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軍進防上黨,整整過去了一個月,秦國方面卻是一點反應也沒有,趙國君臣一直緊繃那根弦終于開始漸漸松懈了下來。而恰在此時,卻忽然接到咸陽斥候急報,秦左庶長王龁已率步騎大軍十萬,在開赴毗鄰上黨的河內(nèi)郡;同時,秦軍騎兵主將王陵亦率鐵騎五萬出河內(nèi),一舉攻克了韓國通往上黨的唯一要塞野王。
一時間戰(zhàn)云密布,秦國戰(zhàn)車隆隆啟動了。
秦軍東進,趙國瞬間緊張了起來。趙王立即下令增兵十萬馳援上黨,以趙括為援軍主將。
趙括奉詔,即刻著手準備,僅三日就調(diào)齊了十萬大軍,不到十日便已然抵達了上黨的趙軍大營。
廉頗見援軍趕到,心中大安,迅速在中軍幕府大帳召集眾將部署防御。
廉頗素以穩(wěn)健著稱,他的防御方略是:三道布防,深溝高壘,不求速戰(zhàn),全力堅守。
西部老馬嶺營壘,由五萬精銳步軍駐防;
中部丹水營壘,因地勢開闊,且是秦軍北進的必經(jīng)之路,非但有六萬步兵依壘防御,更配置了一萬精銳鐵騎為之策應,并將中軍幕府設在了丹水以北的長平要塞;
東部石長城營壘是通往邯鄲的西大門,亦是上黨最后的屏障,故而駐軍八萬,作為全部上黨防線的總策應。
在聽完廉頗的部署之后,趙括目光一閃,朗聲說道:“上將軍如此布防,括以為不妥。”
廉頗正仔細看著大案前的上黨山川圖,聞得趙括有話要說,于是轉(zhuǎn)過身來,淡淡地說道:“馬服君既有高見,但說無妨?!?br/>
趙括一笑,便慷慨激昂地說道:“秦攻上黨必使山東各國恐慌,六國合縱只在朝夕之間!秦軍十萬,而我大軍卻是二十萬?!秾O子》云: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今我大軍云集,兵精糧足,如一味退守,只是徒費糧餉而已!依括之見,丹水河谷地形寬闊,正適合大軍決戰(zhàn),我當以軍十萬與秦在此正面交鋒!再分兩路鐵騎各五萬,西路出沁水,東路出白陘,兩翼夾攻河內(nèi)秦軍!三面受敵,秦軍焉能不?。俊?br/>
廉頗靜靜地聽著,臉上卻沒有一絲表情。
“秦強而趙弱,馬服君以為然?”廉頗慢慢走出了帥案,來到了趙括面前。
“然也,但……”趙括臉一紅,便要據(jù)理力爭。
“馬服君且聽老夫把話說完。”廉頗用深邃的眼神凝望著趙括,趙括于是又把那些已經(jīng)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老將軍且說?!壁w括低頭拱手道。
“秦強于趙,今秦挾百勝之威,長途奔襲,意在速戰(zhàn)。我軍以逸待勞,且有上黨天險,曠日持久,秦軍必疲,而我軍則蓄勢待發(fā),此時擊之方可大勝也?!绷H一字一句慢慢地將心中的謀略說了出來。
“非也!括以為……”趙括還想力辯,卻見廉頗一臉鐵青,于是只好把話打住。
“括請出丹水與秦軍一戰(zhàn),以試秦軍戰(zhàn)力!”斬釘截鐵地說道。
廉頗卻并未理會,回身拿起帥案上令旗一劈,嚴令道:“諸將各自歸營,明日依部署開赴防區(qū)?!?br/>
吩咐完畢,竟是頭也不回,大步走出了軍帳。
趙括一臉尷尬卻也無可奈何,只好黯然離去。
數(shù)日后,趙王特使到,急召趙括返回邯鄲……
“公子,回來了?”趙括剛進家門,老總管就迎了上來。
趙括只是嗯了一聲,便頭也不回地直穿過兩間院落,進了書房。
在案前坐定,趙括攤開了一卷空白的竹簡,準備向趙王上書,卻聞門口傳來了老總管的聲音:“公子?!?br/>
“何事?”趙括有些不耐煩地抬起頭。
“公子,李牧來了?!崩峡偣軕?。
沒等趙括開口,就聽書房門口一聲重重的咳嗽,緊接著一個身形挺拔高瘦,貌相威嚴的,右手卻略有殘疾的青年將領徑直闖了進來:“馬服子!”
