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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拍攝最后還是超時了。
超了兩個小時,小韓總因此連一個會都沒來得及趕上。
她拍完之后就得趕回公司,林疏喬坐在經(jīng)紀(jì)人車上,經(jīng)紀(jì)人側(cè)過臉來和林疏喬商量。
“國外的制作公司給你發(fā)了一張清單,和前面部分的劇本?!?br/>
“你要看看么?”
林疏喬順手接過來,正好在車上有時間。他沒有急著先看他的部分劇本,那張清單之上列出的事務(wù)相當(dāng)復(fù)雜,他的指尖在冰涼屏幕上頭劃過,突然想到之前有幾個導(dǎo)演明里暗里地找他打聽韓笑風(fēng)的事情。
小韓總抽不出時間拍戲,而且她能拍宣傳片已經(jīng)是她的極限了,林疏喬當(dāng)時便婉言回絕,但是還是給了瑾風(fēng)助理的聯(lián)系方式。
大概是在莫粒那里碰了釘子,其他導(dǎo)演同公司都不再提這件事情,只有一個和韓野關(guān)系不錯的大導(dǎo)演,還是又跟他說了一回。
這個導(dǎo)演親自打電話給他,因為從電視臺那邊聯(lián)系不上韓笑風(fēng),只能走曲線救國的路子,委托林疏喬。
言辭懇切。
“那是我籌備很久的電影。我這樣的年紀(jì),電影也是拍一部少一部了。我挺喜歡和你一塊兒的那個小姑娘?!?br/>
這個導(dǎo)演的名聲一直很好,早年產(chǎn)量頗豐,這幾年大概因為身體原因,的確好幾年才拍一部新片,林疏喬緘默了一瞬,他開口說道。
“她是我女朋友。她應(yīng)該不會入圈。外頭說她是新人的說法并不是事實?!?br/>
他的話語輕描淡寫。這位導(dǎo)演同韓野關(guān)系很好,有心打聽是能打聽出端倪來,電話那頭的導(dǎo)演似是嘆氣。聽出這事沒得商量了。
“那你呢。你眼下有看中的本子沒有?”
林疏喬的檔期已經(jīng)排到年底,他搖了搖頭,不過他想到了他給小韓總的那個劇本,突然問道。
“您有興趣做一部準(zhǔn)備開機的新電影的監(jiān)制么?”
“成本不大,但是也不是玩票。劇本挺好的,演員應(yīng)當(dāng)有李姐,李和睦。瑾風(fēng)會投資這部新片?!?br/>
這部電影他自己是無法出演的,檔期合不上。不過李和睦就已經(jīng)能撐起電影的骨架,小韓總沒有提選角的事,但是他知道自家女朋友必定有留心。這個項目雖然投資不大,但是畢竟題材相對敏感,有經(jīng)驗豐富的大導(dǎo)做監(jiān)制的話,有他把關(guān)。至少不會觸碰到審查上的紅線,后期不會有難處。
電話里頭的人有點兒錯愕。
“李和睦?”
“是她?她倒是個好演員。那一輩的女演員,她演技也是拔尖的,只是這些年被名氣耽誤了?!?br/>
“選了她……還挺難得。我之前幫著她想了個角色,投資商那邊……”
“她是你推薦的?”
