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劉恒取消了選秀,皇后覺得被打了臉,尷尬惱怒之余,就沒再和大家說起過這個話題。
但是到了秋天,后宮諸人都發(fā)現(xiàn)了,實際上并沒有選秀活動,雖然請安時沒有在皇后面前表現(xiàn)出來,都心下各自了然。
她們都是曾經(jīng)在潛邸時,有過被皇后壓的喘不過氣來的經(jīng)歷,那時候皇后在后院風(fēng)頭無人能敵,她們這些妾室無一敢有什么想法,都要夾著尾巴做人。
沒想到此一時彼一時,現(xiàn)在換成林貴妃獨寵了,皇后照樣也被陛下掀了面子。
陳小儀和韓容華都是最早伺候劉恒的那一批人,兩人以前還為了爭寵有點齟齬,但是隨著劉恒娶了王妃,她們都就變成了昨日黃花,再無可爭可搶的了,反倒關(guān)系好起來。
在棋盤上落下一子,陳小儀略帶羨慕的感嘆,“也就是林貴妃那等妙人兒,才能入了陛下的眼。”
有美貌,有出身,有寵愛,有得力的兄長,還有兒子,林貴妃擁有的這一切,都教她們可望而不可即,只能暗地里羨慕和眼紅。
“也就這幾年得寵了,現(xiàn)在不選秀,以后時間還長著呢,總要進新人的。女人青春短暫,能新鮮幾年?咱們娘娘可不就是個例子?!?br/>
因著房間內(nèi)只有她們二人,韓容華說話也隨意起來。
后宮里永遠最不缺青春正好的美人,帝王的恩寵也是來得快去得快,現(xiàn)在林貴妃獨領(lǐng)后宮,可是這風(fēng)光能持續(xù)多久,誰又能敢說。
便是皇后娘娘,昔年里也是近乎獨寵,如今還不是被林貴妃比下來。以后焉知不會有其他新人,將林貴妃壓下去。
“你這話酸的,午間是飲了幾缸醋!便是人家有一天落魄了,也是獨一份的貴妃,還有兒子,怎么說也不能差得了?!?br/>
用一枚黑子封住了韓容華的棋路,陳小儀贏了棋,心情甚好,嘲笑道。
“是啊?!?br/>
韓容華嘆了口氣,笑容里滿是自嘲。剛才她不過是過個嘴癮罷了。
實際上二人心下都自知,不管是皇后還是貴妃,都有位份和兒子,無論如何也是有盼頭的,怎么樣也是比她們好上太多。
而她們這些落魄年老的妃嬪,無兒無女,能供她們消遣的,也就只有時光了。
不想繼續(xù)心酸下去,陳小儀想起住在她們隔壁,六安宮的百里昭儀,湊近了韓容華,與她咬起耳朵來。
“六安宮那位,還是經(jīng)常往西福宮跑,現(xiàn)在她真的一點體面都不顧了?就算要押寶,也不該往那兩個人跟前湊啊,她們算個什么,連陛下的影子都摸不到?!?br/>
一起在后院里住了這么多年,百里氏是什么為人,她們都知曉。那人就是個嘴上功夫,光說不練的主,又成天想著天上掉便宜,哪有那么好的事。
只是百里氏原先并不做什么,嘴上說了就過,沒討得什么好處,卻也沒吃什么虧,這也差不多是百里氏的生存手段了。
“是啊,真是奇怪呢?!?br/>
韓容華也是心里不解,百里氏是挺反常的,竟然像是要有動作了。都已經(jīng)是這個時候,不低調(diào)的明哲保身,難道還想挑事?
“作死呢!”
啐了一口,陳小儀樂呵呵的吃著茶果。
她們眼見著是沒指望了,也就安心在這個位份上養(yǎng)老。眼前要是有熱鬧,就看個熱鬧,也是打發(fā)時間。
也抓起一把花生來,韓容華邊吃邊與陳小儀一起猜測,百里氏到底是想做什么。
她無寵無妊,眼見著也是沒什么前景了,還不想安分守己,反倒是想著再拼一把,這樣的精神氣,讓老早就死心的韓容華也是佩服。
同時又是好笑,難道百里氏就那么傻,便是兩個才人有人得了寵,身份低微也成不了什么大事,難道還能跟著提攜她一把?
西福宮里,百里氏也是盡職盡責(zé)的幫助兩個才人找到“上進”的路。
此時,她正在絞盡腦汁的把自己所有知道的后宮各個嬪妃的事,都說給貞兒和吉兒聽。
“你說呂良娣有咳喘,每日都要服藥?”
