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么話呀？”

    小白突然發(fā)話，把巫山給嚇了一跳：“原來你沒睡?。俊?br/>
    小白揉揉眼睛坐起來：“本來睡著了的，結(jié)果夢里一聽見你有話，我就醒啦。說吧，我已經(jīng)做好心理準備了?！?br/>
    巫山本是一個雷厲風行從不墨跡的人，唯獨這次他遲疑了，或者說勇氣不足了，曾在心里演練過一千次的開場白，躲在牙齒后頭怎么也不肯出來。

    此時的白云暖，在巫山眼里最是迷人，似睡非睡，似醒未醒，頭上翹著幾根毛，眼睛還無法完全睜開，被燈光刺得只能瞇縫著，有著小花貓的慵懶，也有著小野貓的性感，卻偏偏還拼命振作精神想要聽他說話，可是腦子又轉(zhuǎn)得不是太靈光。

    自從知道自己身份的秘密后，巫山久未萌動過的心，忽然在這樣一個瞬間猝不及防地被撩到了，他決定撲倒她，也許是最后一次。

    他要把這最后一次，定格在存儲卡上，永永遠遠地銘記。

    白云暖直接被推倒回溫暖的被窩里，還是剛才在床上壓出的那個淺坑，倒是方便得很。

    巫山心中充滿了對“最后一次”的眷戀和傷感。

    此處應(yīng)有淚水，但是他沒有。他忽然想耗盡全身所有的電量來換幾串眼淚，換痛痛快快大哭一場的能力！

    心跳和脈搏都應(yīng)該加速，但是他也沒有這些。他是多么憎恨現(xiàn)在這個“做作”的、按部就班的自己！

    白云暖吻著他，突然說：“大不了領(lǐng)養(yǎng)一個小孩兒唄?！?br/>
    這些日子，她把巫山發(fā)脾氣的前因后果串起來想了好幾遍，覺得唯一能解釋得通的理由，就是大夫告訴巫山，由于身體逐漸金屬化他已失去生育能力。這樣，他聽到自己（疑似）懷孕，大發(fā)雷霆才是合情合理的，也就能夠被理解的。

    小白心里雖然難受，但也只能接受現(xiàn)實，反正這輩子是跟定了他，再多的坎兒也得一起邁呀。

    巫山嚇得一哆嗦——難道她已經(jīng)什么都知道了？麻陽告訴她的？不可能，麻陽不是那種多嘴的人。那么一定是她根據(jù)自己暴跳如雷的原因猜測的。

    可惜有些事情，是她無論如何也猜不到的。

    小白：“我覺得你有很重的心事，說吧，不論是什么，我都能接受?！?br/>
    巫山看了她一眼：“真的？”

    小白：“一言為定?！?br/>
    巫山把心一橫：“我不是人?！?br/>
    小白微一皺眉：“干嘛做這么嚴肅的自我檢討？呃，其實你也就剛認識的時候......后來就好了。”

    巫山：“剛才的電影你看到哪兒了？”

    小白瞪著天花板想了半天：“剛才我看電影了嗎？”

    這記性也是沒誰了。

    小白：“好像是看了，因為我記得我吃爆米花了，什么電影來著？”

    睡一小覺全忘了。

    巫山盯著她的臉，小心翼翼地提醒著：“海水，鯊魚，電影的名字叫《替我活下去》?！?br/>
    小白眼里的光影緩緩動了動：“哦，我想起來了?！?br/>
    知道關(guān)鍵時刻來了，巫山一字一頓：“那里面演的，不論多血腥，多科幻，都是我身上所經(jīng)歷的?！?br/>
    巫山覺得，自己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

    可小白目光里面一半凌亂，一半茫然：“什么意思啊？”

    唉好吧，可能是自己的表達能力有問題，也有可能是這妹子反應(yīng)太慢。沒辦法，淡定，淡定，耐心，耐心，擺事實講道理，要不給她演示一下好了。

    “這樣吧，”巫山打開計算器，把手機塞她手里，“你隨便給我出一道5位數(shù)以上的乘法運算題?！?br/>
    小白很實誠地說：“12345乘以54321吧。”

    電光火石之間，巫山：“670592745。”

    他報出答案的時候，小白的手指頭甚至還沒在計算器上按完：“等一下等一下?！?br/>
    等她看到答案的時候驚呆了——完全正確！他的腦子簡直像電腦一樣！

    從廣義上講，人工智能是由算法和數(shù)據(jù)組成的；從狹義上言，人工智能的本質(zhì)就是一臺超級計算器，只不過算法連通了人、事、物等各種信息。未來，算法將成為企業(yè)的核心資產(chǎn)，全球正在進入算法經(jīng)濟時代。

    而巫山這個特殊的超級人工智能，實際上相當于擁有了兩套大腦，一套是標配超級計算器，另一套是巫山原身的認知和記憶，兩套相輔相成，可以說是智商與情商完美結(jié)合在一起，是未來一兩百年內(nèi)的超級AI都難以逾越的里程碑，也是人類科技的奮斗目標。

