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的夜晚，兩個人都沒有睡好。

    魚在水池中探出水面的聲音不時響起，兩個人各自靠在石頭上，閉眼等待著明天的天明。

    時間仿佛過了一生，天光已經(jīng)大亮，水池中的魚歡騰起來，刺破水面的聲音不絕，已經(jīng)不能再繼續(xù)睡下去了。

    白芷睜開眼睛，看見余生已經(jīng)捉了一條魚，正在生火，白芷道：“早啊?！?br/>
    余生頓了片刻，道：“早?！?br/>
    說完繼續(xù)低頭升火。

    魚烤熟了，還是待白芷先撕去一塊，余生才開始吃，洞穴里除了兩人的咀嚼聲音外，就只有魚跳出水面的聲音響起。

    吃完之后，兩人都沒有說話。

    良久之后，白芷道：“太陽已經(jīng)很大了?！?br/>
    余生道：“嗯?！?br/>
    白芷道：“水下的通道……”

    余生道：“我先確認(rèn)一下，是不是可以出去?！?br/>
    白芷看著他，道：“那你小心，如果不成的話，馬上上來，沒必要……”

    余生道：“肯定可以?！?br/>
    白芷不再說話，只是看著余生。

    余生起身，來到水池邊上，回頭看了一眼白芷，白芷給了一個關(guān)切的眼神，余生立刻扭過頭來，深深呼吸了一口氣，手握著刀，躍入水池，水面蕩起一陣水波，隨后恢復(fù)平靜。

    很久都沒有見到水池有什么變化，白芷來到水池邊上，凝視著水池下來的情況，但除了有恢復(fù)了成群的魚外，再無任何東西。

    很久都沒有見到水池有什么變化，白芷在水池邊來回走動，一顆心也漸漸地沉了下去，他出事了嗎？還是他已經(jīng)出去了呢？這么久沒有回來，會不會是他已經(jīng)一個人走了呢？

    就在這樣想著，心里焦急的時候，突然傳來刺破水面的聲音，白芷立即看過去，只見余生露出頭來，白芷的一顆心終于放下，臉上露出笑容，如同陽光一樣美麗，余生看得呆了一下，不過馬上回過神來，心里突然一陣刺痛，立刻又把頭沉入水下，白芷一聲驚呼，余生卻已經(jīng)到了岸邊，上了岸。

    白芷道：“你沒事吧？你的腿被掛傷了?！?br/>
    余生搖搖手，道：“沒事，只是在通道里不小心刮傷的而已，不礙事。”

    白芷道：“可以出去嗎？”

    余生點點頭，道：“外面是一個水潭，上面有瀑布流下來，可以出去?！?br/>
    白芷道：“那要現(xiàn)在出去嗎？”

    余生道：“還是趕快出去吧，這里是一個山里，出去后應(yīng)該還要很久才能到有人的地方?！?br/>
    白芷點點頭，余生卻向點了火堆的灰燼走過去，在地上找了一陣后，撿起來兩個白色的東西，到水面清洗干凈。

    白芷問道：“你把魚膘撿來干嘛？”

    余生道：“水下通道有挺長一段路，你武功不到，支撐不了那么久，等會兒先用把魚膘里吹滿了氣，等到水下，如果感覺憋不住氣了，就吸魚膘里面的空氣?！?br/>
    白芷奇道：“你怎么考慮得這么周到？”

    余生沉默半晌，清洗魚膘的手停止了動作，半晌后才道：“我欠你一條命。”

    白芷忽然生氣起來，喊道：“你從來不欠誰什么東西，干嘛要把這些東西壓在心上？把自己變成這個樣子！”

    余生沉默下來，不說話，過了很久，站起來，把魚膘遞給白芷，白芷道：“你能不能多為自己考慮一下？老是想著別人、別人！”

    余生把手僵在空中，良久后，道：“吹上氣，用嘴含著，氣不足的時候，就吸里面的空氣。”

    白芷看了余生一眼，道：“好，我拿著，不過待會兒你要就在我前面，以免我不識路?！?br/>
    余生點頭。

    白芷把魚膘吹上氣，遞了一個給余生，余生道：“兩個你都拿著吧，以防萬一?！?br/>
    白芷道：“一個就夠了。就算有萬一，你拿著這個，到時候給我就好了。”

    余生沉默一陣后，接了過去。

    兩人帶好了自己的東西，站在水池邊上，余生回頭看了白芷一眼，道：“準(zhǔn)備好了嗎？”

    白芷雖然不再生氣，但臉上表情卻還是冷冷的，道：“你該問你自己。”

