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種薄情寡義之人，怎么會懂得我的痛苦！”

    “快殺了他！他現(xiàn)在就是殺戮成性的魔！不再是你們的將軍了！”

    “你早已成魔，只有殺了他們，把這些人都殺光，你才能得以解脫！”

    “遵從你自己的選擇吧，沒有人可以左右你的道路。”

    可他內(nèi)心的真正的聲音又是什么——

    云笙看著祁天離陷入一團黑霧，那團黑霧像是要將他吞噬，從祁天離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一定是陷入了什么可怕的夢魘亦或是困境之中。

    她想要進入他的夢魘中看看，到底是什么能讓祁天離露出這樣無助又痛苦的表情。

    也許是云笙想要進去的意識太過強烈，她只覺得眼前一晃，便看到了祁天離如今陷入其中的夢魘。

    云笙看著那已經(jīng)渾身浴血的少年，絕望的承受著眾人的指責和怒罵，她拼命的哭喊，想要跑到祁天離面前替他擋下那些傷害，卻不管怎么奔跑和哭喊都沖不過去，兩人面前好似永遠隔著一處屏障。

    無愧于心！萬死不辭！人魔無別！向死而生！丹心碧血！舍生取義！

    這二十四個大字猶如一聲聲警鐘，從祁天離的內(nèi)心深處響起，慢慢蓋過周邊那些人的怒嚎還有罵聲。

    在他體內(nèi)作祟的力量蘇滬膨脹到極致，幾乎寫著狂風驟雨之勢將他吞沒。

    同歸之淵兩側頃刻地動山搖，仿佛也被這殺伐之氣撼動，在空中撕開旋渦般的裂縫。

    那其中竟奇異的浮現(xiàn)出夢境般的景象，宴都的皇宮，三夢坊，九華天街，天奕院，都一一在他眼前閃過。

    在那漂浮不定的光影中，他看見了一個少女。

    少女披著潔白的長袍，一步步走向高臺邊緣，目光落在遠方初生的朝陽上，她邊跳著舞，邊踏著有氧的鐘鼓聲往前走，每一個動作都很堅定鄭重，像是在掙脫桎梏的鳥，張開殘破的羽翼，重回天空之上。

    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起了那個在天奕院中偷偷溜出去的少女，如今，是云笙先踏出去的這一步。

    耳邊洶涌的聲音靜了下來，那股在他身體內(nèi)作祟的力量似乎也有了忌憚之意，漸漸平息。

    他的心情忽然奇異的平靜下來，安歇曾經(jīng)讓他為之掙扎的抉擇，也在這一刻都塵埃落定下來。

    他撐著刀，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走過臨淵之橋，黑暗中，一個蒼老暗啞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恭迎我們的新王?！?br/>
    云笙看不到祁天離的夢中夢，她只能看到祁天離經(jīng)歷過那些怒罵之后不知想到了什么，那些聲音漸漸平息，然后身上的那團黑霧也慢慢消失不見。

    若是她看見了定會驚訝，原來在祁天離回城之前，便看到了賦隱儀式那天的狀況，只是他看見的是前面風平浪靜的一段，卻并不知后面將會發(fā)生的一切。

    看到這，云笙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被什么力量拉扯著，眼前的景象又開始曲折模糊，然后意識又陷入了昏睡。

    隱約間好像聽見耳邊有傳來說話聲。

    “她如何了？”

    “巫女受劑量不知......雖有解藥相配，藥性已無大礙......只能聽天由命了?！?br/>
    然后又是久久的沉靜，不知是不是因為看到了祁天離的過往，腦海中有關于祁天離經(jīng)歷一切的記憶是一回事，親眼目睹那些痛苦的經(jīng)歷又是另一回事，親身體驗過一次，云笙覺得自己簡直是身心俱疲，于是放任自己徹底陷入了昏睡。

    三年后。

    當年祁天離隨著魔族離開，雖給了西月一線生機，卻也從此被世人所銘記，堂堂西月將軍竟任憑自己成了魔王，賦隱儀式那天發(fā)生的實在太多了，有文筆出彩亦或是想象力豐富的人，抓住了商機，竟是將那日的一切寫成話本，不知流傳出多少說書人口中的版本。

    而當年的少年英雄也漸漸消失在人們的記憶中，取而代之的便是那令人聞風喪膽的魔王。

    百姓們雖不知當初將軍變魔王的真實過程，卻知道那日意圖謀反的丞相可是謀反失敗了，魔族退出宴都后，其余的軍隊上前將丞相等賊子全部拿下，皇帝當即下令叛臣全部處決。

    至于大祭司則因祈福不利被“軟禁”在祭祀府，但眾人都知道，這不過是皇帝想出來保全自己面子的說法罷了。

    畢竟當年就算他們場面混亂，卻也都看出來大祭司與那丞相是有所勾結的，皇帝能動丞相，卻不能動大祭司，畢竟魔族還在，現(xiàn)在又添一名魔王，整個西月還要仰仗大祭司庇佑，他不能將大祭司如何。

