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教眾慌忙起身,抬了古劍秋便走,一行人沿著這山脊之上,迎著夕陽,穿山越嶺而去。
不多時,日薄西山,眾人又行至一處峽谷內,見谷底有溪澗清流,溪中盡是些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圓潤河卵石,峽谷兩旁的樹木也是郁郁蔥蔥,一些橫倒在小溪之上的殘枝,已長上了綠油油的苔蘚,潺潺的流水聲十分清脆,還散發(fā)出陣陣芳香,溪邊四面開闊,巨樹林立。
修兒見此光景,不由心中愉悅,便命眾人在此地歇腳,又命肖望春和幾名教眾去打獵,她自守在古劍秋身邊。
古劍秋自服了那‘固真龍液丹’后,內傷已愈了大半,神色已好轉了許多,其實也能站立行走了,只不過他心中自有盤算,未不引起這些人的警覺,他依舊佯裝起身不得。
修兒卻看出他心思來,戲謔道:“服了這‘固真龍液丹’你就別裝死了,哼!”
見古劍秋仍是不理會她,又若有所思地輕聲說道:“我知道……你心中恨我入骨,只不過,要你性命的,并非我血焰教?!?br/>
頓了頓又道:“你也別想著跑了,以你這身子骨,便是跑了,也定要被那虎狼野獸刁了去,斷然是出不了這深山老林的。”
古劍秋依舊無動于衷,躺在地上,睜著眼睛呆呆地望向天穹,似乎根本就未曾聽她說話般。
修兒見古劍秋這般面無表情的模樣,也不再說話了,她起身走到那溪邊,背對著古劍秋,將那碧綠的翠煙衫外套脫了,肩若削成,腰若約素,顯出妙曼身姿,又將云髻挽了幾挽,再用玉釵插好,便蹬下身來,又挽起衣袖,露出如凝脂般的蔥蔥玉腕,用掌舀了幾舀清水洗臉。
洗完臉后,修兒轉過身來,一頭黑黑的秀發(fā)已被挽成高高的美人髻,她纖腰微步,眸含春水,清波流盼,鮮紅的嘴唇微微上揚,嬌媚的臉龐上滿是水珠,被這夕陽光耀的是晶瑩剔透,好一個絕美的女子。
古劍秋依舊只顧望著天,視若無睹,直到修兒穿好外衣,又向他走了過來時,他才察覺到,掃了她一眼,又繼續(xù)抬頭望天,心中卻有些尷尬和不安。
正有些心亂之時,一股芳菲飄來,余光見那修兒到了他身旁,正俯下身來幫他把蓋在身上的衣服拿了開來,那修兒俯身之時,與他咫尺之間,吐氣若蘭,幾縷青絲幾乎要垂將到他臉頰上來了,不禁臉紅耳赤,慌忙撇過頭去。
修兒也陡然發(fā)覺不妥,臉頰飛紅,低聲說道:“待他們獵得野味回來烤好,你便起身吃些吧?!闭f完便移開幾步坐在一邊。
“何必這般假仁假義,我既便餓死也罷。”古劍秋心里也確實這般想法,活著受罪受辱,倒不如一死了之來的痛快。
修兒拾起長劍來,用手彈了幾彈道:“你這人怎地就似這長劍一般,又冷又硬?!?br/>
古劍秋見她拿了長劍在手,冷冷道:“你割了我這項上人頭便是,又何勞一路拖著我這殘軀?”
“你……”
此時又聽得蹭蹭腳步聲,原來是肖望春一行打獵回來了,倒也有些收獲,獵得幾只野兔和一只小野豬。
修兒橫了一眼古劍秋,轉身命眾人用刀劍剖開了獵物,掏掉內臟,用河水清洗干凈,又拾了一大堆枯葉爛枝點燃,架好獵物開始燒烤。
半個時辰后,香噴噴的野兔、野豬肉已烤好,雖沒有佐料,依舊鮮香嫩滑,眾人紛紛大快朵頤。
修兒用劍切下一大塊肉遞給古劍秋說道:“快吃了吧,傷好的快些,待會還得趕路?!?br/>
古劍秋早已是腹內空空,聞到肉香飄散,早已有些按捺不住,也是強忍這饑腸轆轆了,盡管如此,他仍是撇頭不理,也不愿吃。
“你這斯又要我制住你,再強喂你吃不成?”
肖望春見狀,邊吃著烤肉邊道:“修兒,他愿餓著,由得他去便是。”
修兒并不理會肖望春,站起身來對古劍秋說道:“死又何難,你堂堂男兒,卻這般尋死尋活,是死是活,自有天定,你便活一日算一日,又有何不可?”又將那烤肉遞到古劍秋嘴邊。
古劍秋仍是雙唇緊閉,修兒心中暗自佩服他的毅力,一天未進粒米,可說是餓的前胸貼后背了,香噴噴的烤肉就在眼前,也無半點心動。
修兒纖手一晃,又點了古劍秋的氣舍穴,靠近古劍秋悄聲說道:“這肉可不比丹藥這般容易下肚,非要強喂你,定是狼狽之極,你聽了我話,老老實實吃了這肉,怎樣?”
