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這大冬天的,新棉衣你也別舍不得穿,不然身子冷得慌。”她一邊洗著蘿卜一邊勸道。
外婆生來便節(jié)約,買的新衣服平日里都舍不得穿,硬要留著。
將洗凈的蘿卜放在干凈的籃子里,林晨提著便往廚房里走。
放在案板上,便看見鍋里的肉已煮得飄香了,她干脆拿起刀,抽出一個大鐵盆開始砍蘿卜。
這自從小舅母走了,大舅外出打工,還別說,陳家真少了絲人情味。
不過前幾天,聽林媽媽說,小舅好像又處了一個對象,對方是城里的長得漂亮,但具體怎么樣,是誰,還沒帶回來。
今兒這天,林晨想,小舅八成是去陪她去了。
“姐,你來了啊。”
林晨一轉(zhuǎn)身,便看見陳婷提著一大桶的衣服吃力的走了進來,袖子卷得老高,腳上也穿著一雙膠筒鞋。
她手上原本就有凍傷,此時看著更嚇人,好幾處都破皮了,看得林晨心一緊。
陳家屋后不遠處有個大水塘,平日里村里洗東西都是去哪里,不過今兒本來就飄著雪,那水塘里的水也不知有多刺骨。
“你那手該去拿點擦藥,這大冬天的,一沾冷水得多痛。”
“沒事,習(xí)慣就不痛了?!标愭眯Φ貌辉谝?,但林晨還是聽出了話外之音。
是啊,沒爹沒媽的孩子,可不得習(xí)慣這些。
林晨不好再多說什么,繼續(xù)砍蘿卜:“那你快去晾了,一會來烤烤火?!?br/>
“好,”一大桶的衣服,還是沒有烘干過的,至少都有幾十斤重,十多歲的女孩,更是早早的體會到了人情冷暖,陳婷個子本來就不高,此時更是顯得矮小。
唉,林晨搖搖頭,誰讓是外公當(dāng)家呢!
沒多一會,林晨便將蘿卜切好了,外婆提著一串香腸和臘肉走了進來。
洗干凈便放進了大鍋里,用蓋子蓋上。
蘿卜洗干凈,用大盆子裝起來,陳婷搓著手走了進來,外婆一見:“婷婷,快去烤烤火,我說你這手不能踫冷水了,那衣服留著我來洗便好,你看你這孩子,手又傷成這樣?!?br/>
“沒事的,奶奶,我年輕,你這身體也不好,那水塘里的水你身子怎么受得住?!标愭檬莻€孝順的女孩,在前世也是一樣,雖說因為長輩的事,兩人來往得很少,但是對于外婆,她是真心的孝順。
也多虧了沒長歪。
外婆將她推進了灶后面燒火,林晨打開蓋子。將蘿卜倒了下去,滿滿的一大鍋,夠吃一兩天了。
“外公和小舅去哪了?”今兒是小年,這個時候都沒見人,小舅倒時可能去陪女朋友去了,可外公去哪了?
“哦,他??!鎮(zhèn)上打牌去了。”外婆一邊清理著蔥頭一邊回答道。
外公喜歡打牌,這林晨也知道,可眼下都什么日子,還打牌,真當(dāng)他是大爺,家里的人都要將他供起來才是。
“婷婷,你媽媽今年回來過年么?”
“昨兒打電話回來說可能要,還說不定。”
“嗯,大舅母回來了,也熱鬧些,外婆,小姨他們呢?今兒不回來么?”
“可能不回來吧,你小姨身子不太舒服,這一來一去多不方便,還是在城里養(yǎng)著便好?!?br/>
就一切都準(zhǔn)備好了,看了下時間,也快到午飯的時候,解下圍裙:“外婆,我就先回去了,對了,婷婷,一會吃了飯來我家耍哈?!?br/>
想著昨兒買的零食多,分些給她當(dāng)零嘴。
“好的,姐?!?br/>
來到林爺爺家,祖母正坐在院子里剝花生,這個是要用作做新年焦糖的,也算是農(nóng)村的一大特色,先是將花生炒熟,去掉皮,再將紅糖熬熟,剝好的花生倒下去,混在一起,再等花生與糖混合,凝固成塊,用刀切好,這便成了香香脆脆的花生糖。
這也是農(nóng)村小孩子最常見的零嘴。
前年林爸爸拿了點錢出來,給林爺爺把房子重新建了下,原先的土坯房都推倒了,建成了平房,三個臥室,一個廚房和堂屋。
另外后而圍了一個院子,養(yǎng)雞用。
祖母已經(jīng)九十了,前世,她便是在今年去逝的,也許是這世生活好了,人還很精神。
“祖母,爺爺呢,今兒小年,媽媽說一起吃飯?!?br/>
“晨晨啊,你爺爺在家呢!我就不去了,難得走,一會給我端過來就好。我這腿一到冬天就疼?!弊婺傅哪_是那種典型的三寸金蓮,年輕的時候,裹了小腳,因此到了這個時候,根本不敢走多了路。
痛得鉆心。
“那也行?!绷殖肯肓讼?。祖母的腳實在不適合多走。
小年的團年飯,吃得還是挺開心的,除了有個小插曲,那就是林爺爺說,過些天會有個客人來家里。
話里話外都是讓家里人多敬重點。
這都說得如此明顯了,林家的人也就清楚明白是個什么情況。
林爺爺找老伴了。
前世也有這么一回事,不過那女人心不在林家,呆了一年便走了,臨走時,還將家里唯一的錢偷拿走了。
希望不是她,不然說什么林晨也不會同意的。
還好她先是將祖母的飯菜準(zhǔn)備好端過去的,不然第他們吃后都冷了。
吃過小年飯,林爺爺又跑去打麻將去了。
前些年,他還會做木材生意,這兩年也不知是什么情況,沒做了。
對于林爺爺,她也說不上是什么感情,雖說這一世,林爸爸與他的矛盾并沒多激烈,但關(guān)系也沒有多好。
而林晨對他,感情很淡泊。
林媽媽一個人在廚房里洗碗,林晨也幫忙著打下手,這時手機響了起來。
原來是王東。
“喂,東哥?!币膊恢獙Ψ搅苏f什么,林晨點點頭。
“嗯,好的,我知道了?!彪S后又說了幾句,掛斷了電話。
林媽媽正擦著案板:“晨晨,你們那設(shè)計師找好了么?是不是喬杉?”
