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飛之前,池喬期曾經(jīng)給簡言左打過一個電話。
很直接的無法接通,應該是關(guān)機了。
嗯，很好，被抓到一次。池喬期默默的跟自己說,暗暗的在心底畫下一橫。深吸一口氣，把手機調(diào)到飛行模式。
鎖了屏,閉了眼,不再想任何。
落地之后,池喬期索性連電話都不再打,直截了當?shù)倪^去。
果然撲空。
很好，意料之中。
池喬期暗自在心底又畫上一豎,拿出手機，撥號。
手指在第一位數(shù)上還未等移向第二位，屏幕上方位置便出現(xiàn)了代表簡言左名字的大寫“j”。
伴隨著鈴聲。
池喬期停了兩三秒，接起來，“嗯？”
簡言左那邊很靜，所以聲音聽起來格外清晰，“回來了？”
“嗯。”池喬期回答，努力讓自己的語速放慢，“你在哪？”
“布魯塞爾?！焙喲宰蟠?，“剛到?！?br/>
所以剛剛也是在飛機上。
雖然不刻意，但終歸是給了解釋。
池喬期心情稍好，“有醫(yī)生陪同？”
“沒有。”簡言左頓一下，似是說的有些急所以嗆到，離開話筒很遠的輕咳了一聲，復而微微嘆聲，“許莫在?！?br/>
“他的價值是可以幫你叫救護車么？”池喬期敏銳的覺察到他的聲音有咳完后不自然的啞，控制不住的咬牙，“是不是一定要再進一次icu你才會覺得自己真的是病人？”
簡言左沒回答。
隔了有會兒再出聲，卻略略笑著問著別的，“你在哪里，客廳還是臥室？”
池喬期的氣正盛，半晌之后才有些硬生生的回答，“臥室?！?br/>
嗯，語氣不算太好。
簡言左故意不提及，笑意越發(fā)的濃烈，“床邊有個柜子看到?jīng)]？有三層，你過去，拉開第一層抽屜。”
池喬期沒應聲，直接過去，帶些氣性的，拉開了簡言左說的那層抽屜。
這層抽屜中，只有一個米白色的信封。
沒有字或者任何標記。
摸一下厚度，大概有不少東西。
池喬期捏著最底，抖摟了一下。
裝的有些滿，所以這樣的用力也只是把里面的東西甩出一個角來。
但只是剛剛看到最上面圖案的那一刻，池喬期的呼吸，突然頓住。
愣了足足半分鐘。
池喬期才有些恍然的回神，把手機下意識的放在桌面，兩只手捏著信封，把里面的所有，全部倒在桌面上。
在盡數(shù)看清的那一刻。
池喬期突然間，遺失了言語。
是她的證件。
從戶口本，身份證，到護照，簽證。
還有一些零碎的各色證件。
曾經(jīng)一度在她生命中消失的東西。
而且她也曾堅定的以為，這一生，都不再會有。
而現(xiàn)在，她終于可以去一切想去的地方，國家，城市，城市中的鬧市區(qū)，鬧市區(qū)里最喜歡的商店。
可以在任何時候，在經(jīng)過警察時，不再用刻意躲避。
也可以在任何時候，向別人肯定而大方的介紹自己，我叫池喬期。
是池喬期，不是jo。
這是屬于她的名字，她的所有，她的曾經(jīng)和她的未來。
是她最基本的安全感。
也是她唯一，在一刻前，還會在心里覺得有遺憾的角落。
池喬期的手指握緊信封，甚至不敢去觸碰它們之中的任何。
是夢，對吧。
不然，怎么可能會讓她，再度擁有。
信封里，還有一張飛往布魯塞爾的機票。
隨著里面大部分東西的清空，飄悠悠的，落在桌面上。
一旁的手機還保留著通話，屏幕亮著，已經(jīng)自動轉(zhuǎn)換為揚聲器模式。
那頭，簡言左的聲音適時響起，在這個密閉的空間里，充滿了溫情和誘惑，“我的確沒帶醫(yī)生在身邊，所以，你很有必要過來。”
布魯塞爾的秋天很透明。
或許是剛剛下過雨，越發(fā)的干凈。
有一種不論看到哪里，都是一幅很好的照片的感覺。
這是池喬期第一次接觸這個城市。
人，或事。
但感覺，并不陌生。
這是布魯塞爾。
一個擁有著全歐洲最精美的建筑和博物館的地方，一個被稱為“小巴黎”的地方，一個經(jīng)常召開各類國際會議的地方。
也是一個在這一刻，有他的地方。
池喬期一向輕裝上陣。
隨身帶著的僅有那只她一直珍切的小提箱。
不需要人陪伴，也不用來接站，一個人踩著小高跟，進進出出，走路打車，頗有刀槍匹馬、征戰(zhàn)殺場的感覺。
