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最后被霍普金斯打發(fā)走了。
說是巨龍的功勞,其實也不全然。他只是與對方簡單交流了幾句在普利斯拉看來毫無營養(yǎng)毫無意義的話語,身后便有女仆匆匆趕了上來。
說是城主還有事情找他、讓他再回去一趟。
這么不客氣的命令,確實能看出兩人相識已。楊本來還想一樣不客氣地直接拒絕,誰知道霍普金斯一句“那我們先行離開了”,就伙同三步兩回頭的普利斯拉揚長而去。
這些天來幾乎都是普利斯拉代表兩人與外界交談,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巨龍掌控著談話的環(huán)境氛圍。
沒想到在談話中,他會是這種類型的人。
普利斯拉若有所思。
兩人繼續(xù)順著來時的道路離開。這條長廊上仆人不多,偶爾碰見的幾位下仆手上都有工作。對于兩位身份不明的冒險者也沒怎么在意,看上去十分信任門口守門衛(wèi)兵。
兩人走了一陣子后,就能遠遠的瞥見大門了。
眼見就要離開,普利斯拉趁著話題還熱騰著,脫口而出:“剛剛怎么突然那樣說?”
宅邸與大門之間的距離由庭院構成。小小的庭院噴泉上翻滾著已成白色的水花,倘若走到旁邊,斗篷上必然會沾上飛濺的點點滴滴。她也不例外。
普利斯拉眼尖地瞅見了那水花沾上的斗篷部位、仿佛有生命力一般挑起了一陣魔力波動。波動平淡,不刻意注意的話根本覺察不了。
她存有疑慮地短吟一聲,旋即抬頭等待著巨龍的回答。
后者的回答也不知是簡略還是敷衍:“那只是交代事實而已?!?br/>
“沒人會希望引火上身吧——楊先生很明顯,是屬于掠奪者的一方?!?br/>
大部分的人類都屬于掠奪者——掠奪著他們所想的一切,全然不顧過程多么艱辛、后果多么嚴重。眼下云海森林正遭受著這種苦難,巨龍的解釋,不過是分了點苦難給龍島罷了。
明明她都已經看在他的面子上沒有挑明問題了。
“沒問題,”霍普金斯注意到她的視線,定了定神,無比自信地回答道,“龍島不會那么快被人類攻破?!?br/>
“因為海王?”普利斯拉怎么想都覺得原因在此——她對森林外面的格局僅限于這些天的道聽途說,其中海王弗雷德里克對于龍島的意義之大,也被那些人類頻繁提起。
可這樣一個人,現(xiàn)在在敵人手上。
念至此,她輕哼一聲,提出假設:“要是,在我們趕到前那位海王大人就發(fā)生意外了呢?”
從時間上來看也不是不可能。
普利斯拉一開始提出這件事時,其實根本就沒考慮過時間的問題——畢竟那個時候她還毫無概念。人類大陸何其大,就算兩人馬不停蹄地趕路,由位于大陸中東部的吉吉斯坎爾趕到大帝國,也需要花費數(shù)月之久。
之前在酒館聽聞的消息,也確實讓普利斯拉松了口氣。推后之后,從時間上看是來得及了,只要路上沒有太大的耽擱——指不定那位未曾謀面的第一勇者還能再拖拖。
當然,最后一個不切實際的幻想,她只能想想。
她看向了因為這個問題而沉默了許久的巨龍。
“……沒問題?!?br/>
分明是自信滿滿的詞句,卻比方才少了幾分確定??删摭埮紶枌ι狭怂囊暰€,金色的瞳孔讓人根本移不開目光。
“普利斯拉大人的話,無論什么都能辦得到。”
普利斯拉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這算是沒來由的信任,……還是對她有所期待?
無論哪個,她都不太樂意任其發(fā)展。
她收回視線,輕聲嘆了口氣。
唯一的目的通行令既然已經到手,普利斯拉便琢磨著收拾收拾就離城。維多古城面積巨大不假,可在下午時分乘上馬車走大道離開、晚上足夠抵達那一個出口了?,F(xiàn)在唯一的煩惱是該如何帶獨角獸一起離開——倘若普利斯拉真的有幫她忙的意圖的話。
霍普金斯一路上觀察著她的面色。
有關獨角獸的事情,她與自己交流的不多。只是警告了一句“不要插手”后便沒有多說。她究竟是想放任對方不管、還是真心實意地想要搭救柏安娜,這些霍普金斯全都無從得知。
她先前警告的那句話還在巨龍心中存著,后者不時拿出來翻翻,總覺得她那時候心情不太好。
其實早上被衛(wèi)兵拒絕后也是這樣。雖然之后在靠近那棵云海之樹時情緒有所緩和,可先前的焦躁可謂明顯。
霍普金斯考慮了半天,覺得揣著這樣一個炸彈不太好,少見地主動開口詢問到:“普利斯拉大人,您今天……似乎心不在焉?!?br/>
“……沒有。怎么說?”
對方睨了他一眼,隨口一問。
前方已經能看得見他們入住的旅館了,大白天的有不少人由門檻內進進出出。普利斯拉口中對霍普金斯的問題心不在焉,突然瞇起眼往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
“……嘖!”
她語氣強烈地嘖了一聲,腳步加快了許多。分明才剛剛否認過巨龍的問題,可她如今的表情實在是看不出半分愉悅甚至是從容的存在。
怎么了?
“——窗戶被打開了?!?br/>
她加快腳步的同時解釋道,“柏安娜現(xiàn)在對外界的不安已經超過了她能承受的極限,這種情況下,不可能自己拉開窗簾打開窗戶暴露自己。畢竟她的任何舉動都有可能被冒險者看見?!?br/>
這話理解起來不算困難,霍普金斯往那個方向望了一眼,不單單是窗戶打開,這個角度甚至能看到窗簾被風吹得震蕩不安,一副已經被入室劫走的模樣。
這樣看來,途徑是窗戶?
