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看過不少次煙花,特別是小時候,在貧民窟里和伯納分食一塊面包的時候,外面的燈火煙花,都是兩人羨慕的東西,不過后來他就很少專心去看了,特別是在接觸到鬼魂之后,覺得煙花并沒什么意思,甚至后來他刻意的回避這份美麗,因為那時他決定了要下地獄,面對人間這份美好,只會讓他感覺到自己的討厭,
可是林不曾想到,今晚要他親手點燃一枚煙花,雖然表面上裝作很平淡,但是心里卻有些緊張,這是別人無法體會的,
“喂,你倒是點著啊,磨磨蹭蹭的跟老娘們似的,”吳芳絲毫不放過打擊林的機會,一邊用手機電筒照著煙花的引信,一邊說道,
林蹲下身沉默的扯了扯引信,便用打火機迎了上去,當滋滋的火花冒出時,林已經(jīng)悠然的站在一邊,吳芳反應過來,連忙收了手機,便向林的身后跑去,那姿勢看上去有些狼狽...
“你丫的跑的真快,”吳芳躲到林的背后,才不甘心的說道,
“砰...”
一聲大響,煙花筒噴射出一團閃亮的光點急速的射向天空,吳芳被嚇得腦袋一縮,整個身體都縮到林的背后,要知道她的身高比林還要高出半頭,如今卻好笑的蜷縮在后面,像是一只斗敗的鵪鶉...
“磅...”
那閃亮的光點在空中炸開,頓時變成了五光十色的煙花,吳芳立馬露出腦袋,在煙花的映射下,那一雙眼睛泛著藍光,
“哇靠,好靚啊...”
“砰...”
地上的煙花筒再一次激射而出,而吳芳再一次潛意識的躲在林的身后,感情把林的身體當成了戰(zhàn)壕堡壘外加避難所,但是每當煙花在空中炸開,她一定會瞪大著眼睛露出腦袋,如此反復樂此不疲,
反觀林倒是平靜很多,不避不躲,靜靜地看著這份短暫的美麗,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吳芳雙手搭在林的肩頭,每當煙花炸開時,她都會急速的露出腦袋,這一刻的姿勢,像極了一個擁抱,女孩特有的香味也灌入林的鼻孔中,
當天空再一次陷入黑暗,吳芳才長長的松了口氣,歡呼一聲,顛顛的從車上又拿下來一枚煙花放在地上,那一連串的動作,像極了打下手的小弟,
“喂,說好了試放的,你還上癮了,”林無語的說道,
吳芳將煙花擺放平整之后,才哀求似的說道：“就這最后一次了,林小弟,林小哥,給姐妹兒再放一個...”
“要放煙花自己去點,”林撇嘴說道,
“我...我...”吳芳像是被打敗似的說道,“我不敢啦...”
林聞言倒是樂了,這天底下還有吳芳不敢做的事情,
看到林驚奇的眼神,吳芳耷拉著腦袋說道：“我小時候...恩,也就是我爸還沒找到我們的時候,家里很窮,也沒什么玩具,而且我媽又忙著工作,沒時間照顧我,有一次我無聊,無意間就把家里過年剩下的雙響炮給找出來,雙響炮知不知道,就是在地上砰地一聲,然后飛到天上再咣地一聲的那種...”
看著吳芳十分滑稽的比劃著,林呵呵一笑,
“不過我那時候還小,不知道怎么燃放,就用蠟燭烤起來,而且是正對著姐妹如花似玉的臉...”吳芳說著忍不住打了冷戰(zhàn),才繼續(xù)說道,“結果怎么樣就不用姐妹多說了吧,到現(xiàn)在姐妹兒眉毛上還留個小疤,唯一慶幸的是雙響炮只響了一次,要不然姐妹兒這如花似玉的臉啊,可就真變成丑八怪了,不過從那以后我就落下毛病,一聽到炮竹聲就心里發(fā)憷,”
“害怕還要看煙花,你這不是自己找罪受嗎,”林倒是一樂說道,
“你不懂,姐妹兒只害怕碰的一聲,不害怕磅的一聲和咣的一聲,”吳芳翻了翻白眼說道,“再說煙花多美麗啊,雖然比流星還要短暫,但就是因為它的短暫,所以才彌足珍貴,做女人就要做煙花那樣的,如果讓姐妹選擇,姐妹兒情愿在最美麗的時候死去,也不愿變成老掉牙的丑婆婆壽終正寢,想想都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不會吧,我聽說你們女人從懷春開始,就夢想著白頭到老,”林平淡的說道,
“你丫的才發(fā)春...懷春,你會不會說話,回頭我就告訴小玟,”吳芳狠狠地揮舞下拳頭說道,
“懷春是個貶義詞嗎,”林不贊同的一笑說道,“那是人生最美最夢幻的年紀,單純而美好,我看不出它的貶義...”
