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天空與大地連接到一起的是什么?
是如幕的雨滴。
夜。
大雨再次偷襲南川。
楊昌平日常操作了一把大三的男生宿舍,他自以為在學院里權(quán)勢滔天,看誰不順眼就可以耍手段搞誰,卻沒想到,這次真是遇上了二愣子。
躺在宿舍床上,楊昌平看著手機上的微信,備注名字是周姝彤的女生,一連給他發(fā)了幾十條信息。
“哥哥,我懷孕的事情好像全學校都知道了,我該怎么辦?”
“哥哥,已經(jīng)七個月了,真的藏不住了,大家都在背后議論我?!?br/>
“哥哥,你在嗎?”
“哥哥,你在干什么???很忙嗎?”
“哥哥,我是不是哪里做錯了,你怎么不理我呢?”
“……”
楊昌平頗有些煩躁得將手機丟到一旁,然后大喊一聲:“開黑了,開黑了,一缺四,快喊人,征戰(zhàn)峽谷?!?br/>
大一女生宿舍樓。
播音系。
周姝彤情緒有些失控,她給楊昌平發(fā)了那么多條信息,竟然一條都沒有回復,摸了摸日漸‘腫脹’的肚子,她真的害怕了。
自己懷孕的事情,家里人不知道,老師不知道,大部分同學也都不知道,可事情總歸會瞞不住的。
現(xiàn)在還能說是發(fā)胖了。
再大下去。
傻子都能看出來。
何況網(wǎng)上已經(jīng)有流言蜚語在說這件事情了,雖然沒有挑明她的身份,可是她自己知道啊,那個被搞大肚子的女生就是自己。
一次失誤。
女孩子這輩子就毀了。
周姝彤紅著眼圈,摟住下鋪的閨蜜,哭訴情長,得到的答案是:“要不就打掉,但是有風險,因為孩子已經(jīng)七個月了,很可能這輩子就無法再懷孕。要不就找到楊昌平,問問接下來該怎么辦,起碼也要去醫(yī)院里檢查檢查啊,身體最重要,不管是對你,還是對肚子里小生命?!?br/>
“現(xiàn)在楊昌平不回復你信息,沒關(guān)系,他如果敢一直不回復,那咱們就曝光他。我聽說他還想考選調(diào)生呢,有污點的學生是不可能被錄取的,他不敢冒這個險?!?br/>
“周周,聽我的,咱們不能做傻姑娘?!?br/>
“誰都別想只是玩玩就算了?!?br/>
現(xiàn)在的女生,有幾個是省油的燈啊,都是聰明人,被欺負了,難道只是被欺負了嗎?
接下來的幾天。
周姝彤開始死命糾纏楊昌平。
可結(jié)果不盡如人意,這個外人眼里的學生會副主席,溫文爾雅的學長,骨子里竟然臟到令人發(fā)指的地步。
然后。
在一個狂風暴雨的深夜。
南川藝術(shù)學院的朋友圈里突然爆出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有關(guān)楊昌平和周姝彤的,有關(guān)懷孕的,有照片,有視頻……消息在所有大三男生的推波助瀾下,瘋狂轉(zhuǎn)載。
這一晚。
陳皮和沙雕三兄弟終于順利出院,并且返回了宿舍。
開鎖進屋,陸航第一眼就發(fā)現(xiàn)自己的臺式機和無人機沒了,整個宿舍也被翻了一遍,就跟遭賊一樣。
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但依舊有些想罵娘:“狗日的楊昌平,別讓老子在學校見到這龜孫子,見他一次打他一次?!?br/>
劉強學著陸航的樣子,恨恨的詛咒:“狗日的楊昌平,生兒子沒**,見他一次打他兩次。
張宇朝樓道里大聲吐了一口濃痰:“狗日的楊昌平,玩弄學妹感情,畜生不如,見他一次打他三次?!?br/>
tui!
陳皮呵呵一笑:“我就當你們仨是在放屁啊,敢罵不敢打?!?br/>
“人生最重要的就是relax。”
“你們仨啥都沒有?!?br/>
“要不,我再給你們仨講個鬼故事?”
陸航:“……?”
劉強:“……?”
張宇:“……?”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問好,為什么20多歲還是沒有人疼沒有人要!
沙雕三兄弟大概遲疑了兩秒鐘。
然后齊刷刷起身:“干他,干楊昌平那個狗日的去!”
