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滯的風(fēng)暴眼內(nèi),任憑外面卷地鋪天,亦獨守一份不化的寧靜。四片蒲扇大小的葉子,葉形古樸,無根無萍懸浮在那里。兩片碧藍(lán)如天海,兩片黝黑似暗夜,奇香誘人。周遭,直徑幾百米范圍一覽無遺,除此之外也再無他物。
幽震天喉結(jié)聳動,問道:“平天大哥,是碧幽四葉草,取嗎?”
碧霄之氣侵入幽土,兩種無上規(guī)則碰撞孕育出的藥草,難能可貴。即便不論兩片黑葉殘存的規(guī)則力有助升華神性,單是回味無窮的味道便讓神族垂涎欲滴,吃過一次就此生難忘,引為幽土一大珍饈!
四葉草固然好,而能不能取,卻要看運(yùn)氣。
也許耗費時間。
“神器為重,風(fēng)暴短時間不會散,回頭再取。”平天侯強(qiáng)忍住誘惑,搖頭道:“等我們抓住叛徒把神器獻(xiàn)給神主,這些都不成問題。”
但眼見追了快三天,兩位神候合力釋放強(qiáng)橫死力,七百神族拉網(wǎng),千里平推,任何一處發(fā)現(xiàn)叛徒的蹤跡,就很難逃過圍堵。以神族的速度,那些人在風(fēng)暴里面絕不可能偏差太遠(yuǎn),竟愣是追丟了!
“神候,他們會不會繞到我們后面去了?!”
半天前,有一位神族提出這樣的疑問。雖然自己都覺得不太可能,可終歸是疑問。平天侯和幽震天思量一下,覺得并非完全沒有道理,突然領(lǐng)大家殺了個回馬槍。卻仍一無所獲,只得放棄,提問題的神族還因此受了責(zé)怪。
殊不知,只要繼續(xù)后退半日,就算原地不動,也會與孔瓊路一伙狹路相逢!
“哼,看來那位叛徒速度比我們想象的要快?;蚴悄俏粌敉羵魅松砩希€攜帶了能夠疾行的至尊葬器,難怪他敢來幽土放肆!”平天侯不斷鼓舞士氣,“但就算執(zhí)掌至尊器,持續(xù)消耗下去也遲早會力竭,應(yīng)該不遠(yuǎn)了……追!”
半天后,孔瓊樓等人出現(xiàn)在相同的地方。
風(fēng)暴抹去了神族痕跡,但七百多位神族想要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不出紕漏,無論如何都要合力演法,對那些有可能“藏污納垢”的地域迅速梳理,總會留下蛛絲馬跡。如此大搖大擺,根本難逃夜語嫣的探查!
她對傳音道:“大概半天前,神族在附近停留過?!?br/>
“咦,不是至少相距一天嗎?”孔瓊樓皺眉思索,隨即明悟:“看來那幫孫子追不上,肯定殺了個回馬槍。我的天吶,他們還挺陰損,下作無恥。咱們歇上半天再走,正好把這一株四葉草取了煉化,聞著好香啊!”
夜語嫣從殘存的死力中,辨識出兩股恐怖氣機(jī)。
一位屬于那位勞什子“震天候”,另一位卻更強(qiáng)幾分,只能說明形勢愈加兇險。而且,前方蹤跡有跡可循,但后面還有沒有追兵,與他們相隔多遠(yuǎn),一概無從得知。但她把這信息悄悄傳給孔瓊樓,卻發(fā)現(xiàn)對方“嗯啊好”的回應(yīng)著,根本沒有用心聽!
他盯著風(fēng)暴眼中那幾片葉子,旁若無人吧唧嘴:“你說取四葉草要靠運(yùn)氣,怎么講?”
風(fēng)暴眼內(nèi),祥和無比,慧眼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夜語嫣的傳承記憶明確記載,碧幽四葉草出現(xiàn)之地,一半機(jī)緣一半絕望,稍有不慎就連幽土神族也會當(dāng)場殞命。至于運(yùn)氣是好是壞,只能以一種近乎靜止的速度向四葉草逼近。倘若發(fā)現(xiàn)不妙,才能提早抽身放棄,取之相當(dāng)費時!
