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狀季鴻毅識趣閉了嘴，轉(zhuǎn)而讓趙漂來講述接下來的事情。

    季執(zhí)云不知道趙漂的反應為什么這么奇怪，而且他還很好奇自己當夜到底對季鴻毅說了什么。

    這個喝醉酒后拉著人說真心話的毛病，他自己是知道的，只希望他沒說出什么不該說的秘密來。

    趙漂垂眸瞥了眼后院的池塘，雙手緊握成拳卻又轉(zhuǎn)瞬松開，如此往復幾次之后，他終于再次握緊了拳頭抬眸直視季執(zhí)云道：“執(zhí)云，我愛你?！?br/>
    樹葉隨風作響，偶爾有一兩片槐話花瓣被風吹落，輕飄飄晃悠悠地落在季執(zhí)云腳邊。

    季鴻毅認命般閉上雙眼，趙漂對季執(zhí)云的感情，不知為何，他現(xiàn)在比原來更加無法接受。

    季執(zhí)云也是愣了愣，這才想起來趙漂從不知道他早都聽到了那第一次的告白。所以這次，應該算是是趙漂對他的“第一次”告白。

    一時間，三人都沉默下來。

    趙漂心里隱隱有些期待，他希望能得到季執(zhí)云的回應，更希望季執(zhí)云能夠接受他的這份感情。

    只是轉(zhuǎn)念一想，……他們現(xiàn)在已然成為“兄弟”，就算季執(zhí)云接受了，他們之間也不會有結(jié)果。

    如果季執(zhí)云真的也對他抱有一絲超越兄弟之間的情感，那么這份注定無法圓滿的感情，對季執(zhí)云來說也只會是傷害。

    趙漂心中不由得泛起陣陣苦澀。想他曾在金國遭受屈辱之時，多少次想要自行了斷。那個時候，除了他唯一的親人趙棟年是他想要活下去的執(zhí)念外，還有就是季執(zhí)云。

    他想要親口對季執(zhí)云說出“我愛你”這三個字，如果連心意都無法傳達，那么他的感情豈不是太過于失敗了。

    現(xiàn)在他好不容易能對季執(zhí)云說出這三個字，結(jié)果卻早已注定好了。

    但即使是這樣，他依然……無法控制自己對季執(zhí)云的愛。

    季執(zhí)云心中百感交集，這句話他在邊關(guān)的時候就聽過。當時他想，如果趙漂能回來，他就和趙漂在一起?？墒乾F(xiàn)在趙漂回來了，他卻……

    他的心里卻已經(jīng)有了一個人——齊國的皇帝，齊槿俞。

    “堂兄……”季執(zhí)云眸色微沉，緩緩對上趙漂滿含期盼的視線：“對不起。”

    一聲堂兄，已經(jīng)讓他們的關(guān)系就此定格，不可能再有更改。一句對不起，包含他無法回應趙漂感情的愧疚，也包含了他對趙漂為他付出的，他卻無法彌補的深深遺憾。

    趙漂無力閉上雙眸，嘴角帶有一絲苦笑。是了，他早該知道結(jié)果的，季執(zhí)云這么多年來對他有的從來只有愧疚，哪里有分毫情愛。

    “你不必同我說對不起。”趙漂搖頭道：“我從未怪你?！?br/>
    其實季執(zhí)云大可不必對他愧疚，因為當初選擇用自己去換解藥是他自愿的，他愛上季執(zhí)云也是心甘情愿的，這一切都與季執(zhí)云無關(guān)。

    季執(zhí)云實在不必為了他的這些“自愿”而感到愧疚。

    知道季執(zhí)云對趙漂沒有感情，季鴻毅如獲大赦一般，徹底松了口氣。

    季執(zhí)云心中始終壓著的石頭，隨著趙漂的這一句話，終于徹底消散。這么多年他始終無法原諒自己，卻不想變成了作繭自縛?，F(xiàn)在一切都已經(jīng)說開，他始終未給趙漂的答復，也已在今日說明。

    從此他和趙漂之間，只是兄弟。

    趙漂心口壓抑著疼痛，但是他也有些慶幸，還好現(xiàn)在他們成為了兄弟。這樣至少在他被拒絕后，不會和季執(zhí)云成為陌路。

    “那晚我醉酒之下，將堂兄錯認成了你。本想借酒對你表達心意，卻差點將他撞進池塘里……”趙漂一點點將回憶中的事情講述給季執(zhí)云聽，那晚他雖然喝醉了，但是清醒之后醉時發(fā)生的事確是記得一清二楚。

    說起來他倒寧愿自己什么都不記得了，不然在之后的幾天里面對季鴻毅，也不會那么的尷尬無措。

    當然，季鴻毅所覺得丟人的落水，他也一五一十的講述給了季執(zhí)云聽。

    季鴻毅在一旁強忍著再把趙漂暴打一頓的沖動，只覺得趙漂是在故意跟他作對，竟然把這么丟人的事情講給季執(zhí)云。

    季執(zhí)云聽完后想笑卻又礙于季鴻毅在強忍著不能笑，一張臉因此顯得微微有些扭曲。

    得知了趙漂被打的真是原因后，他也由衷感嘆道：“堂兄，雖然我對你被打這件事表示同情，但是你這完全就是自作自受。”

    趙漂連忙舉手求饒道：“對對對，我就是自作自受，你快別說了。”