    余生沉默片刻，道：“既然準(zhǔn)備好了，那就開始吧，我就在你旁邊，有什么事情的話，可以隨時示意我?！?br/>
    白芷點點頭，道：“知道了?！?br/>
    兩人對視一眼，一起躍入了水中。

    水很清澈，即使到了水下，光線明亮，還是能夠看見對方的舉動，余生與白芷并肩游在水下的通道中，進(jìn)入通道里面，里面只有一點昏暗的光線，只能勉強看見對方的人影。

    白芷跟著余生，游了很久，在長長的通道里面，光線還是昏暗的，她已經(jīng)感覺到肺里的空氣不足，有些火燒一般的感覺，于是把裝滿空氣的魚膘湊到嘴邊，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氣，緩解了肺里難受的情況。

    余生在旁邊，當(dāng)然看見了她的動作，又游了一段距離，白芷又出現(xiàn)了難受的跡象，余生一直在旁邊時刻注意她的情況，忙把手中的魚膘遞過去，白芷在接過魚膘的時候，突然松開了手，魚膘沒了束縛，里面的空氣被盡情地釋放出來，氣泡連成串珠，消散在水中。

    白芷自己沒有了空氣，感覺到肺里跟火燒一樣，頭昏鬧漲，再也支持不住，張嘴吐出一串氣泡，臉上出現(xiàn)十分難受的痕跡，變得通紅，身體再也做不出游泳的動作，頭劇烈地?fù)u動著，一雙手也到處亂抓，看樣子根本就不能支持到游到通道的出口。

    余生在一旁，看了一會兒，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看白芷十分難受的樣子，他眼中閃過慌亂，雖然他考慮了很多，認(rèn)為一個魚膘的空氣已經(jīng)夠她支撐到出口，但還是帶了兩個，一防萬一，可是沒有想到，她居然把兩個魚膘里面的氣都放掉了。

    看著白芷手足亂舞的樣子，余生從來沒有表情的臉上，也出現(xiàn)了慌亂，該怎么辦才好呢？

    主意如迅雷般在腦中閃過，最后余生眼中閃過一瞬的猶豫，可馬上被堅毅代替。

    他伸手把白芷拉過來，用一支手死死捆住她亂動的手，另一支手固定住她的頭，慢慢把自己的頭伸了過去，尋找著她的唇，感覺到一片溫?zé)?，一口空氣度過去，白芷終于鎮(zhèn)靜下來，余生抱著白芷，向前快速游動著，過了一會兒，通道里光線大亮，一股浮力托著兩人向上浮起。

    兩人掙出水面，已經(jīng)從洞穴中完全出來了，在一個水潭里面，兩人掙出水面，大口呼吸著外面的空氣。

    緩了片刻后，余生突然感覺到一股目光看著自己，望過去，正好看見白芷正看著自己。

    氣氛一時沉默，過了良久，余生先開口打破沉默，道：“先上岸吧，水潭里的水太冷。”

    已到午時，驕陽似火。

    水潭里溫度卻不高，兩人上岸后，找了一塊白色大石頭，坐在上面，余生側(cè)著身子，沒有去看白芷，白芷也同樣微微側(cè)著身子，兩人坐了半天，都沒人開口說話。

    白芷突然開口，道：“喂，剛剛……”

    余生突然站起來，慌亂道：“我去林里找些木材，好烘衣服……”不等白芷說完，他大步走進(jìn)了樹林。

    過了良久，他抱著一堆樹枝回來，生起了火，兩人坐在大石頭上面，氣氛靜默，沒有人說話。突然一陣“咕咕”聲傳來。

    余生抬起頭來，看著白芷，白芷面有赧色，卻側(cè)過頭去，余生道：“我早該想到的，不過這水潭里很多魚……”他突然頓住，似乎意識到什么，目光不敢看地上那一抹白衣，過了一會兒，他又進(jìn)了樹林，提著一只松鼠回來。

    白芷可他一人忙活很久，自己衣服早已經(jīng)干了，便伸手過去幫忙，余生避開她的手，道：“我一人就可以了。”

    白芷生氣道：“那我不吃嗎？”伸手過去，余生卻沒法再避開。

    兩人靜靜吃完，一起靜靜地尋找著出山的路，很久以后，終于看見了人家，問了路，余生發(fā)現(xiàn)這里離前幾日的城鎮(zhèn)大概有十多里的距離，問清了路后，余生看向白芷，頓了頓后，問道：“你要往哪里去呢？”