“李牧?你怎來了?”趙括趕忙從案前站了起來,一臉笑意地迎了上去,“來,坐。有茶無酒,你且隨意?!?br/>
“邪乎,怎不許我來?”李牧朗聲一笑,坐到了與主案對面的長案前。
李牧十歲入軍,今年方才十八歲,官職雖只是都尉,卻已是趙國北擊匈奴的棟梁之才了。三年前趙括北上增置軍馬偶遇李牧,閑聊時發(fā)現(xiàn)二人兵法韜略竟是不相上下,因而相互引為知己。
“邊地形勢何如?”趙括笑臉一收,談起了正事。
“馬服子何有此問?!崩钅敛粍勇暽貑柕馈?br/>
趙括用手篤篤敲點著主案,猶豫了片刻:“如若抽邊兵十萬援上黨,僅留軍三萬守之,君以為何如?”
“可!”李牧毫不猶豫地說道,“今北地暫無事,即若有事,三萬精銳足矣?!?br/>
“君大才,趙王已準括之舉,以君為將,鎮(zhèn)守北地?!壁w括拍案笑道。
李牧不置可否,微微一笑道:“今牧來,卻為私事?!?br/>
“但說無妨?!壁w括眨巴眨巴眼睛,收起了笑容。
“白起,天下名將也。與之戰(zhàn),牧生之愿!”說到白起,李牧竟是一臉的亢奮。
“君來邯鄲,卻為請戰(zhàn)?”趙括深深地嘆了口氣。
“今有北地重任在肩,牧自當領命而去?!崩钅恋难壑须[隱透出了一絲惆悵。
“君之量,括難及也。”趙括站起身,深深地向著李牧鞠了一躬。
次日,趙王下詔,調(diào)邊軍十萬增援上黨,同時擢升李牧為云中將軍,防御匈奴。
一月后,秦國援軍十萬亦開出了河內(nèi)。
秦趙兩國便在這片并不算開闊的地域僵持住了。
行至七月,秦軍對上黨地區(qū)外圍的攻堅戰(zhàn)在沒有預兆的情況下,忽然拉開了序幕。
王龁首戰(zhàn)的目標是趙軍的西部防線,僅激戰(zhàn)半夜,趙軍西部防線的三陘就丟了兩陘,四千守軍全部戰(zhàn)死,唯一僅存的白陘也折損了一千人馬。秦軍亦死傷數(shù)千,可謂慘勝。盛怒之下,王龁又發(fā)兵八萬猛攻趙軍老馬嶺營壘,不到一個時辰,老馬嶺營壘便被秦軍攻陷了。
待廉頗引軍馳援時,西線皆已落入了秦軍手中。
回到位于長平的中軍幕府,廉頗即刻上書趙王,請求再發(fā)兵十萬。
趙王聽聞固若金湯的西部防線竟在頃刻間就被秦軍攻陷,自是大駭,立即召集朝中眾臣商議,非但增兵十萬,更是嚴令廉頗只守不攻,唯保上黨不失。
兩軍會合,廉頗重新布防,并發(fā)出嚴令,除非秦軍突襲,不奉號令出戰(zhàn)者,無論勝敗,立殺無赦。
而秦軍經(jīng)此一戰(zhàn)后,卻是打草驚蛇,再無法撼動趙軍防線一步。
不日,秦軍便又增兵二十萬,統(tǒng)軍大將也換成了武安君白起。
又是一年過去了,雙方竟皆是不越雷池一步,待至來年春天,秦趙兩國各又再度增兵十萬,小小的上黨竟先先后后云集了百萬大軍,其中趙軍五十萬,秦軍五十八萬。
一場亙古未有的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