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慕寒喝了一口茶,將喉頭那口悶血壓下,淡笑著說:“不是故意這么說,實在是我沒有把握將這群人救出來?!?br/>
“你莫要騙我了?!饼R凌盯著他,“祁兄,你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你騙公孫姑娘,除了故意讓她對你生出嫌隙,我想不出什么別的理由?!?br/>
祁慕寒不說話。
齊凌:“桑姑娘那事,我姑且認為你是因為蘇豫的關(guān)系,怕公孫姑娘知道了會內(nèi)疚和自責,所以讓我們在她生日宴上演這么一出??扇缃襁@一出,又為的是什么?”
祁慕寒笑道:“沒有為什么,我只是有些累了?!?br/>
齊凌怔了怔,累了?這是在變相說,他已經(jīng)沒有那么愛公孫薇了?
祁慕寒沒再繼續(xù)這個話題,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對齊凌道:“在這兒等我一下,我去將玉嫵顏與蘇炙夜喚來,商量一下行動計劃;營地那批百姓明夜就要處刑,我們今晚就要動手了?!?br/>
齊凌心中有些奇怪的感覺,心想去喚這兩人,需要你親自去?但還是點了點頭,答應了。
祁慕寒走出門口,腳步越走越快,直走到東院那棵大樹下,張口“哇”的一下,一口黑血從喉頭噴出。
吐出這口血以后,胸口不再有滯悶的感覺,拉開自己右手的衣袖,那幾條詭異的黑線竟也不再浮現(xiàn),他知道今日凌晨那枚藥丸開始全面發(fā)揮作用了,徹底壓制了他體內(nèi)的蕁刺之毒。
以毒攻毒,一樣都是個死,目前這種狀況,只不過是削弱了他毒發(fā)時的痛苦,卻也使他的生命開始加速進入倒數(shù),諷刺的是,他卻需要這種狀態(tài)的自己。只因自己蕁刺毒發(fā)時,什么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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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薇回到家中時,公孫鏡外出公辦了,趙慕芝看起來心不在焉的,公孫薇也懶得說什么話,一頭扎進了自己房中。
能成功嗎?她將陸茍府中所藏私賬的具體位置告訴了祁慕寒,這個真的能奏效嗎?
如果劇本所言的是真實的,這藏書的位置理應不會有錯;但如果劇本是真實,那一句“江東百姓,盡數(shù)客死異鄉(xiāng)”,豈不是絕不可能被改變?
她從未像現(xiàn)在這樣矛盾:既希望這劇本所預言是真實的,又不希望它是真實的。
她倒在床上,被子蒙過頭,像一只鴕鳥埋在沙中。
敲門聲響了一下,是寧澄在門外喚她。
公孫薇打開門,寧澄說:“小姐,夫人讓我出門買點布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不去!”公孫薇沒有心情,將門一甩,倒在床上繼續(xù)睡。
寧澄吃了個閉門羹,他也知道這位大小姐連續(xù)幾天晚上都沒有回來了,今天一大早回來時身上有傷,夫人交代不許傳揚,剛好老爺也在衙門忙著,這事被保密得很好。
然而他寧澄是誰???從小陪她一起長大的家仆,他觀察到公孫小姐今天一大早衣衫不整地回來,換了件衣服,又出去;再回來時,就變成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了。
他第一印象是:莫非小姐被那三皇子欺辱了?畢竟是熠王殿下的女人,除了殿下本人,誰敢動啊?
他沉痛地敲著門,一聲聲地勸道:“小姐,貞……貞操沒有就沒有了,雖然那三殿下我也不喜歡,但是你與他早就有了婚約,也、也不算什么的……”
公孫薇正像死魚一樣躺著,聞言一怔,知他誤會了,卻也懶得解釋,低喝了一聲:“滾!”
寧澄呆了一下,她的小姐何曾這樣對他粗暴過?
她不會自尋短見吧?不會從此抑郁消沉吧?寧澄越想越后怕,忍不住一下下拍著門,大喊:“小姐,有話好好說,不要想不開啊啊?。 ?br/>
“煩死了!”公孫薇大吼一聲,差點沒把整個公孫府掀了。
寧澄無法,只能放棄了,去給夫人說說看,看能不能勸勸小姐。一轉(zhuǎn)過身,傻了眼。
一大票下人像定了格的紙片人:拿掃帚的、端著夜尿壺的、扛著鋤頭的、甚至拿著一根雞毛掃的福伯……這些人一見寧澄轉(zhuǎn)過身來,才開始活了過來。
寧澄默然片刻,經(jīng)過一拿著澆花壺的下人身旁時,扶正了一下他的澆壺,那壺里的水不知道流了多久,都快把花澆爛了。
寧澄一走遠,兩位仆人開始交頭接耳:“喂。剛才聽見沒有?三皇子把咱們小姐,內(nèi)個了……”
“哎喲,這三皇子那么英俊瀟灑,你看咱們小姐一晚沒回,看起來……嘖嘖嘖,厲害呢!”說話的是個婢女。
福伯后知后覺地一個掃帚打過來,念念叨叨道:“要死了要死了,不能說不能說?!?br/>
吃瓜群眾嘻嘻哈哈一陣,頓作了鳥獸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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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熠王府。
炕上的祁慕寒打了個噴嚏,緊了緊身上的披風。
玉嫵顏敏感地看向了他,伸手把住他的脈搏,閉目蹙眉。
祁慕寒笑道:“說了沒事,蘇豫那支毒箭射偏了?!?br/>
他早已交代齊凌和暗衛(wèi)不準說出來,免得玉嫵顏與蘇炙夜擔心,齊凌見他反正看起來也沒事,便干脆地答應了他。
玉嫵顏又仔細聽了一陣,拉高他的袖子,見沒有什么異樣,才放下心來。
蘇炙夜卻一直盯著他,好像有些欲言又止。
祁慕寒也看向他,兩人目光在空氣中交戰(zhàn),有些欲語還休的暗涌。
幸好玉嫵顏不是第一次見他倆這樣了,趕緊打圓場道:“說正事,殿下,你說今晚要動手去救營地的百姓,可有什么好計策了?這事咱們一定要謹慎行事,陛下親下旨意,這些人本是非死不可的……”
玉嫵顏叨叨說了一大堆,蘇炙夜冷冷道:“我的匕首呢?”
