：“你何必為我得罪了這個人……”下一句話我咽了，我還想說的是，你一個客居在此的，還不知猴年馬月能回到魯國去，因?yàn)槲业米锪诉@些人，恐怕是沒好果子吃的。
基笑著搖了搖頭，低語道：“我又有何懼哉，我一個外人她能拿我如何……只是今日見得她們這般對付你的手段，真是毫無忌憚，如果不警示一下，我怕以后你還會吃虧……”
我怔怔地看著他，小聲地問：“你打算怎么做？”
基看著我，笑道：“莫要擔(dān)心，我點(diǎn)到為止,況且子燁雖然調(diào)皮,卻也是無辜?！?br/>
伸手?jǐn)傞_掌心，我遲疑了一下，選擇了相信，將手中的盒子交給他。
瑤光的眼風(fēng)不停地向這邊瞟過來，看到我和基一幅親密的樣子，起身走了過來，笑吟吟地舉起酒樽，轉(zhuǎn)向基道：“公子有心，能來參加本公主的及笄之宴，榮幸之至?！?br/>
基看了看季連，季連己被連連灌了幾懷,微有酒意,醺醺地傻笑。
基長身而起，也舉起酒樽，微微一笑道：“公主過謙了?；€有一份賀禮相送。”
瑤光有點(diǎn)意外，抿著嘴兒歪頭甜笑道：“哦，公子何必如此多禮呢……真是有心了……”
基笑笑，自袖中掏出那個盒子，舉到瑤光面前道：“想必公主正為公子子燁的貓蓍草之癢發(fā)愁，這個是在下自制的解藥，便送與公主，以解燃眉之急吧?！?br/>
瑤光的笑容凝固在唇邊，神情復(fù)雜,眼睛直直地盯著基，半晌又看向我，一語不發(fā)，伸手拿過解藥，轉(zhuǎn)身走到秦衡面前，低語了幾句，秦衡點(diǎn)著頭，接過盒子又轉(zhuǎn)身匆匆而去。
亭中宗族貴女們都嗡地一聲開始議論開來，瑤光從容地轉(zhuǎn)過身來，臉上又帶著盈盈笑意道：“多謝眾位姐妹今日前來，瑤光十分榮幸，請諸位滿飲此杯！”
眾女舉杯紛紛附和著。
我也滿臉笑意地舉杯相賀，瑤光一道目光掃了過來，目光銳利，看著我，恨恨地一仰頭喝下了那杯酒。
這中間,秦衡去了不久便匆匆返回，瑤光看她回來，似是松了口氣，想來那個子燁必是沒事了。
一個下午，季連被宗族貴女包圍著，喝的不知東南西北。
席上氣氛很暢快，有人猜迷，有人斗酒，席上亂哄哄的一片。
借了瑤光的酒，我和基喝的也是十分盡興。直到月上柳梢頭，飲宴結(jié)束，眾人方才告退。
季連已經(jīng)喝醉,瑤光命宮人送他回去,我和基也一塊陪著。
到季連宮中安頓妥當(dāng),見他無事,我便告辭回去。
基從后面追上來,目光灼灼:“夜深了,還是我送公主回去吧?！?br/>
不知是夜色還是酒氣,我竟然臉紅了。
慢慢地走到攬?jiān)聦m門前的湖邊,嘎嘎已經(jīng)在巨石旁的草地上盤頸安睡。月色朦朧,基突然停住腳步,低低地說:“基有幾句話,可否說給公主一聽？”
我臉上發(fā)燒,忍不住伸手摸摸發(fā)燙的臉頰。
小雀兒一聽,很識相地遠(yuǎn)遠(yuǎn)走開。
基凝視著我,緩緩開口:“阿九,下月我將返國,此去不知何日再能相見……”
我的酒意醒了一半,吃驚地抬起了頭:“你下個月便要回去？”
基點(diǎn)點(diǎn)頭,眸色深深地看著我。
“基已經(jīng)年過十五,明年便可使人來提親,阿九意下如何？”
我張大了嘴巴看著他,前世的記憶中,根本沒有這一段!
這該如何是好
我愣怔著,不知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實(shí)在是來得太突然了。
基見我不語,繼續(xù)軟言說道:“我知道阿九年方十歲,還未及笄,但基愿意等。基返國之后,便會先稟報君父,言明心意……”
我十歲的身體里承載著十五歲的心,此刻心中除了意外,也有懷春少女的羞澀。
基見我一直不語,只是看著他,有些慌亂:“我知最初你對我的印象并不夠好,幾次撞見都……”
我突然開口打斷他:“不知基喜歡我什么？”
基十分認(rèn)真地回答:“阿九是最真的女子,在我面前從不作態(tài),一派赤子之真?！?br/>
我扭過身去,低低地說:“可我不想嫁人?！?br/>
基奇怪地說道:“為何,這世上哪個女子不須嫁人？何況你還是王女,將來定會被指給哪個諸侯的。”
想起上輩子因逃婚而死,心中很贊同他的話,我低聲說道:“我知道。”
基微微地笑了,月光下笑容溫煦:“與其被陛下指婚,莫若我上門求娶,況且魯國也算富庶,必不會委屈了你。我是國中太子,將來繼了君位,你便是夫人,有何不好？”
我想起了父皇宮中的三夫人四十三姬的明爭暗斗,低低嘆了口氣道:“我可不想與那么多的女人爭一個男人。”
基嘴角勾起,微微地抽笑著,越來越抑制不住,竟笑出了聲來。
我氣惱地抬頭看著他,又羞又臊,雖然活了兩世,我也沒和男子面對面討論過這種事,轉(zhuǎn)身拔腿就走。
基臉色一變,急忙伸出手來拉住我,說道:“且慢!我話未說完?！?br/>
我皺著眉,看著他道:“如果娶我,就不能接收其它的女人,你可愿意？先說這一條,做不到便不必再談。”
基斂了笑,認(rèn)真地看著我,說道:“有何不可。基也只愿意和你一個人朝夕相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