    而且云簫就算不被皇帝下令軟禁，他也沒有心思再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當初云笙身中夢魂香，因為種種原因，夢魂香的劑量不明，導致服用解藥的劑量也無法確定，他當年廢了多少心力才能勉強保住云笙的性命，過后太醫(yī)前來查看，只留下一句能不能清醒全靠巫女自身了。

    云簫就這么在祭祀府守了云笙三年，這三年中，云簫不止一次的后悔，若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將云笙與她親生父母身邊分別，雖然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巫女，但起碼能安穩(wěn)一生，不會受這些苦楚。

    在他作為大祭司培養(yǎng)開始，便知道感情是身為大祭司最不該有的東西，他也一直覺得自己足夠冷漠，這輩子再不會有人能牽動自己的情感，可是如今，他也終于體驗了一次日日心痛，夜夜在睡夢中驚醒的感覺。

    這三年來，云簫終于知道當年年紀還小的云笙被自己強行從最重要的人身邊奪走是什么體驗，難怪她會差點連命都保不住，有時候云簫看著躺在床上的云笙都會有一種想要就這么離開這人世間算了的想法，若是她不在身邊，那這人世間也沒什么能夠值得他留戀的了。

    他從前若是聽到絕望這個詞，肯定會為此嗤之以鼻，但如今，日日的絕望已經(jīng)深入骨髓，他每日竟是混沌度日，唯有看到云笙的時候才能保持清醒罷了。

    三年的時間，足以改變許多，比如當初因為魔族進犯而飽受摧殘的九華天街早已恢復了其繁榮的景象，例如之前受萬人敬仰的祭祀府如今卻門可羅雀，當年那驚艷了眾人的巫女也從人們口中再無傳說，再比如，那茶館的江先生，已經(jīng)成為了三夢坊的新說書先生......

    三夢坊內(nèi)，一白胡子老頭端坐在正堂前，手中驚堂木一拍：“今天講的故事，是西月221年的那場臨淵之戰(zhàn)。”他話還沒說完，便被一旁湊熱鬧的店鋪掌柜打斷。

    “我說老頭，這故事你講了沒有千遍也有百遍了，不嫌膩得慌?。窟@宴都上下，還有誰不知道那臭名昭著的魔王??！百年來的故事那么多，你也不必成天只講這一個。”

    那老頭頭也未抬，只是整理整理自己的東西：“說書人那么多，你也不必只聽我這一個。”

    掌柜見他不為所動，白眼斜斜一翻，又回到鋪子里吆喝起了生意，有的茶客聽見兩人這么一說，有些好奇。

    “我頭回來宴都，對這段往事只是略有耳聞，你只管講給我們這些外鄉(xiāng)人聽聽?！?br/>
    老頭點了點頭，潤了潤唇，這才緩緩開口：“都說宴都的青年才俊奪得數(shù)不清，如果從九華天街列隊排一排，怕是要從街頭數(shù)到街尾也數(shù)不完......”

    書說到一半，便有茶客在下邊議論紛紛。

    茶客甲：“既是年紀輕輕就能當上將軍，不過也是一個靠祖上蔭蔽的二世祖罷了，我當有什么大出息?！?br/>
    茶客乙：“話可不能這么說，當初他帶領將士圍剿魔族，不過幾日便大獲全勝，規(guī)程之日那么多人去城門相迎，難道是假的嗎？”

    茶客甲問道：“若真有他說的那么厲害，又怎么會放任自己成魔，我看他就是為了得到力量不擇手段！”

    眾人各執(zhí)一詞，一時爭不出個所以然來，紛紛將目光投向老者。

    江先生：“這故事，可不是一時半會能講完的，諸位看官還請繼續(xù)聽下去......”

    祁小將軍成魔的故事眾說紛紜，有人說他早有打算，有人說他是逼不得已，可這故事初初聽來心神俱震，講得多了就乏味了。

    路人甲：“魔就是魔，不管她曾經(jīng)是什么，現(xiàn)在都和我們?nèi)俗鍎莶粌闪??！?br/>
    路人乙：“可這些年倒也過的太平，你難道還聽過魔族來犯的消息嗎？”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爭論不休時，外邊傳來熱鬧的叫賣聲，是集會開始了，眾人紛紛鳥獸般散開，去趕集會去了。

    不一會，三夢坊內(nèi)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只有一個吃糖人的小孩拉了拉江先生的衣角：“老先生，這故事你都講了三年了，能不能換一個講??？”

    江先生搖了搖頭：“孩子，這故事我若不講，以后就更沒人講嘍?！?br/>
    男孩失望的撇了撇嘴，拉著玩伴的手也離開了。

    人走茶涼，老先生環(huán)顧四周，嘆了口氣，將桌上及眷屬收好壘起，準備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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