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
一個多么吸引人的詞語。
世界那么美好，和家人在一起是那么快樂，人世間有那么多誘惑，明天永遠(yuǎn)讓人期待……那么，當(dāng)親人朋友全部死去，人世間看不到任何生機(jī)，死亡無時不籠罩著你，你是否會喪失生存的勇氣？
南歷2055年10月16日，12點(diǎn)37分。萬里晴空。
太陽高高懸掛在天空中，散發(fā)著熾熱的光芒。全球變暖似乎有愈演愈烈的趨勢，眼看就要中秋了，天氣依然讓路人感到無比悶熱，人們一邊在街上晃蕩著，一邊抱怨這鬼天氣。
“這鬼天氣?！庇腥吮г沽艘痪?，走進(jìn)身邊的建筑物。
這里是碧云單身公寓A幢。
空蕩蕩的樓梯上傳來蹣跚的腳步聲?！肮尽尽闭龢亲叩耐踬Z突然覺得肚子好餓。
王賈是個勤快的快遞員，工作認(rèn)真，每天干勁十足，同事都戲稱他是工作狂。只是今天，身體似乎有點(diǎn)不對勁。
【…不就沒吃一頓中飯么，跟餓了三天一樣，這胃怎么越來越嬌貴了。】
“301...A，就快到了，嗬...嗬...”王賈決定，送完這個包裹先把中飯吃了。
“叮咚——”
輕柔的門鈴聲之后是一個溫柔的聲音，“誰??？”
“送——”咽了口唾沫，王賈甩了甩快要餓昏的頭，使出吃奶的勁兒說出“包裹”兩個字。
“啊，麻煩你等我5分鐘。”里面好像并不方便開門。
“麻煩…快..一點(diǎn)..”王賈有些打晃?？粗稚系陌?，有種想往嘴里塞的沖動?！拔摇I.....”說完最后一個字，王賈仿佛中暑了一般，雙眼漸漸變得無神，一手扶著門，軟軟地跪了下去...
漫長的五分鐘過去了，似乎有化妝強(qiáng)迫癥的小姐終于打扮完自己，像只美麗的孔雀飛舞到了門邊。
門開了，迎面是一位雙眸無神，臉色鐵青的快遞員。不過在看到美女的一瞬間，快遞員無神的雙眼便迸發(fā)出無限的興奮。
“傻小子，沒見過美女么？”美女微笑著調(diào)戲了一句，突然看到快遞員的咸豬手飛快地向自己伸來。
呀！還敢襲胸！
身體剛要往后縮，眼前的人已經(jīng)撲了上來，美女似乎看見兩顆長長的牙齒伸出了他的嘴巴…黑色眼影忽閃了一下，脖子上的疼痛很快讓美女反應(yīng)過來——自己被咬了！
（從這件事情我們可以看出，不會看人眼色是一件多么操蛋的事兒，當(dāng)時快遞員同志眼里分明只有兩個字——吃的?。?br/>
“啊——嗬?！泵匀说暮ｋ嘁魟偖嫵霭雮€弧線便戛然而止，只留下飄渺的余音在走廊里回蕩。
要說這一嗓子，若在公共場合，絕對能引起方圓兩百米內(nèi)所有生物的注意，但是很遺憾，碧云公寓的住戶都是外地的年輕上班族，這個點(diǎn)兒上，別說這一層，就是整幢樓的人大概都在自己公司抓緊時間吃工作餐。
樓道里只有兩扇門打開了。一扇在走廊的盡頭，一對小情侶探出腦袋小心地向外面張望。此時已經(jīng)分辨不出聲音是從哪兒傳出來的，只看見301的房門開著，光與影從門口投射在樓道的地上和301對面的門上。遠(yuǎn)處傳來極不清晰的悉悉索索的聲音。