林疏喬點頭。
“您若是感興趣,我把劇本同班底發(fā)過去。”
他聯(lián)系完,想了想給小韓總編輯了一條信息,提了一下監(jiān)制的事情。
那邊很快給了回復(fù),干脆利落的一個好字。
……
小韓總補開了兩個會議。
問題一次性解決,她考慮把工作提前完成,留下兩天時間飛國外。她和韓笑雨提到她要去見母親的老友。其實她很多年前就去見過一次,不過這么多年過去了,她揉了揉眉心,褪去之前的神采飛揚,眉目之中有沉沉的倦容。不過她很快抬起頭,遠處霓虹燈已經(jīng)亮起來,流光溢彩的城市中心大廈里頭,時鐘快要接近十二點,她攥緊手中的鋼筆,完成最后一個簽名。
她站起身,然后對身邊的助理說道。
“兩天后走,飛加州?!?br/>
很湊巧。
小韓總要去的地方,也是那個電影制作人約見林疏喬的地方。
他們幾乎是同一天一前一后抵達。
林疏喬去見的不僅僅只有制作人,還有導(dǎo)演以及一部分演員,場面不小,聽說還有后續(xù)的晚宴。
經(jīng)紀(jì)人表現(xiàn)的頗為緊張。但林疏喬之前也參加過國外電影節(jié),有的演員也是打過照面的——所以他反而更加波瀾不驚也更淡定。
出道早,成名早,見過的世面多,便是有這個好處。
經(jīng)紀(jì)人給他訂票,他低著頭翻,發(fā)給他的那部分劇本,其實加起來也只有一張英文紙,零零散散的內(nèi)容少得可憐。這顯然并不是他的全部戲份,只是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背景資料罷了。
即便如此,林疏喬也看得很認(rèn)真。
經(jīng)紀(jì)人在一旁協(xié)調(diào)他日程,想了想說道。
“你的新宣傳片下周能出爐。但是你打定主意和瑾風(fēng)捆綁么?畢竟大眾眼中瑾風(fēng)雖然厲害,名聲卻不是業(yè)內(nèi)最佳。”
“綜藝下周也準(zhǔn)時上線。你這樣明著來,莫非是打算公開戀情?”
“你得提前打招呼。同事會做出相對應(yīng)的方案——但是損失總是減少不了的?!?br/>
他也沒有勸林疏喬不要公開戀情會掉粉之類的話,勸也沒有用。
他平常好說話好合作,只是一旦倔起來一腔血勇壓也壓不住。
之前接戲也這樣。
那部被其他人反對的電影。給林疏喬捧回影帝獎杯。
經(jīng)濟人轉(zhuǎn)過臉看他,林疏喬的側(cè)臉從經(jīng)紀(jì)人的角度看過去簡直奇妙得不可思議。他有的時候看林疏喬一眼就覺得沒脾氣,他自己和林疏喬從一開始慢慢磨合,看著他這兩年大紅大紫,越發(fā)在他身上感覺到一種玄妙的力量。
圈子里頭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盛極而衰的例子比比皆是,當(dāng)年紅極一時轉(zhuǎn)而就無人問津的人也極多,但是林疏喬的特別,就在于他的根基永永遠遠在他的作品上。
他過分理智清醒。
林疏喬的業(yè)務(wù)能力太過強大,在這樣強大的業(yè)務(wù)能力之下,其他的一切都成了錦上添花。
所以林疏喬是有任性的資格的,業(yè)務(wù)能力一騎絕塵,圈子里別說替代品,旁人連接近他的程度的一半都做不到。
他說道。
“都看她的意思?!?br/>
“我只是做好一切準(zhǔn)備罷了?!?br/>
經(jīng)紀(jì)人嗯了一聲,他心底有數(shù)。林疏喬名下的物業(yè)每年進項驚人,他工作室眼下也不需要推新人,只需要負(fù)責(zé)他,運轉(zhuǎn)得十分流暢,經(jīng)紀(jì)人整理他的時間檔期,然后說道。
“你到下一部電影進組大概還能給你騰出三天假期來。”
“你有安排沒有?”
林疏喬說道。
“有?!?br/>
他沒有說自己的安排是什么,他不主動說,經(jīng)紀(jì)人倒也不好追問,只點頭表示心里頭有數(shù)。
……
三日之后,小韓總孤身一人從飛機之上走下來。車上坐著一位面容祥和的中年女性,看上去大約四十來歲,穿了一身干練的套裝,整個人從上到下都顯得極為妥帖得體,她看了一眼小韓總,流露出和藹笑意來。
“我有很多年沒有見到你了。果真已經(jīng)是個大姑娘了?!?br/>
她能說流利中文,因為她本身就是華人。她伸出手,輕輕擁抱了一下小韓總的肩膀,淺嘗輒止,動作克制,她小聲說道。
“你聯(lián)系我讓我很驚喜。”
小韓總笑了笑,面對眼前的長輩,她在禮貌上做得無可挑剔,但是眼底卻始終光彩渺淡。這位和藹的女性看向她,猶豫著提問。
“方便的話,我可以問一問,你重新聯(lián)系我的理由是什么?”