在打架和聽陳皮講鬼故事之間,沙雕三兄弟做出了自己最正確的選擇,住院這幾天,真的是聽夠了,夠夠的了。
說來也怪。
為什么胖爺只要講完鬼故事,臉上的膿瘡和蛛紋就會減少呢?
嚇唬人有助于美顏嗎?
陳皮攤攤手:“這可是你們自己的選擇,胖爺沒有照片好看,起床的樣子也很丑,還超級愛生氣,作精轉(zhuǎn)世,細節(jié)怪物,可宿舍的兄弟們還是這么愛我,覺得我說的話很有道理,我能怎么辦?”
“人生最重要的就是relax?!?br/>
“反正是睡不著,不如找點事情做?!?br/>
“干楊昌平那個狗日的去!”
“干了這么多鬼,總是要干一次人的……穿越大佬就要有穿越大佬的樣子,遇到事情絕對不能慫。”
“學學人家早茶,想干啥干啥。”
晚上8點整。
陳皮和沙雕三兄弟偷偷摸摸就朝楊昌平的宿舍摸過去。
404宿舍和楊昌平的宿舍,相隔兩棟樓。
南川又下雨了。
最近總是下雨。
一把雨傘,四個人一起撐,迎面的冷風和濕雨讓四個人都有些寒意。走在最前面的劉強,尖嘴猴腮的哈出一口白霧,手插進褲兜里,裝出一副牛逼哄哄的樣子,狐假虎威。
夜里的南川藝術(shù)學院依舊喧鬧。
八點只是夜生活的開端。
對于一座藝術(shù)生聚集的大學,無論何時都不會缺少夜生活,這里就不能沒有夜生活,沒有了夜生活,就仿佛是沒有了藝術(shù)。
夜+X生活=藝術(shù)。
說來也怪。
最近這學校里總是發(fā)生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就比如,此時此刻。
八點的學校,四個人撐著一把傘,剛剛走出宿舍的時候,感覺周圍稀稀拉拉還有不少人,可穿過一棟宿舍樓之后,人忽然就少了許多。
四個人嘻嘻哈哈的聊著天,也沒太注意,就連陳皮也沒注意。
鬼瞳就是個垃圾。
陳皮猜測,新手禮包送的這貨,九成是個劣質(zhì)山寨款。胖爺以后不信這個了,等抽獎次數(shù)累計多了,咱一把十連抽,直接入歐皇。
一路無聊。
各種吹牛打屁。
“章魚,我昨天看你跟一個護士小姐姐聊得挺嗨,怎么著?好上了?”
“哪有,你看看我倆都聊了啥,各種嫌棄。”
關(guān)鍵還是章魚嫌棄人家護士小姐姐,最新一條微信是這么寫的:“你工作了,我還在上學,當然是你送我啦,如果你連皮膚都不愿意送給我,那你送誰?宋小寶嗎?”
“嘔!”
“真摯的友誼來自于源源不斷的問候,章魚哥早上好,祝福你永遠單身快樂?!标惼べv兮兮的懟完張宇,又把矛頭對準劉強,“板牙,你最近變黑了。”
“哪有。”劉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真的,我昨晚還做了一個夢呢,夢里你一直偷偷的問魔鏡:魔鏡啊魔鏡,我是不是世界上最黑的人?”
停頓片刻,陳皮接著說:“你猜魔鏡怎么回答?”
劉強一愣:“怎么回答?”
夢里,魔鏡發(fā)出驚恐的聲音:“誰?誰特么在跟我說話?”
噗。
張宇和陸航瞬間就笑噴了。
然后他們發(fā)現(xiàn),劉強一點都沒有笑,反而身子骨頓了頓。
“怎么了板牙,生氣啦?”
劉強沒反駁,只是身子有些抖:“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
張宇和陸航:“你能變那么黑確實很奇怪?!?br/>
劉強:“不是黑不黑的問題,你們難道就沒有發(fā)現(xiàn),周圍的學生好少啊,才8點,就沒人了?!?br/>
冰涼的濛濛細雨拍打在四個人的臉上。
除了陳皮。
其他幾個汗毛直接就豎了起來。
只是多穿了一棟樓,甬道上的學生就全部消失了?
鬧呢!
陳皮已經(jīng)能聽到沙雕三兄弟咽唾沫的聲音了。
陸航沉默片刻之后,忽然說道:“我聽說,根據(jù)最新的研究顯示,熬夜可以預防老年癡呆,因為熬夜可以有效的阻止你活到老年!”