    他本身也算是個奇跡了。

    見到小白難以置信的表情，巫山讓她繼續(xù)出題，出一道任意位數(shù)和個數(shù)的數(shù)字相乘的題目，最好是難過“最強大腦”的考題。

    小白一邊隨口報數(shù)字一邊飛快地在計算器上按著，可是每次巫山給出的答案都比她快出N倍帶拐彎兒的，看得她目瞪口呆。

    巫山：“我說我不是人，現(xiàn)在相信了么？我是一個擁有人類認知的超級人工智能?！?br/>
    白云暖的表情從瞠目結(jié)舌轉(zhuǎn)為痛苦，她閉上眼，雙手捂住了耳朵：“我不信我不信，我不聽我不聽！”

    “你必須聽，也必須信。我給你看樣?xùn)|西?！?br/>
    既然今天已經(jīng)開口了，不如把事情徹底說清楚，讓她充分意識到問題的嚴峻性，以便她日后不會后悔。

    就讓暴風雨來得再猛烈些吧！

    巫山把心一橫，按照說明書上說的，用右手在自己左手腕某處劃了幾下，解鎖，然后360度擰了幾圈，就像擰螺絲那樣。

    這個動作把白云暖給看傻了。

    只聽“喀”的輕輕一聲，就像我們偶爾關(guān)節(jié)處會發(fā)出的聲音那樣，巫山的左手被取下來拿在右手里了！

    然而切面處并不血腥，看到的只是一塊電路板而已。

    與此同時，白云暖慘叫一聲，一腦袋鉆進了被窩，被子下面鼓起一個大包，這個包在明顯瑟瑟發(fā)抖。

    巫山垂眸黯然，嘴角漾起一絲苦笑：“對不起我嚇到你了。你走吧，可以帶走任何你想帶的東西。離開我，我毫無怨言。對外是聲稱感情不和還是我劈腿在先都可以，你來決定?！?br/>
    沒有聽到回答。

    被子鼓的大包還在抖，抖了足足5分鐘才停下來。

    這5分鐘是巫山一生中最長的5分鐘之一，也是最提心吊膽的5分鐘之一。能與之相比的，只有父母飛機失聯(lián)時的那次。

    小白掀開一條縫向外面看了看，發(fā)現(xiàn)巫山已經(jīng)重又完好無缺，這才壯著膽子把被子放下來，戰(zhàn)戰(zhàn)兢兢打量他。

    巫山故作玩世不恭：“不光是手，胳膊腿兒腦袋都能拆，不用我一一給你演示了吧？”

    小白又抖了兩抖：“不用了?！?br/>
    在這個寂靜的夜里，她已經(jīng)完全清醒了，像在雪地里被潑了一身冰水那么清醒，以往所有的疑問都有了標準答案，然而這個答案是如此地出人意料和難以接受！

    她愛他的博學(xué)智慧，愛他的果敢剛強，愛他的血性，難道這些都是拜程序所賜？

    看著她緊張失落恐懼的表情，巫山心里的最后一縷希望終于化為青煙飄走了，一向自信滿滿的他，從未如此自卑過，他準備起身去桌前：“好吧，我現(xiàn)在就草擬離婚協(xié)議?！?br/>
    被窩里伸出一只手拽住了他。

    這個動作讓巫山心里稍稍好受了一點點，語氣也柔和了些：“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騙你的，其實我自己也是剛剛知道不久，我理解，這對你來說很難接受，發(fā)生在任何一個妻子身上都是沉重打擊。”

    房間里經(jīng)歷了一個世紀那么長的嚇人沉默之后，白云暖終于開口了：“所以，我是被一個人工智能給‘推倒’的？”

    巫山萬萬沒想到，她的首要關(guān)注點竟然在“推倒”上面：“沒錯。你的丈夫，是將巫山原身的認知和記憶，移植到一具人工智能軀體上合成的‘怪物’，因為巫山的肉身早已葬身鯊魚腹。這么說吧，麻陽有義肢，而現(xiàn)在的我，就好比用了一整具義身，包括...進入你身體的那部份，懂了么？”

    小白又沉默了一會兒：“這么說，人工智能男友公司的大BOSS也是一個人工智能？”

    巫山一愣，她的關(guān)注點還真是挺與眾不同的。

    小白：“那你吃下去的檸檬嫩牛肉和甜酸蘿卜丁去哪兒了？”

    巫山：“我沒吃，趁沒人看見倒掉了?！?br/>
    小白自言自語：“哦，怪不得你也不能吃煎餅和宮保雞丁?！?br/>
    一個吃貨，在這么**的氣氛里，腦子居然想的全是食物。

    小白：“其實我以前考慮過這個問題。”

    巫山：“什么問題？”

    小白：“我懷疑過你到底是不是人？一個人的外在怎么可以完美到這個程度？”

    巫山不知該喜還是悲：你現(xiàn)在怕我么？”

    白云暖伸出的手，在半空遲疑了片刻，然后又果斷前行，覆上巫山的臉，同時，感受著那里的溫度：“不怕。只是心疼你曾受過的痛苦，不過，幸好那段可怕的記憶沒保存下來?！?br/>
    巫山勾起嘴角苦笑：“我沒有血肉之軀，體溫是能量供應(yīng)的，我的一切一切都是假的。整天跟一具鋼筋鐵骨的軀體生活在一起，你不覺得膈應(yīng)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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