    白芷道：“到我想去的地方去?！?br/>
    余生往城里走去，白芷在一旁，進(jìn)了城后，白芷是跟他走在一起。

    到了一條無人的小巷，余生站定，看著身旁的白芷，皺眉道：“找客棧？”

    白芷不答，反問道：“你呢？”

    余生不回答，繼續(xù)走，兩人很快穿過了小鎮(zhèn)，進(jìn)了一條曲折的小路。

    看著周圍似曾相識的景物，終點已經(jīng)越來越近。

    余生再一次停住，道：“我去就好了。”

    白芷看著他，道：“太陽快下山了，抓緊時間吧?！?br/>
    兩人走了靜默走了很久，遠(yuǎn)遠(yuǎn)可以聽見鐘聲傳來，一座寺廟坐落在山中深處。

    到了門前，余生如上次馬小孫那樣，有節(jié)奏的敲了幾下門，過了片刻，門打開，正是上次開門的齊大哥。

    “齊大哥”一看見余生與白芷兩人，臉上露出了驚駭?shù)纳袂?，就要關(guān)門，卻被余生給攔住。

    余生用刀背砍在他脖子上，這人一下子暈了過去。

    兩人對視一眼，向著寺廟深處走去。

    到了一處幽靜偏僻卻又建筑得很好的建筑面前，兩人對視一眼，余生慢慢走到臺階上面，推開門，兩人慢慢進(jìn)了屋。

    韓盡手里拿了一串佛珠，正念著經(jīng)，聽著開門的聲音，很不高興，道：“不是說了，我念經(jīng)的時候，什么人也不見嗎？怎么還帶人來。”

    余生慢慢走過來，到了他身前，韓盡感覺到異樣，掙開眼睛，看見兩人，正是前幾天被他施計扔進(jìn)了暗道里的兩人，臉上神色一變，隨機恢復(fù)過來，強笑道：“二位好久不見?！?br/>
    白芷道：“怕是你根本沒有想到還會見到我們吧！”

    韓盡吶吶道：“哪里，兩位一看就是大貴之人，韓某哪里會怕見到你們，歡迎還來不及?！币贿呎f著，手已經(jīng)伸到了桌子下面，悄悄摸著什么。

    白芷一腳把他揣翻在地，伸頭望向小幾下面，看見一個根紅線垂在下面，用手試了試，可以拉動的樣子。

    她看向余生，道：“你站遠(yuǎn)一些。”余生站了很遠(yuǎn)。

    白芷看向韓盡，韓盡因為缺了雙腿，在地上卻起不來，只能叫道：“二位，二位，韓某知錯了，在下這些年來，有些錢財，如果不嫌棄，還請盡管取去。”

    白芷問道：“在哪里？”

    韓盡道：“二位放了我，我就告訴你們?！?br/>
    白芷喝道：“人如刀俎，你如魚肉，哪來討價還價的資格，還不快說！”

    余生皺了下眉頭。

    韓盡猶豫了片刻，道：“我說了后，你們一定要放了在下?！?br/>
    白芷道：“快說。”

    韓盡看了看立在一旁的余生，開口說了錢財?shù)奈恢?，又說了怎么聯(lián)絡(luò)幫里的人，如果沒有一定的方式，就聯(lián)絡(luò)不到其他人，龍湖幫就只能成為一盤散沙。

    白芷手握著紅繩，看著躺在一旁的韓盡，問道：“這可又是一個害人的機關(guān)？”

    韓盡強笑道：“哪，哪里?！?br/>
    白芷道：“好，既然不是，那我將你移到小幾前面，如果不是，那就放過你，如果是的話……”

    韓盡道：“別！有話好說！”

    白芷已經(jīng)將他踢到小幾面前，聽不得韓盡的呼喊，用抹布塞住他的嘴，又綁了他的手，只能看到他一雙眼睛都因為急切想表達(dá)什么，而變得通紅，甚至裂開。

    白芷輕輕拉了下紅繩，地面陷了下去，一片漆黑，韓盡也隨之掉了下去，深不見底，只聽見“嘭”的一聲，重物落地。

    白芷看了看余生，道：“現(xiàn)在他死了，其他人也不知道聯(lián)絡(luò)方式，龍湖幫成了一盤散沙，也不用擔(dān)心什么了?！?br/>
    余生點點頭，兩人一起，出了寺廟。

    余生順著路，徑直向前走去，白芷在后面喊道：“你不先歇息一晚？”

    余生停下來，卻沒有回頭，道：“不用。”頓了良久，又說了一句，“保重。”

    說完，徑直走遠(yuǎn)，白芷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山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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