“我這些年有問過你的母親,她說過你不需要再接受任何心理干預(yù)。”
韓笑風(fēng)慢慢地抬起頭來,車旁掠過翠綠的樹木,她說。
“我有喜歡的人。他是個演員?!?br/>
……
同日最紙醉金迷的高級山莊別墅,林疏喬見到了這部戲的導(dǎo)演。
他其實對這位導(dǎo)演是有印象的——畢竟他的大名在電影迷心中如雷貫耳,商業(yè)片拍得行云流水,總票房加在一起影史前十榜上有名。
而這位大導(dǎo)演身旁,跟了一張十分陌生的亞洲面孔。那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身上有濃郁而又燦爛的abc氣息,張口同林疏喬做英文介紹的時候自信流利,而且看上去氣勢咄咄逼人。他端著紅酒,林疏喬看著這張亞洲面孔,卻并沒有什么印象。
但是他清楚的知道。
這部電影沒有第二個這個年紀(jì)的亞裔角色了。
他眼下不是張揚的十七八歲,莽撞倔強,懷揣著一顆一定要在電影上勝過旁人的心。
但是他也不是可以被人打壓的少年時,他的唇角涌上淡淡的笑意,依然不為所動,反而顯得對面的年輕人沉不住氣。
“這是路易斯.李?!?br/>
導(dǎo)演給他介紹,他嗯了一聲。
大約又過了十分鐘,制作人才帶著另外兩個演員姍姍來遲。這兩個演員林疏喬都有印象,那個女演員瞧著三十歲左右,也是一流演員,這兩年聲勢不減。男演員氣質(zhì)極佳。
林疏喬想對戲的便是他。
制作人看見那個年輕的亞裔男孩,他的神情有些古怪,但是卻詭異地沒有出聲,他看向林疏喬,似是在觀察林疏喬的反應(yīng)。
但是對面的男演員根本看不出他心境變化,面容上更沒有半點端倪,他坐在凳子上頭,只安靜地看向他。
劇本里頭的人孱弱病態(tài),他坐在那里,陰暗的光線下,好似又回到那個試鏡的暗間,令人感覺他好像身在戲里。
一旁的年輕男孩并不知道林疏喬身上的變化。
林疏喬一直不說話,他反而洋洋得意沾沾自喜。
他不是華裔,但是是個國外成長的亞裔演員,他認(rèn)為自己在溝通臺詞上都占盡優(yōu)勢。他簽下的經(jīng)濟公司耗費極大的力氣想要推他進入這部電影。
但是制作人咬死林疏喬不可替換。
權(quán)衡之下,最終的解決方案是多增添一個人物。
但是劇本原本嚴(yán)絲合縫,每個人物的戲份都已經(jīng)大致固定??蚣芤惨呀?jīng)敲定下來。
臨時增添人物,會帶來不可估量的龐大工作量,甚至影響到人物劇情的完整性,所以這件事情商榷再三也還是僵持。制作方不同意,導(dǎo)演也略有微詞??蛇@亞裔少年的背景頗為強大,聽聞乃是某國背后的大財閥作為推力。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短短數(shù)日,背后博弈已經(jīng)過了好幾輪,日光底下沒有新鮮事,不論在何處都一樣有陰私,林疏喬被搶戲,也是因為他看起來很好欺負(fù)。
這個背后有財閥力量支撐的演員今日被帶來,未嘗沒有試探林疏喬的意思。
林疏喬卻不理會那么多。他看見這張面孔的時候便能夠猜到八九分背后必有隱情,但他只是隨意地坐在原地,半點不窘迫,眼底浮動微光如煙霧。
故事里的人什么樣,他就是什么樣。
空氣之中彌漫著一種有些微妙的尷尬氣息,對面的導(dǎo)演同制作人談話,對面的兩個演員顯然也司空見慣這種事情。那位女演員打量了兩眼林疏喬,就徑直走開,而另外那個國外男演員則是走到林疏喬身旁,主動和他打招呼。
他遞給林疏喬一杯紅酒,林疏喬接過來湊在唇邊沾了一下。
這個眼睛里情緒很多的演員,他安靜地凝望林疏喬的臉龐幾秒鐘才離開。
導(dǎo)演和制作人的交談短暫又急促,大概是意見有分歧,所以兩個人很快又再度分開,制作人走到林疏喬身邊,他看著這個沉默寡言的東方青年,開口卻邀請他參加晚上的晚宴。
“怎么樣?”