貞兒從百里氏的話里找出自己要的重點,再次向她確認道。
“是啊,每月都要使人去太醫(yī)院拿藥?!?br/>
沒明白貞兒的意思,百里氏下意識的解釋著。
在一旁的吉兒猜到了她的心思,卻皺起眉頭來,“你不要命了?”
嘴角扯出一個冷笑,貞兒沒有回應(yīng),應(yīng)付了百里氏幾句就讓她離開了。
“什么態(tài)度!”
出了西福宮,百里氏也惱了起來。她好歹也是昭儀,貞兒一個身份地位的才人,竟然也敢對她這么不敬!
她這還是來給她們出主意的,她們沒捧著她敬著她,也就罷了,還這般裝腔作勢,背后有皇后支持了不起啊!
現(xiàn)在她們看不上她,等她升了妃位,還需要再俯下身和她們這樣的低三下四的東西打交道么。為此,百里氏更是加重了要為皇后辦好這個事的心思,不管怎么樣,她都一定要升到妃位。
百里氏身邊的白嬤嬤,看著她臉色不愉,也開始火上添油,“可不是么,還不是因為您不是妃位,這些捧高踩低的東西!”
待百里氏走了,屋里四下沒人時,吉兒又繼續(xù)擔(dān)憂的勸道,“你可不能做傻事!便是沒法承寵,咱們認命就是,可不能鋌而走險?!?br/>
“認命?憑什么!難道都進了宮,還要被那些雜碎欺凌?”
貞兒甩開吉兒的手,臉上刷白,眼中含淚的看著她。
她是決心放手一搏了,不成功便成仁!
眼見著自己的話沒有效果,吉兒也不再勸了。
她知道貞兒的心結(jié),但是沒有她那么剛烈。小時候她是家里兄弟姐妹眾多,實在揭不開鍋快要餓死了,才被賣到王家。
臨走前她娘還拉著她的手,努力囑咐她,那些話她一直記在心里。
“好死不如賴活著,一定要好好活?!?br/>
貞兒一切記著母親的話,也記著她眼里的不舍和希望??傄钪?,懷著這樣的意志,在王家里受過的那些苦處,她也都心平氣和的忍下來。
對她而言,有口飯吃,能活著,就能堅持下去。這世上沒有忍不了的苦,也沒有受不住的罪。
看著貞兒言盡于此,像是要走,吉兒想起了什么,頓時又雙手拽住她的袖口,帶著哭腔,“你不要走,我害怕!”
吉兒看著手上被她的淚水打濕,心里同樣陰郁的透不過氣起來。
“我不走,和你一起熬過去?!?br/>
攬住貞兒的肩膀,聽著耳邊她壓抑的痛哭聲,吉兒也淚流滿面。忍不住怨恨起上蒼,為何要這般對她們。
之所以她們心境如此,這事還得從她們剛?cè)雽m開始說。
由于西福宮地腳偏僻,她們二人身份又不高,于是,成了既不受上頭重視,又要被宮里的伺候的黃門和宮女欺凌的小可憐。
在殿里原先伺候的先帝妃嬪的幾個黃門和宮女,都仗著是老資歷,不好相與,還慣會做面上功夫。
皇宮里也是各色人等俱都混雜,宮女和黃門之間也有自己跌交際圈。
西福宮的黃門們沒費多大力氣的就打聽出來她們兩個的來歷了,聽說出身低微,至今沒有承寵,心中也都對她們輕視不屑。
林貴妃美貌絕佳,又是得寵,看起來皇上是不會肯再記起這兩個身份低微的才人了。
而且以后還有選秀,更多的美貌佳人層出不窮,而她們的青春芳華卻是日漸消逝的,必然沒什么大前途的。
西福宮的管事黃門,喚作黃三,生來性子桀驁不馴,不僅是西福宮的一霸,還認了內(nèi)府黃門郎做干爹,有了這層背景,原就有勢力的他更添助力,西六宮里哪個黃門也惹不起他。
黃三手下跟隨的小黃門人數(shù)眾多,膽氣十足,而且還漁性好色,最喜歡瓜子臉水蛇腰的美女了。
盡管塵根已斷,他心里屬于男性本能的念想還是俱在,反而因為沒法實際享受感官歡愉,床事上更添幾分狠戾。
被他的淫威逼迫就范的宮女甚多,這個黃三根據(jù)經(jīng)驗,還形成了一整套整治收攏女人的流程。
只要有美貌的宮女被她看上了,黃三就會仗著人多勢眾有后臺,發(fā)動身邊熟識的黃門和宮女一起對其進行欺壓□□,恐嚇威脅,直到得逞。
更有幾個姿色不錯的宮女,為了得到依傍,不惜自薦枕席。
有的黃門因為斷了塵根,沒有其他指望,只一心想要在受寵的宮殿中當(dāng)差,以求出頭。
但是有的卻不一樣,就像黃三一樣,一直呆在西六宮最偏僻的西福宮里,前途上不作他想,反而欺男霸女過的逍遙。
