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官：“……”

    學(xué)生：“……”

    男生中間停頓了好一會，本來應(yīng)該是留時間給他們做恐嚇準(zhǔn)備的，現(xiàn)在場面卻一度詭異沉默起來。他假裝咳嗽了兩聲，只好道：“咳，這故事就是我編的，不是真的，所以你們不要有心理負擔(dān)?！?br/>
    另外一個女生也打圓場，“對啊對啊，正常情況下誰家洗衣機底下會有眼睛啊。”

    秋玹轉(zhuǎn)過頭，死寂漆黑一片的窗外，幾只露著吊詭眼白的眼睛趴在窗框外面，見他們看過來，還看起來很高興似的上下浮動幾瞬詭笑一陣。

    學(xué)生：“……”

    “你們有沒有聽說過‘百物語’，講一個鬼故事吹一根蠟燭，吹到第一百根的時候會招來厲鬼的那個？”葉情嘆了口氣，“不過畢竟地方傳說不同，但我還是感覺保險起見，就到這里為止吧?！?br/>
    學(xué)生們面面相覷一陣，最終，縮在角落里的女生怯怯開口?！暗俏覀儸F(xiàn)在也沒有點蠟燭啊，而且就現(xiàn)在這點時間，也不夠講到一百個吧……”

    從一開始，這個女生就一直好像在攛掇什么。

    接收到秋玹的視線，米莎了然輕點一下頭，接道：“說得也是，這種傳說也不是哪個地方都有吧，反正我們現(xiàn)在就等于打發(fā)時間，也沒什么吧?！?br/>
    葉情皺了皺眉。

    “那……接下來我來講一個？”旁邊，那個一直看沈驚雪不爽在擺臭臉的男生這樣道，他意味不明地瞥了眼一臉莫名的沈驚雪，湊近了些人群壓低嗓音說了下去。

    “一個大學(xué)生很晚才回到宿舍，回去的時候宿舍沒開燈，而他擔(dān)心會打擾到室友睡覺所以也就沒開燈抹黑上床直接睡覺了。第二天發(fā)現(xiàn)一整個宿舍的人全都被肢解在床上，血濺得到處都是，而接下來，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枕頭旁邊，貼著一張字條……”

    學(xué)生們屏住呼吸，男生似乎是十分自得于造成的效果氛圍，又洋洋得意地瞥了一眼沈驚雪，賣足關(guān)子才道：“字條上面寫著——”

    “你現(xiàn)在是不是很慶幸昨天晚上沒開燈？”

    學(xué)生：“嘶——”

    沈驚雪：“……”

    秋玹：“開了燈不知道誰干誰。”

    男生：“……”

    似乎是真的不解于那個男生對自己莫名其妙的敵意，沈驚雪又掀起眼皮看了對方一眼，道：“那不如聽我來講一個吧？”

    除男生之外的幾名學(xué)生紛紛表示歡迎，他們看起來真的對沈驚雪很有好感了，只是越是這樣，那名男生就越討厭沈驚雪的樣子。

    無論如何，人們還是逐漸安靜下來，等著至少是表明上風(fēng)光霽月的年輕陰陽師講鬼故事。

    “野獸生存在森林里，整座森林也只有那一只獸。也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獸開始覺得‘獨自待在森林’里這件事情是‘恐怖’的，或許是因為寂寞，或許是因為無聊、好玩、找樂子等等等等的理由，于是野獸刨開自己的肚子取下一根肋骨，將它化成了一個活人?！?br/>
    “新生而成的‘人’給野獸日復(fù)一日的無聊生活帶來了相當(dāng)一部分樂趣，獸教給它捕獵、覓食、甚至是建造房屋，開辟水源這類的所有技能。雖然‘人’顯得有些害怕野獸，但由于幾乎是與生俱來的歸屬與印記效應(yīng)，它們還是一起在森林里生活了好多年?！?br/>
    “但是有一天，‘人’不見了?！?br/>
    “野獸找遍了整個森林，它既憤怒又誕生了一種濃烈的被背叛感，這使得它變得幾乎不像是自己，因為在這短短一天的時間里它‘誕生’了這些曾經(jīng)從未有過的情感，這讓它感覺……它開始變得像‘人’?！?br/>
    “意識到這點之后，野獸封閉了整座森林，發(fā)誓要彌補自己的過錯。它想要重新找到并且殺掉‘人’，這樣自己就又會變成以前那個自己熟悉的樣子?！?br/>
    “野獸離開森林，在外面找了很久很久。都已經(jīng)記不清多少年過去，外面的世界大得驚人，等到野獸走完了所能踏足的所有地方，它發(fā)現(xiàn)無論哪里都找不到‘人’的蹤跡，但是‘人’留下的影子卻處處都是?！?br/>
    “外面建起的建筑樓房像是‘人’所動手鑄成的，外面架起鍋臺上炊煙裊裊散發(fā)的飯菜香氣有‘人’留下的味道，外面修筑起的引流水壩，養(yǎng)殖牧場，等等等等的一切都十分熟悉。甚至乃至那些行走在外面的過往人群，投足神采中都有一些‘人’的影子。”