“事實上,只要她乖乖藏著,基本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她。昨天那場雨太影響那些冒險者的判斷了。”普利斯拉站在窗戶下看了一會兒,聲音似是咬緊了牙關后從縫隙透出的一般。
“……”
雖說由遠處看來情況并不好,可普利斯拉還是抱著不切實際的希望匆忙趕上了樓。
大門緊閉著。
暫時租借此處的普利斯拉將手覆在了門把手上,旋即鎖著房間的魔法便自然解開。她推門而入,視野當中是毫無意外的一片空曠。
大門的敞開令室內的空氣流通了起來,暗色的窗簾微微揚起,向著窗外蕩去。一切的一切都簡單易懂地說明了此處先前正發(fā)生了一場劫案。
普利斯拉神色嚴肅地走到仍然干凈整齊的室內——能做得這么完美,足以看出對方的能力。
她咬住牙關,突然手邊碰到了一張紙。
“……”
“——德里奇那小子?!?br/>
上方簡單的兩三句話似是寒暄。最下的署名倒是明確了對方的身份,也為她省下了瞎猜的工夫。
霍普金斯聞言,想湊近了多看幾眼??善绽估谒锨暗耐瑫r轉回了身,一把將那張紙狠狠地啪在了桌面上。
“我去處理。出發(fā)時間可能還得再延后一些?!?br/>
一句話就把事情攬得干干凈凈。
眼見她一個人就要出去,霍普金斯不放心地跟上去一步:“怎么處理?”
同為獨角獸,這事確實有可能是他犯下的??善绽估瓡菗碛胁簧賻褪值莫毥谦F的對手?
況且,她還跟對方曾經起過沖突……
“辦法總會有的,”普利斯拉此時看上去反而有幾分煩惱,“正巧隔壁是酒館,姑且先放點消息出去——那些人類一旦聽說獨角獸已經被其他人抓走,怎么可能會坐視不管?!?br/>
“……”
霍普金斯琢磨了一會兒。她說得確實沒錯。
酒館是怎樣的地方,他早就見識過了。就算是普利斯拉一個人也不太讓人放心——他躊躇稍許,打算跟上。
——“霍普金斯先生,可以麻煩你留在這里嗎?”
“……”
“跟獨角獸見面,”普利斯拉輕聲說道,“也許我一個人會更方便些?!?br/>
她話音剛落便轉身走下了樓。
巨龍沉默了一會兒,回身走去。桌面上那張被普利斯拉狠狠拍下的紙上寫著的,確實是“獨自前往”。
……一個人,真的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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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館比她昨日夜晚前來時冷清了一些。
想來也是,大部分人不會選擇在大中午的就與人飲酒暢飲,此時坐在其中的大部分是在這兒用午餐的冒險者。偶有喝酒的也是一桌人圍在那兒友好地交流,聲音之大還經常打擾到旁邊的客人。
普利斯拉走了進去,視線往周圍一掃。在那些色澤鮮美的食物上流連了一會兒,旋即盯準了那群大中午就飲酒的冒險者們,壓下空腹帶來的煩躁,在他們一旁的桌上坐了下來。
“麻煩來一份托托鳥肉?!?br/>
這間酒館的老板是一位長相清楚的成年男性,站在一群冒險者之間極其突兀??蛇@不妨礙他與客人們的交流,將普利斯拉的菜單撕下后,他揚眉一笑,好奇地問道:“兩位早上似乎很早就出門了——不知道有沒有找到獨角獸的消息呢?”
獨角獸可謂是如今最大的熱點,沒有之一。他會如此詢問也算是跟上了潮流。
普利斯拉苦惱地扯了扯嘴角:“我與同伴正趕著回到家鄉(xiāng)探望父母。剛在附近聽聞獨角獸的存在,就傳來了父母病重的消息,……”
她說著說著便輕嘆一聲,仿佛在家鄉(xiāng)的父母與百聞也見不著一面的獨角獸之間做出了艱難的選擇。
“這可真是……”酒館老板情緒也轉變得很快,為她惋惜了一聲。
“說起來,我只是聽說了附近有獨角獸,還不清楚它的樣貌,……老板你知道嗎?權當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它真的同馬的樣貌無異?”
“馬?不不不,它跟人類幾乎一樣、只是發(fā)色與瞳色與人類有著極大的區(qū)別。身上一般會有獨角獸的印記——就算遮擋住了也沒用,我們也能覺察到它們的存在!”
面對如此少女的請求,酒館老板自然是熱情地為普利斯拉回答了許多。
“……”
覺察到存在?
意料之外的情報令普利斯拉心下一愣,旋即馬上便回過神來,話語流暢地接口道:
“發(fā)色瞳色?”
她摸摸下巴,幾乎是無意識地輕喃:“這么說來,剛剛那個……”
酒館老板眼見仿佛有什么情報要從這里出來了,激動地問了句:“剛剛?”
“剛剛我在旅館那邊,看見了一群人抓著個……那身材,應該是女人吧?”
普利斯拉的話極其自然,疑慮與停頓也恰到好處地戳中了旁人的注意與信任。
“剛剛風挺大的——她的兜帽被吹開了一會兒,好像確實是白色的頭發(fā)?!彼p笑一聲,“當時我還以為是什么稀奇的傳染病呢?!?br/>
“——小姐,你剛剛的話能詳細跟我們說一遍嗎?”
耳邊突然傳來了男性的聲音。普利斯拉定睛一看,旁邊那桌人的幾人紛紛將視線移到了她的身上,目光兇惡,似是一定要她給出個交代。
作者有話要說:改了中間的細節(jié),添了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