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每一愣神的功夫，老支書都走出去五百米了。

    算了，有困難自己解決吧。

    姜每活動活動右腳腕，歇了一會兒，腳不那么疼了。

    村里走一走，找個住處先。

    村不大，房子是北方農村特有的平房，家家戶戶有著高高的門樓，門楣上寫著“家和”“平安”“吉祥”之類的文字。

    現(xiàn)在正好是傍晚時分，村民們忙完了一天的活計，聚在門前拉拉家常。

    孩子們湊在一起嬉笑玩鬧。

    姜每從人們的注目中走過去，微紅著臉打招呼：“您好?！?br/>
    嬸子大娘們爆發(fā)一陣爽朗的笑。

    “您家房子出租嗎？”

    嬸子笑著擺手：“不租不租?！?br/>
    “奶奶，您家租房嗎？”

    奶奶笑瞇瞇：“廚房在院里吶，晚上吃的撈面條，你吃了嘛？”

    繼續(xù)往東走，前面雞飛狗跳。

    “村東有個倔石頭，生個閨女丑無顏，”

    大人們把吵鬧的孩子攆走，自己八卦得熱鬧：

    “李石頭又和閨女打啥呢？”

    “這父女倆，上輩子的冤家?！?br/>
    “請問誰家租房……算了，去其他地方再問問吧?！?br/>
    姜每調轉頭，往村西去。

    從東走到西，也就十來分鐘，就看見村頭了，出了村就是往神農山的路。

    站在村西頭，遠遠的看得見山頭……嗯，自家的山！

    神農山腳下一條鄉(xiāng)村小路蜿蜿蜒蜒，

    遠遠的，過來一群羊，

    像極了一大片云從半山腰落下來。

    姜每看出了神，一眨眼，羊群就到了眼前。

    擠擠攘攘，咩咩叫著，帶著青草和著泥土的芬芳。

    羊群從姜每身邊過，一點也不認生，還抬嘴去咬姜每的衣裳角。

    羊不認生，姜每認生。

    在羊群中，他手足無措，扭七扭八。

    “嘿！是你！”羊群后，憨小子咧嘴笑。

    姜每驚喜萬分：“是你呀，三牛子。”

    “快，先讓你的羊別啃我了?！?br/>
    “嘿嘿，”三牛子放開嗓子，悠長的吆喝一聲：“走～嘍～”

    羊群果然聽話，認準家的方向往前走。

    三牛子跑到姜每面前。

    “你這是去哪？”

    “我想租個房子住?！?br/>
    “租到了嗎？”

    姜每無奈的搖搖頭，“你知道村里有誰家租房的嗎？”

    “好像，沒有?！?br/>
    “唉，”姜每皺起了眉毛，“那我住哪啊?！?br/>
    三牛子鼓起勇氣，說：“要不住俺家？”

    “太好了！我付房租?！?br/>
    “不要錢不要錢。”三牛子兩只手一起使勁擺：“只要你不嫌棄就好?！?br/>
    姜每跟著三牛子回了家。

    看著眼前的窩棚，姜每眼眶酸了。

    土圈房，木板門，電線從隔壁鄰居家扯過來，牽到屋頂上，垂下來一個燈泡。

    羊群窩在里面，外邊擱著一張桌，上面擺著一個碗，一雙筷，旁邊一個小煤爐。

    三牛子小心翼翼地看著姜每的臉色，“你要是住不慣，俺帶你去找老支書?！?br/>
    姜每咽一腔酸澀，故作開心的說：“你家……挺特別的嘛?！?br/>
    “是呢，這是窯洞房，全村就剩俺這一間啦，一點風都不透呢?！?br/>
    三牛子拉著姜每往里走，一把把他按坐在一堆干草上，“真的，可暖和了！”

    一只小羊羔偎過來，蹭著姜每，

    果然暖和和的。

    幽暗的窯洞里，三牛子和小羊羔的眼睛閃閃亮。

    姜每點點頭：“嗯，暖和?！?br/>
    “三牛子，你對神農山熟嗎？”

    “熟得很，山上的溝溝坎坎我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br/>
    “那明天起，你幫我?guī)?，把神農山走一遍吧?！?br/>
    “好嘞！不過哥，你承包荒山干啥？”

    “開農場?！?br/>
    “那可是山??！”

    “是啊，那可是神農山??！”

    第二天早上，姜每和三牛子吃了面糊湯，之后趕著羊，往神農山出發(fā)。

    到了山腳下，沿著第一次走過的小路往山上行。

    走到上次沒有路的地方，前面是一片陡坡，地面上剛鉆出青草芽，嫩綠色一片。

    羊兒撒了歡，奔過去，歡快的啃。

    “這一片兒芨芨草長得好，羊最喜歡吃。”

    三牛子指著山更深處，說：

    “那邊，有三葉草，羊喜歡。那邊，蒲公英多，羊不愛吃?！?br/>
    “哪里長著什么草，你都知道?。俊?br/>
    “天天放羊，就知道了。”三牛子摸摸后腦勺，憨厚的笑。

    “呦～嗨～”三牛子躍上山坡，亮開嗓子，

    一腔快樂，一腔爽朗在山間蕩漾起來。

    姜每慢悠悠在附近走走看看，

    看樹林，

    看山坡，

    看小溪，

    看石頭，

    暖和和的鼻息噴在他的手背上，姜每低頭看，原來是小羊羔跟著他跑了來，粉紅色的鼻子柔柔蹭著他的手背。

    姜每蹲下來，抱住小羊羔。

    “小家伙，你也知道這里好吧?！?br/>
    咩～

    羊群吃飽了芨芨草，開始向下一個地點走。

    小羊羔從姜每的懷里跳出來，咩咩叫著，追著羊群去。

    “哥，咱接著往上走吧?！?br/>
    “好，走?！?br/>
    一連一星期，姜每跟著三牛子和羊群，在山上悠哉逛吃，樂在其中。

    三牛子問：“哥，你也喜歡放羊？”

    三牛子說：“其實放羊可容易啦，羊兒自己知道哪的草最好吃?！?br/>
    羊兒知道哪的草最好吃，草兒知道哪片土壤最肥沃，土壤知道哪個地勢最穩(wěn)固，

    大自然知道，生命怎么生長最合適。

    “呦～嗨～哎～

    太陽上山嘍，羊兒吃飽嘍～

    太陽下山嘍～羊兒回家嘍～”

    放羊少年在羊群中間放聲歌唱，晚霞籠罩雪白的羊群和黝黑的少年。

    姜每站在南坡一大片平地上，用力踩了踩，說：“我們就在這兒，蓋房子。”

    “哥，你說啥？”

    三牛子揚起憨厚的笑臉。

    “我說，咱們就在這！蓋一座房子！建一個家！”

    “哥，你騙俺。”

    “不騙你！

    我想好了，要建農場，就得先有住的地方。這幾天，咱們走遍了整座山，我看了，這里蓋房子，最合適?！?br/>
    姜每托起眼鏡，映出一片耀眼光彩！

    “這里光照充足，地勢平坦，將來，我們的農場會以這里為中心。

    北方蓋房子，講究山南水北，坐北朝南，這里正符合。

    背后山坡坡度平緩，既不會淤積雨水，又不會山洪滑坡，安全有保障。

    山上有泉水溪流，水源不成問題。

    這里視野遼闊，舉目望山，放眼看林，風景極佳，風水很好。

    嗯，就是這里，我要蓋一座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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