    “那也是野獸第二次感受到‘恐懼’的情緒，第一次是不想再‘獨自待在森林里’，第二次是現(xiàn)在。它感受到整個世界好像都已經(jīng)留下了‘人’的蹤跡，它無處不在如影隨形，但是無論野獸跑遍了每個角落想要找到‘人’，卻找不到一點蹤跡。”

    “野獸感覺到了‘恐懼’的情緒，這使得它不想再行走下去了。它第一次這樣幾乎稱得上狼狽地逃回原來的森林，打開塵封已久的封印，野獸回到了曾經(jīng)的森林里，卻幾近窒息?！?br/>
    “‘人’，到處都是‘人’，密密麻麻不可計數(shù)，待在它的森林里，就宛如曾經(jīng)的那些日子?！?br/>
    “……”

    人群耐心等了一會，見沈驚雪徹底閉上了嘴，才驚訝道：“就結(jié)束了？”

    “對啊，”沈驚雪摸了摸后腦勺上的頭發(fā)。“這不嚇人嗎？或許稱不上是‘鬼故事’，但我覺得這是我所知道的最恐怖的故事了。”

    學(xué)生們面面相覷了一會，顯然是在“不想駁了行刑官隊伍中唯一一個長得像好人的面子”與“真沒覺得有什么要不要實話實說”之間猶豫，最終一個被外表蒙蔽了的學(xué)生違背良心說了句：“不愧是沈先生，我剛才一瞬間都被嚇懵了！”

    葉情：“……”

    “但是兄弟，這個故事的點在哪里？”隊伍中還是有正常人的，季安在那反應(yīng)了一會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細節(jié)，道：“或許唯一稱得上‘恐怖’的點是最后密密麻麻的‘人’那里？但這也沒什么吧，頂多就是一種獵奇感……我想了下，你想表達的意思是不是就是，‘人’只是‘野獸’心中的一種執(zhí)念恐懼，其實根本就沒有‘人’，一切都是野獸因為獨處太久而自己幻想出來的，最終也瘋魔在了這種幻想的‘恐懼’之下？”

    如果要說這是一個“恐怖故事”，那季安的這種解釋可以說是拉足了懸疑氛圍了。但是沈驚雪卻搖了搖頭，堅持道：“不，‘人’是真實存在的，這個故事也是，不是野獸的幻想。”

    季安：“那這個故事想表達什么？示意野獸自己自作自受養(yǎng)狼為患？還是揭露什么‘人’不應(yīng)該依附于他人之下而要自己出去靠自己闖蕩……什么亂七八糟的，總之我感覺這個故事奇奇怪怪的，而且一點都不是恐怖故事?！?br/>
    秋玹坐在旁邊沉默著沒說話，只是掀起眼皮看了沈驚雪一眼。對方笑得滿臉無所謂，即使是自己說著“我覺得這是我知道的最恐怖的故事了”，在情緒神態(tài)上也絲毫不顯露半分。

    學(xué)生中的那個男生就不像他們這樣了。

    “嗤，就這種程度就能嚇到你了？”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睨著沈驚雪，像是好不容易抓到他一個把柄似的，故意放大聲音嘲笑?！笆裁粗鞄煟瓦@樣都能覺得害怕，平日里要是真碰上那些臟東西的時候怕是要直接哭著求饒吧?！?br/>
    “聶鵬，太過分了，怎么跟沈先生說話的？”帶隊老師陸生率先出言制止，后被沈驚雪攔下，低頭笑了兩聲沒什么生氣的情緒。秋玹在旁邊看著，甚至覺得沈驚雪臉上的表情挺……新奇的？

    “每個人恐懼的點不一樣吧?！鄙蝮@雪笑嘻嘻地對著那個男生，“可能我害怕這個，你害怕那個，這很正常，不是嗎？嘲笑他人害怕的東西這種事情，做得其實還挺沒品的?！?br/>
    男生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唔，現(xiàn)在看天色……好像也還是看不出什么啊。誒，阿芙。”沈驚雪回頭，“你要不再講一個？”