黃三的膽氣越來越大,建武帝時,西福宮也有幾個低位份的才人,更衣,都被他弄的上了手,差不多夜夜巡幸受用,著實比皇帝還痛快。
有了黃三在前,跟著黃三混的幾個膽氣大的黃門,也學(xué)他行這等事,便是有膽小的不敢□□妃嬪,欺壓宮女卻是不怕。
不僅西六宮,其實便是其他宮里,黃門間的這等齷齪也少不了。
受寵的妃子他們不敢下手,高位分的也不敢肆意□□,只有低位份又不受寵的妃嬪,才是他們獵艷的對象。一旦被他們看上眼了,就要伺機收用。
貞兒和吉兒一入西福宮,便被黃三看上眼了。特別是貞兒,長相最是符合黃三的審美,又還是處子,更是讓人心癢難耐。
一開始被黃三用那等淫邪的眼光打量,貞兒既氣憤又恐懼,揚言要上告皇后做主。可是黃三根本不怕,聽了她的威脅反而大笑起來。
“小主盡管去試試??!到時候你丟了名聲不說,只怕是更不能再伺候皇上了。而且到了皇后那里,陳福,小六子這些人可都會為我作證,是小主先勾引奴婢的?!?br/>
被黃三指出來的幾個黃門和宮女都笑的不懷好意,那等嘴臉讓貞兒心驚不已。
畢竟人言可畏,怕他們這樣聯(lián)合起來顛倒黑白,她也就不敢告訴其他能為她做主的人。
她明白,這些人敢這么明晃晃的全都說出來,就一定有后手,到時候一旦撕開臉來,她根本得不了便宜,更別提什么公道了。
由此,黃三的存在,將貞兒徹底帶進了噩夢。
她沒想到,后宮里的太監(jiān)竟然勢力這么大,還敢妄圖奸*淫后妃。
此后的日子,黃三一直時不時的對她動手動腳,摸臉摟腰。甚至晚上也會出現(xiàn)在她屋里,在她睡得半夢半醒間,拉開她的帳子。
就像貓逗老鼠一樣,黃三的做法沒幾天就讓貞兒崩潰了。
吉兒也被這樣的事嚇住了,但是好在黃三主要騷擾的是貞兒,她也沒有能耐幫貞兒抵抗,只能與她一起抱頭痛哭。
“你再這樣,我治不了你,寧肯自我了斷!”
為了能保存自己不被黃三玷污,不想被徹底拖進泥潭的貞兒,幾次拿著簪子抵住喉嚨。
但是這樣的威脅黃三這些年也見多了,自然知道這些后妃一開始心理上總是不能接受的,接下來只要他繼續(xù)磨,早晚人就會乖乖躺在他身下,任他為所欲為。
“還是個剛烈的小娘子呢,我就喜歡這一口!”
沒有逼得太緊,但是黃三多年穢亂后宮,自是有很多能夠整治貞兒的齷齪手段。
在一次親眼看著黃三和她身邊的宮女蘭田,在她的床上顛鸞倒鳳后,貞兒嚇得面如土色,捂著嘴沖出去干嘔,再也不想睡那張床了。
并且這個惡心的場面,讓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被封存在記憶里的那些黑色回憶。
原來,貞兒的爹在她出生后不久就死了,她娘第二年就帶著孩子改嫁了。
繼父趙大有是本村一個泥瓦匠,原先因為家窮人品不佳,年紀老大不小了,還是沒娶上媳婦。
而貞兒娘急著改嫁好有個依靠,趙大有被媒人一說和,自然是歡欣答應(yīng),能有個媳婦就行,就是寡婦他也不挑剔。
趙大有也是個混不吝,多年老光棍好不容易娶上婆娘,床事上一經(jīng)沾染,就無比放縱,不管白天黑夜,只要有空就拉著貞兒娘做那檔事。
貞兒娘再婚后的家里也不是寬裕,只有兩間房一張床,所以,自記事起,貞兒就被迫目睹繼父與母親交歡的場面,并且還要在那種床事特有的氣息中起床和入睡。
最讓她難以忍受的事,她才幾歲時,繼父就對她動手動腳了。
盡管那時候小,還不是很懂他們在做什么,但是貞兒對于父母的行徑,就本能的覺得骯臟,一點也不愿意和父母接觸,對他們充滿厭惡和惡心。
她這般不討喜,親娘和繼父都不怎么喜歡她。后來她娘又生了個弟弟后,繼父就將她賣了出去,。
對此,她沒有什么悲傷的感覺,反而是松了一口氣。
她在王家長大的這些年,與吉兒一樣,吃了很多苦,也受了很多罪。但是她的性子越發(fā)剛硬,頗有一種豁的出去豪氣。
被選到王府后,貞兒更是迫切的想要得寵,想要擺脫之前那樣低微的身份。
現(xiàn)在又遇上黃三這個惡狼,貞兒更是下定了決心。要么承寵,擺脫這種日子,要么,就是死。
“你可想好了呀!不管怎么樣不能做犯禁的事,留著命,總有熬出來的一天?!?br/>
靠在吉兒懷里,貞兒嗤笑,“你以為我要做什么?”