    他認錯人還表白也是很尷尬的啊，光是說出來就已經(jīng)夠丟人的了。

    既然季鴻毅打趙漂的原因已經(jīng)解釋清楚，那么季鴻毅也該講明白不能對季父坦誠相待的原因了。

    季鴻毅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把堂弟喜歡男人的事情告訴父親了?！?br/>
    這種打小報告的行為，他雖然不恥，但也確實是做了。不過這么重要的事情，他也應該對季父說明才是。

    這下季執(zhí)云和趙漂算是明白了為什么不能對季父如實相告，如果真的跟季父說了季鴻毅的“妻子”是趙漂，這還不得把他老人家氣出病來？

    用時季執(zhí)云還猜測到，趙漂突然被季父季母收作干兒子，可能也與這個有關(guān)。

    只是這種猜測只是他一方猜想，況且若這真是季父季母收趙漂為干兒子的原因，那豈不是太傷趙漂的心。

    所以他現(xiàn)在還不好直接問出口，只能暫時將疑問存在心底。這次季執(zhí)云算是記清楚了，可不能再如之前一樣，將疑問存的久了就忘了問了。

    季鴻毅見季執(zhí)云和趙漂已經(jīng)明了事情原因，就叫兩人都回屋歇息。三人定好了共同為季鴻毅隱瞞這件事情的真相，便各自回了房。

    季執(zhí)云剛熄了燈燭，就聽見很輕的敲門聲。

    “誰？”季執(zhí)云疑惑看了看臥房的門，不知道誰會在這個時候再來找他。

    季鴻毅和趙漂才剛與他分別，應當不會再來找他，如果是下人的話，又不會只敲門而不報出身份。

    出乎意外的是，門外傳來了子書墨的聲音：“季兄，是我?！?br/>
    季執(zhí)云趕忙取了前去開了門，邀子書墨進屋，又重新點上燈燭后方才問道：“子書兄，你為何這么晚前來找我？”

    聽剛才子書墨的敲門聲，還有回答他時刻意放輕的音量，想來應該是不想讓別人知曉他的行蹤。

    子書墨開門見山道：“季兄，我前兩天去了一趟天盛營。”

    季執(zhí)云疑惑道：“去天盛營，為何？”

    “皇上懷疑有人與宮太后有事密謀，所以特叫我去調(diào)查此事。”趙漂簡單講了自己是奉命前去，便繼續(xù)講述道：“我見到了那個與宮太后有所勾結(jié)的人，你猜是誰？”

    當天他一覺睡醒后，已經(jīng)差不多到了紙條上約定好的時間。他按照自己的猜想去到天盛營小門附近蹲守，果然見到了那個與宮月鈴有所勾結(jié)之人，只是他沒有想到，對方竟然就是柳漾！

    他只見柳漾披著件黑色斗篷，一個人悄然從天盛營的小門走出。

    子書墨驚詫之余不忘自己的目的，始終與柳漾保持一定距離，跟在他身后的前往他們作約定的地方。

    柳漾到底不是那么擅長武，自然沒能發(fā)現(xiàn)子書墨一直對他緊隨其后。他只快步往一個方向走去，正是與對方經(jīng)常相見的地點。

    正如齊槿俞派出去的暗衛(wèi)沒能一直跟蹤到地方一樣，子書墨也不甚在黑夜下遺失柳漾的蹤跡。

    懊惱之余，他心情也是無比復雜。先不說宮月鈴與柳漾到底在密謀些什么，光是柳漾的背叛，就讓他一時無法接受。

    但是若說背叛……柳漾又似乎并不知道齊槿俞與宮月鈴的關(guān)系，更不會知道宮月鈴的居心叵測。

    這下子書墨犯了難，不知道是應該勸柳漾不再與宮月鈴的人來往，還是該靜觀其變，再找個合適的時機同柳漾說清楚齊槿俞與宮月鈴的關(guān)系。

    若他直接出言規(guī)勸，萬一柳漾已經(jīng)投靠宮月鈴，那豈不是一番無用功，說不好還會給齊槿俞帶去麻煩。

    在不清楚柳漾的想法之前，子書墨打算暫時靜觀其變。

    既然他沒能跟上柳漾，那便只好暫時先回到客棧，等天亮之后再去天盛營“拜訪”柳漾。

    子書墨一夜沒睡好，第二天又起了個大早，整個人都顯得萎靡不振。

    天盛營小門把守的士兵見到子書墨這副模樣，忍不住關(guān)懷道：“大人……您看起來似乎沒休息好？”

    子書墨打了個哈欠這才應道：“不錯。”

    子書墨輕車熟路往柳漾所在的房間走去，一路上他這萎靡不振的樣子已經(jīng)引來太多注目，無奈之下，他只能跳上屋頂避著底下的人前行。

    等看到柳漾屋前沒人的時候，子書墨才敢從房頂上一躍而下，輕手敲響了柳漾的房門：“柳兄，是我。”

    柳漾聽著聲音是子書墨，心下詫異卻也迎了對方進屋道：“黎玄？今日怎么有空來我這里?！?br/>
    子書墨心中早就躁動不已，可是他不能直截了當?shù)娜柫蛲戆l(fā)生的事，這樣他豈不就是不打自招，等于直接承認自己昨夜跟蹤過柳漾。

    柳漾又向來聰明，說不定還會因此想到他是奉了齊槿俞的命令前來?，F(xiàn)在他還無法確認柳漾是否已經(jīng)投靠宮月鈴，為了保險起見，他暫時還不能暴露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