    秋玹嘖了一聲，“我不太會講故事，讓那個女孩子講吧?！?br/>
    她下巴點了點示意坐在角落里縮成一團的女生，后者愣了愣，像是不可思議道：“我、我嗎？”

    “小余，你就講一個唄，反正就隨便講著玩玩，這也沒什么。”

    “就是啊?！?br/>
    被他人喚作小余的女生貌似不好意思地理了理鬢角碎發(fā)，才輕聲道：“那好吧，我講一個?！?br/>
    “第四個了?！?br/>
    米莎湊到秋玹身邊，“這是第四個鬼故事，你猜會不會有事發(fā)生？”

    “在這個隊伍里有人就盼著‘有事發(fā)生’。”無聲支起的兩人隔音屏障內(nèi)，秋玹微微側(cè)了側(cè)頭?！皩⒂嬀陀嫼昧?，你盯著那個女生，我盯著喬爾吉?！?br/>
    “你懷疑喬爾吉？”

    “一點吧，他剛才突然炸了一樣說我跟季安是反叛者，但是他明明知道現(xiàn)在剩下的行刑官隊伍里已經(jīng)沒有人會幫他了，基本都是我們這邊的。他還是這么說了，為什么？現(xiàn)在也不是很確定，我再看看吧。”

    “好。”

    兩人竊竊私語的這陣，叫做小余的女生已經(jīng)開始帶著一點人前發(fā)言的靦腆與羞澀輕聲說了自己的鬼故事。

    “從前一個男孩跟一個女孩相愛了，他們確定關(guān)系的速度很快，在一起之后也幾乎很少有爭吵，周圍認識的人都說他們將來肯定是要一起攜手邁進婚姻殿堂的。有一次他們跟著朋友們一起去野外郊游，那個地方挺偏的，但是風(fēng)景非常漂亮，他們商量著一定要在那里度過一段美好的時光?！?br/>
    “幾人在當(dāng)?shù)厝说难埾伦∵M了當(dāng)?shù)孛袼?，本來一切都如同計劃的那般十分完美。直到第二天夜里，突然有?dāng)?shù)卮迕袂庙懥怂麄兊姆块T，說是后山的位置不知怎的燃起了大火，很快就會燒到這里，讓他們跟著自己快往山下跑?！?br/>
    “男孩連忙叫醒了女孩跟幾個朋友，他們跟著村民抹黑走在了下山的路上。村民說一定要跟緊自己，不然夜晚在山上走夜路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周圍太黑了，所謂的后山著火，但從他們的位置看過去卻看不清一點火光，只有兩側(cè)山中夜晚沒有一絲光亮的黑夜，全靠著最前面村民的火把照明?！?br/>
    “女孩感到害怕，于是她緊緊貼著男孩在走，事實上男孩自己也怕，但到底是為了在愛人面前撐足形象，所以他表現(xiàn)出一副沉穩(wěn)的樣子拉緊了女孩的手。走了一會，突然之間，人們只來得及聽見前面帶路村民發(fā)出的一聲慘叫，緊接著，村民開腸破肚的尸體就這樣直直砸到所有人面前?！?br/>
    “人們嚇瘋了，他們根本就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開始人群以為是惹上了山中的野獸，但是后一秒，他們眼睜睜看著黑夜里一個猙獰重度畸形的影子掠過?！?br/>
    “那張一閃而過的臉卻成為了所有人從此以后的噩夢，他們終于明白那根本就不是野獸，他們是惹上了山中的厲鬼。人群鬼哭狼嚎地慌忙逃竄，女孩死死拽著男孩的手，腿軟得幾乎走不動路。男孩心里恐懼滿溢，卻也強撐著拉著她往前跑?！?br/>
    “人群早就四散著跑散了，女孩另一只手攥著她戴了很長一段時間去廟里開過光的護身符，一邊跑一邊哭。突然，她慘叫一聲，整個身子倒了下去?！?br/>
    “她腳踩到了村里獵人放在山上的陷阱了，那鐵陷阱是用來誘捕山中大型猛獸的，這一下幾乎要將她的骨頭夾斷。女孩倒在地上慘叫，聲音剛發(fā)出第一聲就被自己捂住了，因為她害怕自己的叫聲會引來惡鬼。男孩蹲下來整只手都在顫抖，他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掰開陷阱讓女孩脫離，但是做不到，陷阱是固死在地上的，開合處全都是鐵鏈?！?br/>
    “女孩哭了一會，突然解下手腕上戴著的護身符系到了男孩手上?！?br/>
    “男孩像是意識到什么，緊接著，他也開始哭了起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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