指的是他送給公孫薇的那把削鐵如泥的匕首。
祁慕寒冷哼了一聲,道:“你既送了人,居然來問我?”
蘇炙夜怒道:“少給我裝蒜,它根本不在薇……公孫薇身上?!?br/>
玉嫵顏皺了一下眉頭,她根本不懂這兩人怎么此刻吵了起來,齊凌卻讀懂了,對蘇炙夜道:“這個不是現(xiàn)在的重點,現(xiàn)在先將人救出來再說?!?br/>
祁慕寒也不再理他,眼下沒有更多時間浪費在這里,他拍了兩下掌,召出了一位暗衛(wèi)頭領(lǐng),儼然就是張快。
祁慕寒問他道:“王府還剩多少侍衛(wèi)?”
一貫語速很快的張快,居然支吾了起來,道:“這……呃……”
“多少?”祁慕寒冷冷道。
“三十五個?!睆埧觳桓铱此?。
蘇炙夜大吃一驚,他住在熠王府時,侍衛(wèi)他也有份訓練,那時候熠王府足足有三百個侍衛(wèi)。
一夜之間,三道機關(guān),竟然折損了二百六十五人。
祁慕寒掩蓋住眼中的一絲悲傷,道:“尸體和現(xiàn)場都處理干凈了么?”
“都處理干凈了?,F(xiàn)場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跡。”張快抱拳回道。
祁慕寒點點頭,旁人如祁晟等,只知這機關(guān)用過之后便廢棄了,他卻知道這機關(guān)留著還有用。
他不能那些跟隨自己多年的兄弟白白死掉。
蘇炙夜卻對祁慕寒怒吼道:“這些人都是陪著你出生入死的,你不命人安葬,竟然令人處理干凈?”
祁慕寒卻根本沒把他的話聽進去,道:“那三十五個侍衛(wèi),估摸身上也有傷,那便讓他們留在府中養(yǎng)傷。你去調(diào)五十個暗衛(wèi),換成侍衛(wèi)的衣服,今夜等我號令?!?br/>
張快領(lǐng)命而去。
齊凌皺了一下眉頭,對祁慕寒道:“祁兄,你此次折了許多人,還敢調(diào)出暗衛(wèi)?你就不怕那祁晟再……”
祁慕寒打斷他的話,道:“所以這次行動,只許成功。”
齊凌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卻也不能再勸,沉吟片刻便道:“祁兄,有什么是需要我?guī)兔Φ??盡管開口。”
祁慕寒道:“這倒是有?!?br/>
祁慕寒附耳對他說了幾句話,齊凌沉吟片刻,道:“行,這兩件事都包在我身上?!?br/>
蘇炙夜與玉嫵顏對視一眼,饒是他們倆武功過人,也沒完全聽清祁慕寒對齊凌說的是什么,可見祁慕寒根本就不想讓他們聽見。
祁慕寒又玉嫵顏道:“今夜子時,你潛入鹽商陸茍的府中,去偷一樣東西?!?br/>
他將那賬簿的位置細細描述了一遍,末了,詢問似的看她。
玉嫵顏點頭道:“位置是清楚了,但這消息來源可正確?今晚我們一秒鐘都不能夠浪費?!?br/>
她問出這句話,連祁慕寒都不得不思考了一下,說:“正確?!?br/>
他相信公孫薇的記憶,她說是那個位置,那就是那個位置,除非陸茍自己改變了。
蘇炙夜冷冷地道:“我能做什么?”
祁慕寒看了他片刻,哂笑道:“在家等消息?!?br/>
蘇炙夜冷哼一聲,拂袖就要離去,祁慕寒卻喊住了他。
“你手下不是有個張爺么?讓他私下去準備一條船,船要夠大,停在雁江的這個位置……”祁慕寒展開手中一幅畫卷,示意蘇炙夜過來。
蘇炙夜的臉色才緩和幾分,湊到那副畫卷旁,見祁慕寒用毛筆畫了個圈:“這里……這個位置,明白了么?”
蘇炙夜瞇了瞇眼,總覺得這個位置有點眼熟,于是收起了畫卷,道:“行。我這就去?!?br/>
各人都領(lǐng)命去了,室內(nèi)剩下祁慕寒一個人。
他揉了揉太陽穴,捧起茶盞,又思考了起來,一個時辰過去,他放下茶盞,重重嘆了一聲,又將粟籬喚了進來。
粟籬凝神聽他說了幾句,臉色變了又變,頹然道:“這……為什么?我……我做不到?!?br/>
祁慕寒苦笑:“這只是以防萬一罷了。別怕,去吧?!眔nclick="h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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