“不是的,喬杉也挺好的,可那費用有點高,我請的一個古風(fēng)設(shè)計師?!睂⑹謾C放回去,林晨心里松了下來,地形圖送過去了,那邊也說了,五天之內(nèi)便能出草圖。
“嗯,媽也不管你的事,你自己看著辦便好。”對于林晨做什么,想要做什么,林媽媽并不會過多的參與,因為她相住信自己的女兒能處理好。
這么多年了,從未出過差錯。
“媽,我聽說小舅又找了個小舅母是么,你知道是哪的人么?”對于小舅找的新女朋友,林晨還真有些好奇,前世可沒有這么一號人物。
前世的小舅,在小舅母和劉強跑了過后,整個人都頹廢了下去,沉寂了兩年,便出去打工。
在后來的十多年,林晨也沒聽說過他再找。
“這事我聽你苗媽媽說過,前些天,她看見你小舅和一個女人逛街,也是瞎猜的,有沒有這回事還不清楚呢,這些事,你一個女孩子就別操心了?!绷謰寢寣⑾春玫耐氩粮煞胚M碗柜。
林晨吐了吐舌頭:“我也只是好奇嘛。”
“姐,你在沒在?”是陳婷的聲音。
“在呢!”她站起來,跑了出去。
這一看,可把她紅嚇著:“婷婷,你這是怎么了?眼睛怎么這么紅。”
很明顯,陳婷剛剛哭過,雙眼腫得老高,紅通通的,什么情況。
今兒可是過小年,在農(nóng)村里,在怎么也不會在小年和大年這一天打孩子的。
陳婷原本還好,此時聽見林晨的聲音,鼻子又酸了起來。
林晨拉著陳婷的手,小心的沒踫到傷口:“到底怎么了?誰欺負你了。”
“沒有,我剛剛不小心摔了一跤?!彪m然心里難過,但陳婷還是咬著牙沒說出來。
原來午飯做好后,外公和小舅才大搖大擺的走了回來,吃飯都還好好的。
可事情吃過飯后,問題就出來了。
以因為她手傷凍得厲害,外婆就主動洗碗,平日里,也是外婆洗。
今兒外公也不知是抽了什么筯,把正在洗碗的外婆罵了一頓,而對于陳婷,可就罵得更過份。
到現(xiàn)在,陳婷都還記得,陳爺爺兇神惡煞盯著她:“你個賤丫頭,平日里好吃好喝的供著你,怎么,現(xiàn)在連個碗都不愿洗么,真是白養(yǎng)了,果然給個陪錢貨,你那不要臉的媽在外丟人也就罷了,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也來氣老子,是想氣死我不是,我陳家的家規(guī)可容不得那白了性子的,別以為翅膀硬了,就想飛?!?br/>
“爺爺,我沒有,”陳婷怯怯的反駁,她只是想說,自己手真的很痛,可是氣極了的爺爺又怎么聽。
“什么沒有,我看你就是懶,在陳家白吃白吶也就算了,怎么,連干點家務(wù)也推這推哪的?!鄙焓直阍陉愭媚樕洗蛄艘欢猓€好外婆用熱毛巾敷了一陣子,不然現(xiàn)在都還是腫的。
外婆想上來勸,可也被他罵了回去:“你個死老婆子,給我滾一邊去,要是閑著沒事,去干活去?!?br/>
陳婷到現(xiàn)在也想不通,為什么爺爺會這么討厭她,以前大舅還在的時候,也沒有這么明顯。
這是不是就叫,沒爹的孩子,不僅沒了媽,還討人厭。
可是她一直有在認真的干活,每天五點鐘便起床了,先是將一家子的早飯做好,豬食備好,再冒著寒風(fēng)去割豬食,家里的事她都努力的干,可為什么就是沒人喜歡她!
難道只是因為爸爸死了,媽媽走了么,可是媽媽并沒有不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