情侶不知小聲嘀咕了些什么，關(guān)上了門。
后一扇打開的房門在走廊中段，從里面探出一顆戴著眼鏡，頭發(fā)花白的腦袋，是個年輕男人，大概二十五歲上下。
男人看看301，又看看另一頭關(guān)上的房門，皺了皺眉頭，縮了回去。
303A，一個穿著海藍(lán)色四角大褲衩的男青年正在蒙頭大睡。該青年寸頭，濃眉，雙唇微張，兩顆門牙在后面若隱若現(xiàn)，很有幾分櫻木花道的神韻。枕邊的床頭柜上放著他的身份證——李璇。恩，很娘的名字。
此時花道兄的被子已經(jīng)掉在了地上，那一聲劃破天際的尖叫只是讓他微皺了眉，對他的美夢似乎并沒有造成什么影響。然而，安靜的一分鐘后，他卻從床上噌地躥了起來，氣急敗壞地大聲叫罵：“我操！大中午的瞎叫什么！見到鬼了?。±献雍貌蝗菀姿瘋€午覺還要聽你叫春，你他娘有病?。“?！??！啊！”青年一邊叫一邊大力踹墻以表達(dá)對隔壁聲污染的不滿，發(fā)泄一通后，重重地坐在床邊上氣喘如牛，瞧那情形好險沒有腦溢血。
也不能怪他脾氣大，這小子先是在公司里唯唯諾諾做牛做馬當(dāng)了三個月免費(fèi)奴才卻被告知條件不符不予錄用，緊接著又被一個電話告知自己被甩了，換誰遇到這樣的事也不會大氣到哪里去，這不回家喝了一晚上酒，白日夢才剛做了個開頭，就被這驚天一嗓給嚇醒了，怎么睡都睡不著，此時的李璇沒有拆了墻直接殺過去已經(jīng)很理智了。
正在他平復(fù)自己情緒的時候，卻聽見剛剛踹過的墻上傳來沙沙沙的聲音，似乎有人正在墻那邊摸索著什么。激動的情緒穩(wěn)定下來之后，?？赐评響乙傻睦铊黼u皮疙瘩瞬間冒了出來。
等等！
隔壁那位平日里溫柔禮貌的美女突然的尖叫和現(xiàn)在異常安靜的摸索聲形成了強(qiáng)烈的反差。自詡正義感超強(qiáng)的褲衩男腦海里立刻跳躍式地浮現(xiàn)出了隔壁入室搶劫的情景，頓時覺得熱血噌噌噌往腦子里涌。
趴在墻邊聽了一會兒，這個…這個好像不是摸索...是有人在撓墻??！美女一定是遇見危險了，在向我求救！——這下他更確定了。
英雄救美刻不容緩！…英明神武的李璇果斷決定報警…
他媽的我手機(jī)呢！
李璇瘋狂翻找了一通，屁大點(diǎn)地方平時轉(zhuǎn)個身都閑費(fèi)勁，如今就差掘地三尺了，卻還是不知自己手機(jī)身在何處。李璇一路找進(jìn)廁所，用涼水沖了把臉，抬起頭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突然想到一段熟悉的話：你要當(dāng)懦夫，還是英雄，哪怕只有幾分鐘…
不就是一條破命嗎，這么悲催地活著不如做點(diǎn)萬古留名的好事，碗掉了頭大個疤，哥們兒就做一回孤膽英雄！
愣頭青模式的特點(diǎn)就是說做就做，李璇從桌上抓起房中唯一的水果刀輕輕拉開了門…
安全起見，李璇把頭低得幾乎貼在地上。一點(diǎn)一點(diǎn)探出去，左右看看，果然，301的門開著，通過照在對面門上的影子隱約可以看出兩個人影，地上躺著一個，旁邊站著一個，面向墻壁，正在...好像正在專心致志地?fù)蠅?..