古劍秋穴道被點,也說不出話,修兒又道:“反正你吃也得吃,不吃我也有法子喂你吃,都是吃,何不自己放開了吃呢,你要愿意,便點點頭,我便解了你穴道?!?br/>
古劍秋心中暗自叫苦,知道這修兒說的出也做的到,他出身名門,自家府上來往賓客,不是顯貴達官,也是雅士,自小耳濡目染,老少之尊、男女之別、朋友之宜等等禮儀都是非常之講究,也特別注重自身修養(yǎng),雖然已遭滅門,但這些東西是刻在骨子里的。見這修兒不顧男女之別,又要來糾纏,心中一時舉棋不定,左思右想,終還是點了點頭應承了。
修兒見狀,眉開眼笑,說道:“你終是聽我的話了?!闭f完解了古劍秋的穴道。
古劍秋拿了烤肉,也不言語,悶聲不響地把肉吃完了,修兒見了,又拿一大塊遞了過來,古劍秋一連吃了三塊肉她才作罷。
吃飽喝足,修兒抬頭見夕陽將要落山,想趁著夜色來臨前再趕些路,便命眾人起身開始出發(fā),古劍秋依然是被兩名教眾抬著走。
只行了個把時辰,夜幕開始降臨,天色漸黑,這密林之下更是昏暗,氣溫也漸漸變冷,又無火把可用,無法再繼續(xù)行走了,只得又尋了一處較開闊的曠地,眾人依著一株巨樹席地而坐,也算能擋擋風寒。
修兒對眾人道:“今晚便在此過夜了。”又命教眾拾了大堆柴火點燃。
篝火燃起來后,修兒說道:“這森林陰陰沉沉,少不得有毒蛇猛獸,火不可滅了。”當下又命數(shù)名教眾輪流添柴,使那火勢不減不滅,眾人圍坐篝火前,前面烤的熱熱烘烘,背后面卻是涼涼颼颼的。
肖望春百無聊賴地拿著長劍拔弄著篝火堆,望著古劍秋恨恨地道:“沒想到為了這小賊,我等竟落得這般田地。”
修兒瞥了一眼肖望春,又望了望古劍秋,也不答話。
未幾,眾人也不言語了,走了這半天崎嶇山路,皆已疲憊不堪,圍著火堆,留了一名教眾值守,其余各自準備睡覺休息了。
又過三兩時辰,一輪冷月已高掛當空,萬籟俱寂,四處氤氳之氣彌漫,朦朧縹緲,一時恍如那夢幻之境。
眾人朦朦朧朧間,四周驀地傳來一陣陣撲簌簌的聲音,頓時令眾人心中一緊,也不知是什么東西,皆站起身來觀望,隨著這聲音越來越密集,眾人心中不由得一陣發(fā)毛,修兒更是持劍而立。
很快,前面的灌木叢開始劇烈地抖動了起來,由遠而近。
突然,一條手臂般粗大、足有八九尺長、通體渾白的大蛇,在離眾人數(shù)步遠的灌木叢里面“呼”地一聲串了出來,人立而起,肖望春大叫道:“不好,有蛇,大家小心,都往后退,快……”
眾人一陣慌亂的往后面退了幾步,卻發(fā)現(xiàn)無路可退,只見四面八方都是不計其數(shù)的白蛇,正源源不斷地向他們涌來。
修兒出手如電,揮劍一削,便將那白蛇一分為二,被斬斷的兩截蛇身兀自在地上不停翻滾,恐怖之極。
便在這時,又有七八條個頭較大的白蛇爬了過來,在距眾人五六步的地方,同時人立起身子,直勾勾地盯著眾人,在篝火的映照下,一雙雙綠幽幽的眼睛冒著寒光,令人毛骨悚然。
古劍秋見這遍地是蛇,也嚇得趕忙起身,貼著篝火。
這般情形,修兒已是背脊陣陣發(fā)涼,冷汗直冒,緊握寶劍一指道:“聽我號令,一起朝那個方向殺將出去?!闭f完又關切地望了一眼古劍秋,從腰間拔出一把精致的匕首,遞給古劍秋道:“你還能跑嗎?快拿了這匕首防身?!?br/>
古劍秋倒也坦然,冷笑道:“我不打緊,橫豎一死,還有人陪葬了,嘿嘿?!眳s還是接過了匕首。
“少廢話,你跟緊了我。”
說時遲那時快,蛇群倏地發(fā)起攻擊,一條條如脫弓之箭彈射過來。
修兒拉了一把古劍秋,大叫一聲:“快跑……”她運起十字閃光劍法,舞起一片劍花,帶著古劍秋便沖殺出去,卻聽見身后“啊”的一慘聲。
古劍秋不禁回頭望了一眼,見兩名血焰教徒身子上掛著好幾條大蛇,脖子、腿腳之上被蛇身緊緊纏住,有一人想是已經喪命,重重地、直挺挺摔倒在地。
其中另一名教徒渾身上下被蛇緊緊纏住,滿臉通紅,嘴巴大張著,血水順著嘴角直直地流淌下來,他用顫抖的雙手死死地抓著蛇身,發(fā)出“呃呃”聲,顯然是呼吸艱難說不出話來了。
肖望春與另一名使刀的教徒緊隨古劍秋其后,大聲驚叫著,歇斯底里、毫無章法的揮著刀劍,蛇從四處不斷涌來,前赴后繼,砍不盡,殺不完。
修兒也無暇顧及他人,護著古劍秋邊殺邊沖,她的十字閃光劍法,以緊湊、快速見長,恰恰在應付這類密集攻勢時發(fā)揮了優(yōu)勢,一把長劍舞得密不透風,斬蛇無數(shù),所過之處,一路皆是白蛇的殘骸斷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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