“我想試試老年癡呆?!?br/>
“要不……咱們還是別熬夜了。”
轟隆。
一陣巨大的雷聲嚇得沙雕三兄弟死死的摟住陳皮。
“哎呦,臥槽,你們到底行不行,不行就認慫啊。胖爺真是受夠了這個鬼天氣,別人殺死月亮販賣月亮拐跑月亮,胖爺明天就炸掉太陽?!?br/>
“人少了,那些宿舍的燈不是還亮著嗎。”
“傻子一樣,難不成有鬼把學校的人都吃了?這里可是陽氣最重的學校!哪個大兇胃口這么好?!?br/>
制止大家的退堂鼓。
四個人一拐彎,忽然就看到個熟人:“咦?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那不就是狗日的楊昌平嗎?”
夜色濛濛細雨中。
楊昌平打著一把傘,傘下面是兩個人,除了他,還有一個姑娘。
“周姝彤,那姑娘就是被楊昌平搞大肚子的學妹,他倆這個去干嘛?”
四個人相互看了看:“跟上?”
雞賊都是趴窩的。
沙雕三兄弟和陳皮,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壞心眼子,人家只是突擊查了他們宿舍,他們就打算砸了人家這輩子的飯碗。
“跟上。”
“跟上。”
“跟上?!?br/>
雨夜的大學城打車肯定很難。
幸好陳皮之前跟著于蒙蒙學了一招,嘀嘀賬號的頭像早就換成了二次元美少女,還真是分分鐘就有人接單。
只是很奇怪。
這輛車的司機竟然沒有按套路事先打電話確認一下,陳皮的聲音到底好不好聽,這美少女的頭像到底有幾分可信度。
前后相差幾秒鐘。
當楊昌平拽著周姝彤上了出租車時,剛好有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停在四個人身邊。
陳皮坐到副駕駛的位置上:“師傅,跟上前面那輛車?!?br/>
司機師傅的面相很正,半句廢話都沒有,一腳油門就沖了出去,全程沒有多看陳皮他們一眼,只是認認真真的開車。
夜色中。
楊昌平乘坐的出租車七拐八拐行駛在南川的大街小巷里。
看架勢,估計目的地還挺遠。
車里有些悶,明明開著冷氣,但就是很悶。
司機車開的賊穩(wěn),車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香味,像菊花香,不刺鼻,很淡雅。
陳皮無聊,就開始跟司機聊天:“師傅哪里人?。俊?br/>
“首都?!?br/>
“這車可有些年頭了,桑塔納2000,老款車還保養(yǎng)的這么好,師傅是愛車之人啊。”
“嗯?!?br/>
“怎么會來南川開車呢,現(xiàn)在這嘀嘀可不好跑,聽說收入并不高!”
“不會干別的?!?br/>
“這車不是您自己的吧?”
“朋友送的,不值錢?!?br/>
“您這朋友可真大方?!?br/>
“錢財是身外之物,在生死弟兄面前,都是浮云。”
這司機看來是個惜字如金的主,而且口氣還不小,做著每單十幾二十的生意,還這么豪橫。
車窗外面,霓虹閃爍,再遠處是高樓大廈。放眼望去,整座南川充滿了夜的糜爛和肆意的燈火酒綠,這就是真實的世界,沒有浮云,全是真金白銀壘起來的,寸金寸土。
寸土寸金。
“在咱南川賺錢不容易吧,賺不到錢可沒法子生活?!标惼u了搖車窗,有些費力,好像窗戶比較卡。
司機認同的點了點頭。
然后。
忽然又搖了搖頭,不再接陳皮的話茬,是個有態(tài)度的狠角色。
楊昌平指揮著出租車停在一個很隱蔽的巷子口,然后扶著周姝彤就下車了,陳皮趕忙說:“師傅,就停這里吧。”
陳皮和沙雕三兄弟一起下車的時候,司機師傅忽然轉(zhuǎn)過頭,掏出一張照片,是一個很模糊的身影。
一整身的黑色衛(wèi)衣,帽子遮著臉頰,留著一個不算太長的絡(luò)腮胡子。
“不好意思啊小兄弟,你們在南川見過這個人嗎?仔細看看,有沒有印象?”司機師傅一臉的期盼。
沙雕三兄弟全都搖頭,然后指了指陳皮:“我們不是本地人,問問胖爺?!?br/>
陳皮彎下腰,像模像樣的瞅了一眼,然后直接聳了聳肩,表示并不認識,也沒有見過。
四個人下車。
再次撐起一把傘。
雨水砸在陳皮的肩頭,他目光有些飄忽的盯著遠去的桑塔納。
“這人有些奇怪?!鄙车袢值苣涿钋耶惪谕暤恼f道。
陳皮點點頭。
表情同樣有些古怪,仿佛是遇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怪現(xiàn)象,然后搓了搓手,攤開,手心里是一張硬紙片:“這東西是我從桑塔納上掰下來的?!?br/>
陸航:“……?”