李璇眼神飛快地在四周游走了一圈，對方似乎只有這一個人，腦子還有點(diǎn)短路的樣子。于是他裝著膽子慢慢往隔壁門口挪過去，小心翼翼探出半個頭向門內(nèi)看，只一眼，整個人突然當(dāng)機(jī)了。
地上躺著的溫柔小姐早已經(jīng)成了血腥美人，身上臉上被抓咬得像個破布娃娃，身下的血還在不斷向四周漫延。李璇呆呆地將目光往上移，正在撓墻的人也半張著嘴轉(zhuǎn)過脖子呆呆地看著他，忽然給他一個凄美的微笑。
只聽李璇口中呢喃一句——“操！”。
一時間萬念俱灰，只看見怪物嘴中飛濺的肉絲在李璇那雙烏黑的瞳孔中不斷放大……
電光火石！李璇大力向后一躍，后背“呯”撞在302的門上，卻渾不覺的疼，雙眼死死盯住撲空在地的怪獸，剛見到它顫動了一下，立馬“唰”地蹦起來，腳不沾地一個飛撲躍進(jìn)自己房間，進(jìn)門回身一腳，防盜門差點(diǎn)被他踹的外翻出去。
腦子短暫的空白，掛在門后的飛鏢靶搖晃了兩下掉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噠。”
李璇猛地驚醒過來，竄到床邊張開雙臂抬起席夢思一口氣拖到門口頂上，又把桌子凳子電腦椅一股腦兒堆在席夢思上，一直退到窗口，終于全身脫力地坐在地上。
剛剛...那是什么東西?。。?！鬼？野人？惡魔？怪獸？
李璇坐在地上驚疑不定。
和煦的陽光從窗口照在他的手臂上，他卻覺得周身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靜靜地坐著等了許久，沒有惡鬼穿墻而入，沒有怪物大力撞門，沒有任何動靜…
李璇覺得雙腿似乎恢復(fù)了一些力氣，便扶著窗沿站了起來。轉(zhuǎn)過頭，他不由瞇起了眼睛——窗外的陽光那么明媚。
天空依舊瓦藍(lán)，云彩依舊棉白。世界依然是正常的世界。他看著不遠(yuǎn)處人來人往的大街，終于松了口氣，仿佛重返人間……他突然想到了…
報警??！
這是李璇第一個想法，但令他遺憾的是，翻遍整個房間，他還是找不到那個從前日日吵他起床的諾小強(qiáng)。無奈地晃晃迷糊的腦袋，李璇重新趴在門上透過貓眼往外瞅——什么也沒有，想了想，拿起一個玻璃杯放在墻上聽了起來，隱約聽見野獸般粗魯?shù)木捉缆暋?br/>
什么情況…他，啊不，它該不會在吃…人肉吧！
雖然有了少許的心理準(zhǔn)備，李璇還是感到一陣惡心，仿佛那些人肉全被塞進(jìn)了他的嘴里，往日豐富的想象力此時成了他的苦難，害得他沖到窗邊大口呼吸了好一陣才緩過勁兒來。
抬頭看看，遠(yuǎn)處的街道依然那么繁華...
對啊！怎么沒想到向外面的人求助啊，真是嚇傻了。
李璇興奮得脫下自己的大藍(lán)褲衩子使勁揮舞，卻不敢喊出聲，生怕一個打草驚蛇遭到那未知生物的暴力襲擊。可是街道上實(shí)在是人聲鼎沸，人們對他的行為恍若未見。李璇搖晃了一會兒，鎖起了眉頭，突然覺得街上是不是太嘈雜了些…
人流的移動速度似乎越來越來，隱約還能聽見滲人的尖叫，人們漸漸開始無序地跑動起來，還沒等他弄明白怎么回事兒，半空中猝然揚(yáng)起一抹鮮紅，深深刺進(jìn)了他的眼中，李璇呆了
什么情況？什么情況！搶銀行還是黑幫火拼？這些和自己的新鄰居比起來連根毛都不算啊！
李璇覺得事情絕對超出了自己的想象，瞇著眼使勁看…看不清啊…
“對了!”
李璇突然俯身在墻角的箱子里翻找起來，片刻，拿出一個造型奇特的單筒望遠(yuǎn)鏡——當(dāng)年買肯德基兒童套餐贈送的…聊勝于無吧。李璇瞇起眼睛往窗外看起來。
看著…看著…李璇突然伸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我擦真痛啊。。。不是夢？”
真的不是夢??！
外面的街道上，一只只和自己新鄰居一個造型的怪物正如狼入羊群般，到處攆著人跑，撲到一個就咬下一塊肉才罷休，沒咬幾口，便又被身邊晃動的人群吸引，再次開始撲咬。地上沒死的人不斷地哭號，慘叫，吸引來旁邊正好趕上趟的怪物，繼續(xù)受著凌遲般的痛苦。
地獄。是地獄嗎？
李璇慌忙閉上眼睛，可鮮血依舊在眼前飛濺，模糊的血肉不斷在身邊搖晃。
“嘶…………”把望遠(yuǎn)鏡扔在床上，李璇狠狠吸了一口涼氣，同時生出一股強(qiáng)烈的感覺——“我要大便！”
鑒于人在受到極度刺激的情況下不一定干出什么來，李璇原諒了自己這個似乎應(yīng)該在劇情之外的行為。但是當(dāng)他沖進(jìn)廁所打開座便器的時候，他突然覺得自己腦殘了、、、我他媽竟然把手機(jī)扔在馬桶里…還沒有沖！我昨晚到底在想什么！
糞糞不平中，男人上下齊動，一邊急赤白臉地清空內(nèi)存一邊清洗起了他的手機(jī)...沒辦法，目前的情形也沒得挑了，還指著它求救呢。
洗著洗著，李璇的動作漸漸慢了下去，最后干脆發(fā)起了呆，他在想一些事情…想一些事情…
“嗚呼~”嗓子里飄出一個**的尾音。
好涼啊...