名流高層,五光十色,所有晚宴都不例外,林疏喬的神色不變,他拿著那杯紅酒點頭。
從頭到尾,他神情都沒有太大的波動,整個人表現(xiàn)得氣度優(yōu)雅。
但是對面的亞裔青年看向林疏喬輕笑,笑聲聽上去似是輕蔑。
他背后是大財閥,他覺得自己遠比這個鄰國的影帝來得有底氣。他查過,他根本沒背景!
名利場里,他一定能贏。
……
林疏喬一直停留到傍晚,中間來和林疏喬交流的只有一位,便是那個遞給他紅酒的國外年輕影帝。
他其實外表并不算多出彩,顴骨略高,臉頰削瘦,但是他擁有一雙既好看的冰綠色眼眸,這雙眼睛一下子讓他面孔從平凡跳脫開來,他看向林疏喬,把他在國外網(wǎng)站找到的林疏喬的百科給林疏喬看,問他。
“這是你么?”
林疏喬點頭。對面的男演員抬起頭,眼神里頭好似還夾雜了一絲靦腆。
“天才演員?”
“我也被媒體這么稱呼過?!?br/>
“但是我知道我其實并不是?!?br/>
“這種稱呼總會讓人很有壓力,擔(dān)心下一次發(fā)揮的不夠完美……但壓力也會逼迫人前行?!?br/>
“你也這樣么?”
他竟然是真心實意打算同林疏喬交流心得的模樣,他站在林疏喬身邊,態(tài)度倒是很有親和力。林疏喬想他在國內(nèi)粉絲多也不是沒有道理。
實際上,連祁宣宣大小姐都很喜歡他,來之前偷偷問過林疏喬,見到他真人能不能要個簽名……
他慢慢地跟林疏喬聊天,還刻意放慢了語速。
大概聊了有半刻鐘的時間,他才說道。
“你不用擔(dān)心。只要制作人心意夠堅決就夠了?!?br/>
“我遇見過這樣的情況。我當(dāng)年剛剛拍了我的前三部電影,都是小成本制作——而且是在我自己的國家。我剛進入這里無所適從,這里的節(jié)奏截然不同,我融入這里像是水流匯聚進入大海,沒有人在意我,我需要改變口音,接納這里的運行規(guī)則。”
“但是我堅持并且成功了。”
“你也可以?!?br/>
他向林疏喬釋放善意,林疏喬不大明白對方的熱情從何而來,然后他看見對面的青年顯得活潑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壓低聲音湊到他身旁說道。
“另外那個家伙的試鏡我看過?!?br/>
“我不知道該怎么樣禮貌地形容——反正我覺得那幾分鐘度日如年。毋庸置疑,他會毀了電影?!?br/>
電影圈有他們的一套運行法則。
或許有的制作人同導(dǎo)演,還有背后的發(fā)行公司可以接納那些大的金主想要塞到電影里頭的配角,前提是——這些人不能是毫無用處只會拖累作品的廢物。
而這部電影的制作人,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人。
……
晚宴如期舉行。除了導(dǎo)演,還有名流。林疏喬應(yīng)付這樣的場合早已經(jīng)得心應(yīng)手,不論國內(nèi)外沒有任何區(qū)別。
那個亞裔青年也出現(xiàn)在這里,他背后跟了一個體型略顯得臃腫的中年亞洲男人,那個中年男人在這里頗為吃得開,同不少人交談甚歡。
林疏喬找了一個不那么擁擠的角落站著,外頭還源源不斷地有人涌進來。