自從看到黃三的丑事,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進自己的屋子了,晚間只睡在吉兒的屋里。將頭擱在吉兒的肩膀上,貞兒在她耳邊小聲說著話。
“你放心,我也不是那么傻。而且皇后娘娘,也是盼著咱們能出頭的。只要打定主意,有了她的暗中相助,咱們就容易很多。要是這計策不管用,我也就認命了,大不了這副皮囊,拋了就是?!?br/>
聽貞兒說的堅決,吉兒心中反倒更是忐忑不安。她與貞兒從小一起長起來,互相支撐,鼓勵著熬過來,大了更是一起被選做通房,一同入宮。這樣的感情下,她不舍得貞兒出什么事。
感覺到吉兒的手顫抖起來,貞兒反倒安慰起她來。
“要是我出了頭,一定也會提攜你的,到時候我們一道擺脫這些惡心的奴才!”
沒想過出頭的事,但是聽到貞兒這么說,吉兒也燃起了希望。她嘆了口氣,擦干自己的眼淚,也為貞兒擦掉臉頰的淚痕。
她們只是想安穩(wěn)的好好活著,不再被人欺壓□□,不再痛苦煎熬。
而百里氏自那天離開西福宮后,回去就生了幾天悶氣,還沒等她氣消了再去西福宮,就聽說呂良娣生了重病,日日在咳血,怕是熬不了多久。
她一猜就能想到,呂良娣的事,必然和貞兒有關(guān),她在西福宮說的那番話,怕是被貞兒利用上了,想到此處,她不禁覺得有些心虛起來。
害怕這事牽扯到自己身上,百里氏又主動縮在自己的宮里,不敢再出門。可是她越躲,事情反倒找上門來。
在聽說貞兒遣身邊的宮女傳話來,說要讓她去西福宮那里說話,百里氏心里瑟縮,知道這是接下來還要發(fā)揮自己的作用了。
可是她現(xiàn)在本身就在擔(dān)驚受怕了,不管后面貞兒有什么計劃,她都不想繼續(xù)摻和。
“她算個什么東西,還敢讓我給她跑腿!”
她身邊的白嬤嬤,知道她嘴上這么說,實際上必然是又怯了,怕給自己招事,心中鄙夷,嘴上還得勸著。
“貞才人自是不必放在心上,可是要是助她承寵,您在那位心里可不就立了功嘛!”
白嬤嬤伸手往上指了一下示意,百里氏知道,她說的是皇后。
“再說了,您都放下身子主動結(jié)交貞才人了,已經(jīng)邁出了門檻,現(xiàn)在還差那臨門一腳么!”
百里氏聽她說的句句在理,不由得猶豫了起來。
見自己的話起了作用,白嬤嬤心中一喜,“要老奴說,貞才人有那位的暗中提拔,未來必然不會差了。您到時候要是得償所愿,總要有個皇子傍身才好?!?br/>
一開始有些茫然,沒明白白嬤嬤的意思,略一思考,百里氏就心頭狂跳。
孩子,一直是她人生最大的遺憾。隨著年紀漸長,她已是沒什么希望再有孩子了。
要是貞才人得了寵有了孩子,她位份又低,自己正好可以抱養(yǎng)過來啊,那樣自己以后也就有了指望。
被提醒起了這一層,百里氏心思漸轉(zhuǎn),決定要出手幫助貞才人,也拼上一切搏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