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武云起其人,孟荷吟的觀感一直是有些復(fù)雜的。
早在當初恩榮宴上,探花郎一語驚四座,自此踏入官場。雖然初出茅廬,卻是出奇的沉穩(wěn)老練,于厲州時的表現(xiàn)也是有勇有謀,可圈可點。后來回到京城,明明是一介白身,卻引得太子那般心氣高傲的人物也屈尊親見,并且贊不絕口。待見了真人,果然是芝蘭玉樹佼佼英才,雖為文弱書生,可談起兵法韜略時卻也似胸中有千溝萬壑,令她這將門出身之人也不禁甘拜下風。
作為一名人臣,當真是無可挑剔。假以時日,必是朝堂砥柱,國之棟梁。
但若是換一個角度,便又是另一種看法了。這樣的人,只可遠觀不可近觸,因為他心中有國卻無家,有萬民卻無自己,將畢生心血殉于江山社稷,卻注定要辜負身邊人。孟荷吟只懂沙場不懂官場,但也能憑借著女人的直覺判斷出來,武云起,不宜嫁。
就好似等量的一捧水倒入兩個杯子,一個傾注得太滿,另一個就只能空了大半。
所以,當情同姐妹的蔣凝秋在那個男人面前一次又一次地敗下陣來,沮喪、失落、心灰意冷,乃至最后情緒轉(zhuǎn)化為憤怒時,孟荷吟雖然一直與她站在一條陣線上,卻在心中對武云起有著微妙的贊同。聰明通透如他,不可能不明白蔣凝秋對自己抱有的是怎樣的心意,不可能不明白自己將要走上的是一條怎樣的道路,也不可能不明白,這兩件事放在一起,將是怎樣的矛盾重重。
緩慢的腳步聲響由遠及近,伴隨著手杖叩擊在地面上的篤篤聲。似乎是顧海攙扶著武云起走進來的,孟荷吟聽見青年低聲道謝,隨后是門扇閉合的聲音,一切又復(fù)歸寧靜。
“臣見過殿下。”
“坐吧,無需多禮。”周遲擺手道,“傷勢如何?”
“并不打緊,謝殿下關(guān)心。因為處理得及時,毒液并未深入腠理,只是如今行動略有不便?!蔽湓破鸫?。
“火||槍一事老實講,父皇的態(tài)度也在孤的預(yù)料之內(nèi)。”周遲并未馬上提起聯(lián)姻之事,而是開啟了另外一個話題?!八貋碇幌矚g一成不變的安穩(wěn),而不愿去接受任何與動蕩有關(guān)聯(lián)的事物。在他看來,火器一旦大規(guī)模生產(chǎn)并推行,定會引起軍隊內(nèi)部的大肆變革,其間沖突矛盾更是無法避免,這些自然都不是他樂于見到的?!彼D了一頓,聲音驀地陰沉下來,“可是,孤卻等不得與他慢慢磨耗了。西北一日不平,大周國祚難穩(wěn),拖得越久,便越是夜長夢多,養(yǎng)虎遺患?!?br/>
“明卿……孤要奪||權(quán),逼父皇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