也有不少想要得到機會的小演員來回穿梭,卻不屑投給林疏喬一個眼神。他樂得自在,這里東西方面孔來回交錯,然后門外又是一陣動靜。
林疏喬猜想或許是哪位有些名氣的明星,或者是大人物到來。
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
來的人是他的女朋友。
穿著黑色晚禮服長裙的女孩隨意漫步,她同一旁同行的一個國外大牌設(shè)計師隨意說了幾句,轉(zhuǎn)過臉看向林疏喬的方向,突然抿唇,流露出一個風(fēng)情無限的清麗之中夾雜誘惑的笑意。
林疏喬難得神情有了波動,畢竟小韓總之前從未提過會參加晚宴。
他原本以為她只是來見她母親的朋友。
小韓總轉(zhuǎn)身同一旁一個胡子花白的老外談笑風(fēng)生了幾句,又和一個女高管寒暄了片刻,走到林疏喬身旁的時候,她端著紅酒杯,看上去比他還能更適應(yīng)這樣的場合。
她看林疏喬,一副游離在紅塵之中的姿態(tài)。
“怎么,覺得有點兒吃驚我會來?”
林疏喬嗯了一聲。
“我不知道你認(rèn)識他們?!?br/>
“我也不知道你的人脈廣到國外都吃得開?!?br/>
小韓總搖頭,湊在林疏喬耳畔說話,她的氣息綿綿軟軟的,吹拂在林疏喬的耳朵上像是一小縷春日的微風(fēng),格外暖和,也因為這一點,所以讓人覺得心上都癢癢的,林疏喬聽見她說道。
“大部分人跟我也沒有那么熟。但是瑾風(fēng)去年就在國外成立了分公司。有幾個投資案?!?br/>
“而且我母親很早就在國外經(jīng)營事業(yè)了?!?br/>
她輕描淡寫,眉宇之間卻是萬分開闊的篤定,她的野心同她的美貌一樣鮮明昭然,她定定地挪移開臉頰,然后似是漫不經(jīng)心。
“是不是有人給你找麻煩了?”
“需要有人撐腰的時候,你也別自己硬抗著?!?br/>
林疏喬反而也笑起來。他站在這里,是張精致的東方面孔,身旁的小韓總,黑衣黑發(fā),雪膚紅唇,美得驚心動魄到像是一尊白雪瓷娃娃,她慢慢地將視線鎖定到角落里頭的中年亞洲男人,同他身旁顯得怯生生的亞裔青年身上,只看一眼,便移開視線,唇瓣鋒利地抿了抿,給出了相當(dāng)苛刻的評價。
“不及你萬分之一?!?br/>
“先天條件就不如,后天演技——”
“他若是有演技,也不會得打通層層關(guān)系,才能獲得一個分潤角色的機會了?!?br/>
小韓總是不怎么參加這種國外娛樂圈內(nèi)的酒會的,但是眼下是例外。
她能拿到邀請函,一方面有她母親的關(guān)系在,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她自己就已經(jīng)足夠分量出席。
林疏喬身后有人輕拍他肩膀,看見他身旁的韓笑風(fēng),露出了一個禮節(jié)性的微笑。
正是國外那位下午同林疏喬有過交流的男演員。
他身旁的女伴卻不是很有可能同他在電影之中有感情戲的那位女影后,而換了一個新的女孩兒,瞧著也不過是二十來歲,生得很有英倫風(fēng)情,有一頭褐色長發(fā),臉頰上還有些刻意不曾遮擋的雀斑。
“我打擾到你們了么?”