也的確是。
他來征戰(zhàn)他的江湖。
而她來征戰(zhàn)她的時光。
池喬期到時，簡言左很恰好的沒有出門。
在床上安靜的躺著，面朝著陽光照過來的方向，旁邊沒有電腦，手里沒有文件。
聽見她進來的聲響，才稍稍偏過頭來，表情平靜，還帶著微微的笑意。
像極了她期望中他應該的狀態(tài)。
池喬期把提箱朝著柜子上一放，打開，拿出血壓計來，安靜的測完，依例問話，“今天的藥吃過了？”
簡言左語氣很散的“嗯”了一聲，“遵醫(yī)囑?！?br/>
池喬期表情絲毫未變，聲音不大不小，“睡眠呢？”
“黃金八小時。”簡言左語氣難得的認真，“需要叫見證人么？”
“不用了?！背貑唐诎崖犜\器從他胸腔處離開，重新塞回血壓計里，卷起收好，小提箱一扣，“我住哪兒？”
被帶去看房間已經(jīng)有差不多十分鐘，池喬期還沒有回來。
簡言左耐心的等了一會兒，終于起身。
這是所很古舊的老房子。
經(jīng)過好幾個設(shè)計師的補修、翻新和再設(shè)計，終究保留了大半的原貌。
地上兩層，加負一層的地窖。
很簡潔的整體風格，但是處處細節(jié)都能明顯的看出來花費了心思。
據(jù)說是很早之前一位大師級的設(shè)計師鼎盛時私下留存的作品，至于真假，也沒人會去探究。
主要的房間都在二樓，交疊相錯，兩相對稱。
而現(xiàn)在，池喬期正坐在斜對著他房間的床上，赤著腳，似乎在發(fā)呆。
旁邊的座椅上放著她的小皮箱，很不正的角度，像是放過去的時候并沒有用心。
除此之外，這個房間里，再沒有她其他的東西。
一眼看過去，有些稍顯寂寥。
簡言左走過去，俯□，語帶笑意的問她，“怎么了？”
池喬期沒回答。
眼睛保留著之前看向的方向，連余光都未分給他半點。
簡言左終于覺察到池喬期情緒中的不對勁，從剛剛開始，到現(xiàn)在，終于不遮不掩。
拉過一邊的座椅來，很認真的在她對面坐好，“我們談?wù)劊俊?br/>
池喬期終究是分了絲余光給他。
半晌，語氣稍顯清冷，“有必要？”
簡言左雙手交疊的放在膝蓋，擺出了談話的良好姿態(tài)，“很有必要。”
確實有必要。
他以為她來，即使稱不上興高采烈，也肯定會有些歡喜的情緒在。
而現(xiàn)在，不僅沒有，甚至連預期里最基本的欣喜都達不到。
他需要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簡言左?！背貑唐诘难凵衤湎蛩奈恢?，終于開口，“你究竟把我當什么？”
這不是個好的話題，尤其在開篇。
會顯得太沉重。
但簡言左沒有顧慮任何，皺著眉，表情嚴肅的想過，語氣認真而肯定，“家人?！?br/>
“會設(shè)防的家人？”池喬期語帶悲戚，“像小叔叔一樣。”
會設(shè)防，會疑慮，會試探，會用手段。
會因為利益，去爭奪，去拼戰(zhàn)。
即使蒙著家人的外衣，也是比對待外人還要不惜一切的攻擊。
簡言左眼底暗暗的劃過一絲波瀾，眉頭皺的愈緊，“我之前說過，別人，永遠是別人。你，永遠不會變成別人。”
這的確是他很早之前就說過的話。
久到已經(jīng)有些忘了是因為什么場景的觸動。
但是，話里的意思，一直未變。
她，永遠，不會變成別人。
很重的一句承諾，換來的，是池喬期略帶嘲諷的笑，“在你眼里，有誰不是別人？”
別人。
如果沒有記錯，這個詞是用來形容人際關(guān)系的詞語里，她最不喜歡的一個詞語。
就好像畫上一個圈，自己人在圈內(nèi)，其余的人在圈外。
有時候，有些人會出去，有些人會進來。
而那些不在圈里，并且永遠都進不去的人，就會被她稱為，別人。
簡言左眼底的波瀾越來越深，目光鎖住池喬期許久，終究沒有回答。
微微攥拳，“殼殼，不遺余力的傷害對方，最終自己也不會得到想要的?！?br/>
觸及到她有些輕微放軟的眼神，停頓一下，“我建議你想清楚，自己究竟想得到什么?！?br/>