這是李璇結(jié)束思想者造型后的第一反應(yīng)。
雖然全球變暖，但10月份的天氣在室內(nèi)光著身子一動不動還兩手沖水依舊讓人有些體寒。咦？好像沒有那么吵了。李璇忽然覺得外面了沒有任何聲音。側(cè)耳細(xì)聽，他只聽見一些零星的響動，剩下的，只是風(fēng)流動的聲音。
清潔溜溜地走出衛(wèi)生間，偉岸的光腚男人再次縮到窗邊，而這一次，他看到了令他終身難忘的一幕——太快了...短短的幾分鐘，街上只剩下兩個主題：吃人的獸，被吃的人。兩者構(gòu)成了史上最真實(shí)，最成功的無聲恐怖片。已經(jīng)找不到新獵物的怪物們正圍在地上的尸首邊大塊朵碩著，零散的幾個“人”或者原地站樁，或者漫無目的地散步。偶爾有某個躲在公共廁所的倒霉蛋受不住驚嚇沖了出來，便毫無懸念地被推倒開飯。
李璇的眼中，整個世界都成了血紅色。
……
醒過神來，想起了自己的新鄰居也在做同樣的事，李璇猛然生出了一個念頭——逃哇！
他不知道自己要逃到哪里去，只是純粹地想逃，逃到一個沒有任何存在能威脅到他生命的地方。
呼吸無比的急促，李璇剛站起來，又蹲了下去，口中自言自語：“不行不行！就這么逃，那是找死！”
他想起了街邊的某個倒霉蛋。
可是，躲在這里安全嗎？這個小小的房間里有足夠保證他生命的東西嗎？
雙目神經(jīng)質(zhì)地四處亂看，然后起身從床頭柜到衣柜到鞋柜，李璇掃便所有能放食物的地方，身份證，錢包，鑰匙…衣架，鞋油，板刷…
吃的，沒有。喝的？一地的瓶瓶罐罐倒有好些有剩。
看著那幾瓶剩下的啤酒，李璇突然覺得口好渴。
也是，喝了一晚上酒，剛剛又被一次次驚嚇出冷汗，之前一直沒想到，此時回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渴得不行了。剛要彎腰撿，他又猶豫了起來…
怪物應(yīng)該不是憑空出現(xiàn)的，那些變異的怪物，額，像災(zāi)難片里的喪尸…也不全像…管他呢，它們似乎之前似乎也是正常人。那么，促使他們變成那樣的東西是什么？對了，這好像叫感染源還是感染途徑啥的。是空氣？水？地溝油？
…真扯，要是空氣我不是早啃別人去了，要在這里擔(dān)驚受怕。那么，是水嗎？
李璇撿起瓶子，舔了舔因緊張而愈顯干澀的嘴唇，心里盤算著：昨晚已經(jīng)喝過了…要是這樣都能被感染，那病毒干嘛不直接鉆我肺里去，管他的，喝！
生理需求最終戰(zhàn)勝了心理擔(dān)憂，李璇仰頭大灌，“咕咚，咕…噗?。。?！”李璇突然感到不對，雙目睜圓，一口全噴了出來。他完全不能理解自己了——我他娘為什么要往啤酒瓶里撒尿??！
想到水龍頭處對著嘴狂沖一陣，又怕感染，此時的李璇只有不斷將餐巾紙塞進(jìn)嘴里再吐掉，又塞了一把益達(dá)在嘴里，猛嚼半天才緩過來。
不過還真別說，喝了尿之后，李璇的腦子清醒了不少，也許是惡臭抵消了些許害怕，也許是少量的水分滋潤了他脫水的大腦，總之，李璇覺得自己算是徹底鎮(zhèn)定了，那個思維常年處于跳躍無常狀態(tài)的他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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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