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下,她背負(fù)而立,頭發(fā)甩甩,迎風(fēng),衣袂飄然,凝目,眼前的景色一派行云流水,沉思片刻,縱然是諸多不順,又何必把自己整成一副苦逼悲催樣,這一路的風(fēng)景該看的還是要看的。
肚子不合時宜的“咕嚕”幾聲,嚓,真煞風(fēng)景。
耍帥暫且放下,眼風(fēng)一掃,就看到了馬背上掛著兩袋食物,她心里暖暖的,那個黑衣人她早就猜到是媚娘,仰天長嘆,她不想報這恩情,恩情不欠了也就沒瓜葛了,如有緣興許她們能成朋友。
她大口大口的吃著,面上是享受美食的滿足感,過去剩飯剩菜餿飯她都嘗過,時間久了,她都懷疑自己為何要吃飯,如今又找到了品嘗美食的幸福感,還這么愜意,邊吃邊賞著風(fēng)景,半晌之后,飯吃飽了,景也賞夠了,她拍拍身上的雪,準(zhǔn)備繼續(xù)趕路,忽然腿一軟,虛踏了幾步,頭有些暈,堆心的痛又襲來,這感覺她再熟悉不過了,曼陀花毒并沒有消散,她心生疑惑,這痛感細(xì)算已有幾日沒發(fā)作了,難道這毒有間隔性?她不再去多想,急忙打開包袱,細(xì)細(xì)翻看霧鶴的醫(yī)書。
看了曼陀花毒的記載,她眸色一凝,人一軟便癱坐在地,原來如此,此毒若天天服就會天天發(fā)作,若服得少了三日發(fā)作一次,若從此不再服用,只是間隔長時間的發(fā)作而已,此毒無論服多服少與否,都不會改變最后成個失去心智的傻子,冥月這招好毒,這哪里是要她變成紫月,分明是個好控制的傀儡。
她不甘心的又細(xì)瞧霧鶴的記載,在解藥方上,卻是空白。
她失神的笑起來,沉默很久,表情凝然不動,風(fēng)吹起幾絲零散的發(fā),覆在慘白的臉上,透著幽深的滄桑與悲涼。
周遭如膠凝的空氣般,叫讓窒息,她微微睜開雙眼眸中一片死寂,有種細(xì)微絕望的冷光在眼底漸漸暗淡,片刻之后,山谷傳來悲絕凄苦的吶喊,久久不散。
她目光虛浮在遠(yuǎn)處,美麗的容顏而哀傷的容顏,似一朵開在冰凌上的無瑕雪花,腳下是萬丈深淵,暗黑不見底,她慢慢靠近,腳底的石頭墜下許久無回聲,可見谷底很深。
跨前一步是解脫,退后一步是苦海,她失神苦笑。
“你不值?!?br/>
“你無從選擇你的生死,這就是你的宿命?!?br/>
他的聲音凌厲而又尖銳,帶著不屑而又鄙視,在上空飄蕩如天外玄音。
她倏然睜開雙眼,那些話如針尖般觸動了她的神經(jīng),死寂般的眸中泛起了一絲光亮,就在她凝神細(xì)想時,“啪”的一聲,忽覺腦門潮濕,抹了抹,定睛一看,是鳥屎,點點頭,既然別人都不讓她這么痛快,那她就及時行樂讓自己痛快。
風(fēng)景很美,但這不是屬于她的景致,她眼里泛著薄薄的霧色,咬了下唇,心中暗暗發(fā)誓,終有一天,她會腳踏屬于自己的那片土地,看著屬于自己的風(fēng)景。
山谷的對面立著幾人。
“跳呀!”
“跳呀!”
“我賭他跳?!?br/>
“我也賭他跳!”
一行人一邊起哄的叫喚,一邊押注。
他們圍著玄色錦袍的俊美男子,“殿下賭他跳還是不跳?”
“他……不會跳!
眸子生得極美,閃著深意不明的光,很是不屑的看著對面的山崖。
在看到對面山崖的人走了,一行人“唔”的一聲,發(fā)出了遺憾的聲音。
“哎呀,居然沒跳?!?br/>
“殿下,贏了!”
玄色錦袍的男子唇邊漫開淡笑,他知道對方是不會跳的,曾經(jīng)有個倔強的身影決絕的縱身一躍,比起對面,前三步,退三步的遲疑,那一跳,完勝。
千山雪打了個噴嚏,她并不知道就在對面的山崖,他們正討論關(guān)于自己的話題,當(dāng)然她要知道這些話題是賭她跳與不跳,她定會殺個回馬槍再讓他們賭一次。
包袱重新收拾好,跨上馬之前,她想起了什么,是從霧鶴那拿來的那些解藥,她盤腿坐下,一一查看,霧鶴確實心細(xì),藥瓶里都會放上小紙條俗稱說明書。
細(xì)細(xì)看來里面的藥并不全是解藥,十瓶里竟有半數(shù)是毒藥,她不住的搖頭,霧鶴對煉丹制藥已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心里一顫,對他懼了幾分,將來如遇此人必定繞道。
半晌,她對著手中的藥瓶發(fā)愣,這藥瓶是所有的藥中最特別的,特別之處就是里面沒有一粒藥丸,抽出紙條,竟是空白。
千山雪百思不得其解,心生疑惑,忽然一陣風(fēng)吹來,空中彌漫著奇異的香氣,她輕輕一嗅,頓時泛起干嘔,眼風(fēng)一掃再去尋那張紙條,已被風(fēng)吹落在三尺開外的雪水地里,因方才的香氣,忽覺渾身有些乏力,她換了個舒服的坐姿斜倚在青松下閉目小憩,須臾間,有什么東西在眼前晃了晃,她倏然睜開雙眼就被一道金芒刺得又瞇起了眼,適應(yīng)了下,順著刺眼的光尋去,竟是那張紙條。
她扶著樹干支撐起身體,緩慢地行至跟前,原來如此,紙條在浸水后字跡便顯現(xiàn)出來。
金色的字突兀又神秘。
幾字入目,“藥名,忘我,藥方,春丹,頭搖,下倉?!?br/>
腳下一滯,她這才反應(yīng)過來,霧鶴把藥研成粉末,灑在紙上,她頓時氣結(jié),不合時宜的想起了那句混賬話,只欠東風(fēng),這明明是,只欠抽風(fēng)。
再仔細(xì)琢磨紙條寫的字,腦袋轟的一炸,藥名,忘我,這個好解釋就是會失憶呀,藥方,春丹,頭搖,下倉,她眼波流轉(zhuǎn),忽然仰天哈哈大笑起來,蠢蛋,偷藥,下場。
顧不得疲倦到極處的身體,眼底仍有渴求的閃爍,迅疾的收拾好東西,剛要翻身上馬,忽覺身體里像是被狠狠的抽空了一切,頓時四骸八脈酸軟而冰冷,虛軟無力,摔了下來,她努力的支起身體,只是又換來重重的一摔,掙扎了幾次均以失敗告終,躺在雪地上,她盯著天空發(fā)呆,簌簌而下的雪花落在眼睫化成了淚,她木然的轉(zhuǎn)過臉,看著逐漸模糊的道路,她微微抬起左手臂,又廢了渾身的勁咬破右手指,在袖子上寫下“千山雪”幾字,唇邊的笑意仿佛是一朵風(fēng)刃霜劍后,凋零殘落在血雨腥風(fēng)的花,嘆了幾息,輕得恍若云煙。
她這才心甘情愿的閉上眼睛,心里不住的叨念,我是千山雪,我是千山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