“臭小子,還挺會說話的,說得人酸不溜秋的,”吳芳撇嘴說道,“不過今天姐也要跟你說一個道理,那就是別和女人講道理和邏輯,姐妹兒就是一邊想著白頭到老,一邊想著不要變成老太婆,怎么,不行嗎,”
“我怎么敢說不行,”林搖頭一笑,“說好了,放完這枚煙花,咱們就回去,”
“行行,就放最后一個...”吳芳躲在林的背后可愛的豎起一根手指,就像小孩子第一次見到貓,心里好奇但又害怕的感覺,
“砰...磅...砰...磅...”
“哇靠,好耶,等明晚把煙花全放一塊,然后一起點燃,那景色茲茲...”
“誰家小王八蛋來偷財,讓老子逮住打斷你們的狗腿...”
正在吳芳望著煙花吱吱作響的時候,旁邊的一家院子打開了門,一個老頭拿著糞叉子跑出來,一邊卷袖子一邊嚷嚷著向這邊跑來,林這才想起來這里的規(guī)矩,一般煙花只有在元宵節(jié)當天和之后的幾天的燃放,如果提前燃放叫做偷財,特別是偷偷在別人家門口燃放,據(jù)說這樣會把這家一年的財運偷沒了...
“快跑,快跑...”吳芳此時沒了欣賞煙花的興趣,拉著林跑到小推車那,不由分說的讓林推起小推車,吳芳在旁扶著一路小跑起來,
“給我站住,看老子不打斷你們的狗腿,小王八羔子,敢來老子家門口偷財...”后面的老頭子追了兩步,眼看追不上了才駐足罵道,
吳芳回頭看了眼,見老頭沒有追來,便捏起鼻子裝作小孩子的聲音回罵道：“你個老王八羔子,就偷你家財了,有能耐來追我...”
“小王八羔子活膩了是吧,捏著鼻子當我聽不出來,老劉家的鐵蛋兒,你給我等著,追你家也把你兔崽子的狗腿打折,”老頭子聽到回罵,撒腿就追了過來,因為天黑街上的土路坑坑洼洼,所以走的不是很快,
“老王八羔子,快來追我啊,”吳芳捏著鼻子喊了句,才壞笑的低聲說道,“快跑快跑,別讓那個老頭兒看到咱們,”
林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大姐從來就是唯恐天下不亂,跟一個老頭兒也能罵起來,林真是服了她,
在胡同里轉了幾圈,就把老頭兒甩的沒影了,吳芳暢快的大笑起來,似乎做了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情,
“回家千萬別和小玟說,不然她一定拉著姐妹兒去找那老頭兒賠禮道歉,”吳芳很肯定的說道,
林撇嘴說道：“要我不管你那破事也行,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不會讓姐妹兒以身相許吧,姐可不是那么隨便的人,”吳芳故作害羞的說道,
“以后小玟的日常生活都由你來照顧,”林翻了翻眼皮說道,
“免談,”吳芳矢口拒絕,“我可不想棒打鴛鴦,不過你這家伙還真是弱爆了,照顧小玟這么久,你就沒有動什么別的心思,要知道小玟雖然沒有姐妹兒的真材實料,但也是要臉蛋有臉蛋,要身材有身材,特別是那肌膚茲茲...姐妹兒瞧了都流口水,”
“有完沒完,”林皺眉說道,
“得,我看你這家伙去做和尚吧,一個人活著連七情六欲都沒有,那還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吳芳頓時翻起白眼,“別人見到姐妹兒這身真材實料,眼睛都發(fā)直,恨不得把姐妹兒扒光了生吞下去,也就你這家伙看姐妹兒就像看木頭似的,心里連紅粉骷髏都不用念,”
林突然駐足,扭頭看向旁邊的吳芳,
“干...干嘛,”吳芳被林突然這么一看,看的心里發(fā)虛,有些緊張的問道,
“沒什么,”林張了張口最后才欲言又止的說道,“你...你是不是...”
“我...我是不是什么,”夜色如水,吳芳似乎能看到林那雙閃亮的眼睛,就像是能看到她的內心一般,讓她的心幾乎都跳到嗓子眼了,雖然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這么緊張,
“算了,”林搖了搖頭,繼續(xù)推起小推車說道,“等小玟的病好了,我就會離開,我相信這個時間不會很久,希望你好自為之,同時也希望你能幫我照顧她,”
吳芳愣愣的站在原地,這算什么,什么叫好自為之,自己又不欠他什么,他憑什么這么說自己,再說他怎么就肯定小玟的病會好,就算小玟的病真的好了,自己依然會照顧她,因為兩人是一輩子的好姐妹,你算什么,憑什么要把她囑托給我,
吳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里有矛盾、有氣憤、有悲傷,還有些喘不過氣來,特別是看到那身影消失在前面的夜色中,她總覺得心里空空的,好像失去了什么,
“臭小子,你吃錯藥了吧,”吳芳忍不住撅了撅嘴,大聲的咒罵一句,才屁顛屁顛的追上去,不錯,就是屁顛屁顛的,最起碼她自己就是這樣的認為的...
夜色靜謐,月亮從厚厚的云彩中透出光,灑在這安靜的村子里,卻不知道是誰留了下淡淡的悲傷,在夜幕下更顯得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