“我來之前，你在干什么？”池喬期眼神漸趨平靜，終于把話題帶到最初，“安靜的臥床休息還是無休無止的工作？是真的能保證每天充足的睡眠，還是根本連一半時間都達不到？是真的感覺已經(jīng)好到可以稱為康復，還是連自己都覺得隨時都有可能撐不過？”
簡言左難得的沉默掉。
“我想，這個答案，你比誰都要清楚?！背貑唐诘淖旖菨u漸漫出笑來，“我以為，戲永遠是演給外人看的。只是我來之前怎么也不會想到，我竟然會成為你眼里的外人。”
說完，緩緩的站起身，“可能我們彼此都需要認真的想一下?！?br/>
池喬期話說的極為干脆，有些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
這是觸及她最底線的反應，也超出了她可以容忍的最大限度。
而簡言左也不得不承認，他再一次弄巧成拙了。
事實上，他的確熬了整夜，也確實在她來的前一分鐘，還在開電話會議。
如此敏銳的觸覺，他沒忽略，但一直心存僥幸。
雖然他的目的，只是單單為了避免她的擔心。
但她的確有權(quán)利憤怒，更有立場表達憤怒。
老房子的地板有些涼。
池喬期赤著腳走過簡言左身邊，步履不快，但是沒有摻雜絲毫的猶豫。
這不是她想要的一切。
一直都不是。
她以為，所謂的家人，就是可以分享一切的人。
或者，即使不分享，最少，也不能欺騙。
就像喬朵之前，面對某件事的時候，她會說，寶貝，媽媽不想騙你，但這件事我的確暫時不能告訴你。
這才是她理解的，家人。
垂眼，走過。
然后，池喬期被擁入一個溫熱的懷抱。
滿懷歉意和留戀。
沒有請求，沒有解釋，沒有挽留。
一切止于無聲。
罷了。
池喬期想。
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理解中的誠實。
就像每個人都會有想要奮斗的一切一樣。
之于她，是他。
而之于他，是簡氏。
目標不一樣，軌跡也一定不會一樣。
她能做的，是追隨。
就算幫不了他絲毫，但至少，不能去阻止。
就像葉策對待成術(shù)。
那種默默的支持，才是源自內(nèi)心，最大的力量。
于是，伸出手，回應的抱住他，“就原諒你這一次?！?br/>
那一刻，池喬期感覺自己像極了飛蛾。
不顧一切。
她有一種莫名的預感。
終有一日，他們的軌跡，會疏遠，然后分離。
而原因，現(xiàn)在的她，還看不到。
或許是他行走的太快。
又或許是她無法再追隨。
但這一刻，她只有唯一僅有的念頭。
如果他們注定要分開。
她只期待，這一刻，能晚些，再晚些。
這樣，她能為他做的事，就能多些，再多些。
那一刻，簡言左覺察到內(nèi)心，似乎重新燃起一小簇火焰。
源自早些時候，但在此刻，燃的最烈。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而這一刻，他才意識到，似乎自己的腳步，微微有些慢了。
比起某些勢力強勢而迅猛的進攻，他的防守做的再好，也畢竟只是原地不前。
這一生的時間原本就不多，或許，如果自己再晚些下手，那么，剩余的時間就會越發(fā)的少起來。
而現(xiàn)在，或許，真的到了該進攻的時間了。
于是，低頭，聲音輕而肯定，“只這一次，我保證?！?br/>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好多朋友的心情都不算好。
但我很欣慰的，是他們會選擇來跟我說。
關(guān)于愛情，友情，工作，生活。
我對朋友的一個態(tài)度正如我上面講到的一句話，有些事，可以選擇不告訴我，但是，絕對不能騙我。
而如果選擇告訴我，就是我以為的友情。
【說個題外話，最近休養(yǎng)中，漸漸回憶起之前好多尷尬的事情，曾經(jīng)跟一個好朋友去喝酒，居然喝吐了。。重點是還沒有喝多少。。。然后最近又要請個重要的人吃飯，上帝保佑我超常發(fā)揮吧。。?！?br/>
啊，還有最近的感悟就是，世界好小，尤其是長在一個城市里。所以，不要樹敵。千萬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