“接近的過程中,很可能會發(fā)瘋死掉。就算成功接近,也不能立即碰觸。必須先用死力或是法力慢慢加持葉片,如果里面存在異常,會被逼出來,才能取走。神族通常只取兩片,飛升者只取藍(lán)葉?!?br/>
“發(fā)瘋,這么說是幻境?!”
“具體是由什么原因?qū)е碌奈kU,我也不清楚。”盡管鼻翼翕動,夜語嫣卻假裝矜持,生死不是兒戲:“但這幾百米距離,順利的話也需一天才能接近!”
眾人咋舌。
初次聞到這種奇香,也都跟著喉嚨生津,也不必像夜語嫣那樣假裝不饞,可是取起來太墨跡了。
“你的法子行不通,后面肯定也有神族在追,不追咱們,而是全力追趕前頭那幫孫子。我估計,撐死也就是一天的距離。”孔瓊樓先是搖頭,而后好奇道,“我用龍筋直接勾來,不可以嗎?!”
士別三日刮目相看,一行人在后面趕路也沒閑著,孔瓊樓和夜語嫣輪流載起同伴,剩下的人則專心修煉。漫天法石就像冰雹般砸落,孔瓊樓順手抄來像嚼糖豆,已能把龍筋伸縮至三百余米長。
“這……我也不知道,但總歸太冒險?!?br/>
呂舒自告奮勇,拍胸脯道:“上神,我是肉身不死,不如用龍筋捆住我,換我來?”
孔瓊樓白了一眼,讓他滾一邊兒去。
兵魂聚星體雖能重生肉身,但重聚之后誰也不知會不會維持在碧霄底層,甚至直接跌落絳霄境?,F(xiàn)在的呂舒好不容易開始煉化兵書,一旦掛了,就會從隊伍中的第三直接變成最大的累贅,得不償失。
“你不要太自信了,你的星象異常并非不可破?!币拐Z嫣也嚴(yán)厲警告他,“這本身就是九霄與九泉規(guī)則糾集的產(chǎn)物,肉身死在這種情況下,必然無法歸來,命星意識到這一點后,也會隨之泯滅,就連我的死神鐮刀和攝魂之手,也一樣能做到!”
真正能稱不死的,恐怕只有孔瓊樓一個。
但放著這樣提升修為的大好機(jī)會,豈能坐視不理?孔瓊樓思量一下,祭出了武道心魔,想要藉此進(jìn)行試探。作為一門武道神通,就算遇到什么危險,也不過是受到一點反噬,沒什么大不了。
“去,把那幾片大葉取來!”
武道心魔立在孔瓊樓身畔,由孔瓊樓的怨念及心中的黑暗化成身軀,看上去陰森可怖,卻沒有動彈。隨著孔瓊樓境界提升,心魔的戰(zhàn)力也突飛猛進(jìn),但帶給人的感覺越來越詭異。同伴們都有些忌憚,不自覺向后退開幾步。
孔瓊樓本人其實也覺得驚悚:“哎呀,長本事了,還指使不動你?!”
武道心魔已不再只具備戰(zhàn)斗本能,越來越像一個有意識的人。他比別人更了解自己的黑暗面有多黑暗,所以被自己的惡念“盯”著,有時也會覺得發(fā)毛。心魔不動,只好催動“入魔式”的心法,強(qiáng)行掌控神通。
武道心魔這才當(dāng)空邁步,向碧幽四葉草走去,步子雖然不疾,但比起夜語嫣的法子快了百倍,也沒有耐心走一步、停半天。轉(zhuǎn)眼踏過三分之一的距離,什么都沒有發(fā)生,可就在大家認(rèn)為撞到了好運(yùn)的時候……心魔再次停住,出現(xiàn)了異常!
“怎么回事?”
虛實摻半的影子開始無聲掙扎,頓時失去掌控!
心魔仿佛溺水的人,胡亂翻滾,而后雙手拼命抱頭,可周圍并沒有任何異常力量存在??篆倶堑热四恐旭斎?,眼睜睜看著他用自己的左臂扯斷自己的右臂,又對著頭顱部位一頓猛擊……直至將自己打散。
瘋了,自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