劉強:“……?”
張宇:“……?”
“我懷疑,那輛車啊,不是真的車?!标惼ぢ朴频恼f道。
硬紙片是陳皮在搖窗戶的時候掰斷的,當時就有些錯訛,然后便仔仔細細觀察了司機。很奇怪,特別奇怪,明明所有現(xiàn)象都指明,這人不應(yīng)該是人,但陳皮就是發(fā)現(xiàn)不了破綻。
這司機的氣息甚至比人更像人。
滿身浩然氣。
難道生前天天見義勇為?
守護南川的好市民?
想不通。
真古怪。
反正系統(tǒng)也沒有叮咚聲,為了減少因果纏身,陳皮直接就放走了那輛桑塔納。他甚至還仔細看了看最后那張照片,默默記下,如果之后再遇見,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照片里的那人,定然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當然。
這些都不是今晚的正題。
陳皮和沙雕三兄弟,跟著楊昌平和周姝彤,很快就來到一家民營醫(yī)院門口,招牌上寫著:“南川婦愛產(chǎn)院?!?br/>
夜色下的產(chǎn)院,燈火通明,沒有太多的吵鬧聲,只有稀稀拉拉的人影從城市里聚集過來。印象中的產(chǎn)院,不是應(yīng)該熱熱鬧鬧,喜氣洋洋嗎?
這家產(chǎn)院怎么氣氛如此的壓抑。
陳皮只是站在大門口,就覺得壓力倍增。
目光注視楊昌平扶著周姝彤走進醫(yī)院里,最后走進婦產(chǎn)科。
“這小子該不會帶著那個小學妹來打胎吧?”劉強驚訝的說道。
呵呵。
換來的是三個只可意會的眼神。
來這里。
無非就是生孩子,或者打孩子……瞧那周姝彤的肚子,肯定不足月份,大概率是打孩子。
“狗日的楊昌平,聽說那小學妹的肚子都五六個月大了,這不是造孽嗎?!眲姁汉莺莩厣贤铝丝跐馓?。
“狗日的楊昌平,我可聽說,那小學妹的肚子是七八個月大了,這哪里是造孽啊,這特么是謀殺!”張宇的口氣更惡毒。
“狗日的楊昌平,老子就在這里等著他,出來就干丫一頓,說到做到,不過了,大不了讓我家老爺子花錢請律師打官司?!标懞礁菓崙嵅黄?。
陳皮皺著眉頭。
沒說話。
因為他突然聽到了腦殼里的一道提示聲。
【叮?!?br/>
【主線任務(wù)已更新,冰與火組成的煉獄產(chǎn)院,任務(wù)加載中……】
【叮?!?br/>
【任務(wù)懲罰措施已刷新,本次任務(wù)失敗的懲罰為,一百層高樓天臺自由墜落一百次?!?br/>
【任務(wù)倒計時已開啟,11:59:59,11:59:58,11:59:57……】
又來了。
又來了。
主線任務(wù)和懲罰措施一起刷新?
陳皮不動聲色的仔細閱讀完這次任務(wù)的簡介。
冰與火組成的煉獄產(chǎn)院?
難道就是眼前的醫(yī)院嗎?
厄運系統(tǒng)給出的任務(wù),一般情況下,是不太需要尋找目標的,目標都會出現(xiàn)在距離陳皮最近的地方。
從字面上理解。
陳皮有些心涼,本來是出門惡作劇,搞一把狗日的楊昌平,沒想到會碰上任務(wù)。
這就很迷了。
騎虎難下。
陳皮砸砸嘴,只好跟沙雕三兄弟說:“你們在門口守著,我進去探探虛實,這狗日的楊昌平別耍什么花招,都是一個學校的,不能讓學妹吃虧?!?br/>
“胖爺說的有道理?!?br/>
“走走走?!?br/>
“一起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