小韓總說了一聲沒有,但是她也沒有要退卻的意思。
她知道對面的外國男青年會和林疏喬合作,林疏喬跟他說了兩句話,他表現(xiàn)極為紳士,彬彬有禮地帶著女伴離去,小韓總看著他身旁的女伴覺得有些眼熟,她想了想,好像是去年在海外某個論壇上見到過她。很出色的女孩兒。
這個國外的男演員的眼光不錯。
在小韓總看來,也就比林疏喬——差那么一點點兒的不錯。她坐在林疏喬身旁,那個她只看了一眼就懶得再看的亞裔青年,竟然主動找到林疏喬前頭來,他的臉頰之上帶了些莫名的優(yōu)越感,然后看向韓笑風(fēng)。
他身旁那個體態(tài)臃腫的中年人,看向韓笑風(fēng)的那雙瞇瞇眼更是帶了明目張膽的打量。
林疏喬自己很能沉得住氣。
但是涉及到韓笑風(fēng),他慢慢站起身,站在韓笑風(fēng)面前,然后問道。
“有事?”
他說的是中文。
對面的兩個人對視一眼,那個中年人伸出手想要往小韓總的肩膀上搭,直接被林疏喬抓住手腕,不動聲色往下按去。林疏喬同他相比,體型懸殊,但是對方的身體虛浮無力,都是肥肉,林疏喬卻恰恰相反,看似身材削瘦,但是實則極有爆發(fā)力。
演員是個體力活兒。
健身是必備,林疏喬之前還曾經(jīng)為了一個角色打了半年以上的拳,眼下出手鉗制對方不在話下。
他笑瞇瞇地盯著對方,眼神卻極有壓迫力。他眼神像是荒野之上的野生獵豹。
林疏喬其實骨子里頭很凌厲。
明星這職業(yè),讓他身體之中的一部分自我被藏匿,但是不代表從此消失了。
對面的中年人感覺從頭頂天靈穴開始發(fā)麻,他盯著眼前這個男演員,突然意識到他不好惹。
林疏喬松開手掌,他看也不看他,小韓總第一次看見林疏喬動作這么干脆利落,感覺像是看電影里頭的打戲鏡頭,她的高跟鞋順勢踏出去,然后開口說道。
“這里一共有五十名保鏢?!?br/>
“你猜猜看,有多少人是我的保鏢?”
她抬起頭,她眉眼之間有飛揚笑意。
小韓總其實不喜歡仗勢欺人。
但是之所以電影電視劇里頭一次次地演這樣的橋段——便是因為,這樣做,實在是很有些爽快。
她的眼角勾起,然后踩著高跟鞋,精準(zhǔn)無誤地踩在腳下厚厚的紅毯上,每一步都宛若女王,身旁的中年人突然意識到,這個女孩的身份很有可能超乎他想象。
榮養(yǎng)一身氣度。
唯有頂尖豪門。
林疏喬站在她身旁隨她一塊兒往前走,她一直不停頓,直到走到最接近中心的區(qū)域才停下來,她看著電影的制作人,微微仰起脖子,發(fā)絲微卷地落下,她湊在林疏喬身旁低聲似是絮語。
“等等我?!?br/>
她過去,大概交談了十幾分鐘,然后她走回來,看著林疏喬說道。
“其實酒會挺沒意思。果然還是韓笑雨更適合這種場合。你累不累?”
“累了我們便走吧?!?br/>
林疏喬沒半點猶豫。小韓總說走他便走,根本不需要思考。
“好?!?br/>
他的眼神是真正的寵溺。小韓總勾了勾他的手掌心,退場的時候倒是悄無聲息,反正旁人觥籌交錯,注意到他們兩張東方面孔的也不多。
外頭的晚風(fēng)微涼,這地方不會有記者——就算有記者,也不會對著林疏喬拍,所以兩個人都很自在。林疏喬低下頭看了一眼韓笑風(fēng)的高跟鞋。
“累么?”
小韓總搖頭。
“不累。就是沒勁兒。我還以為是個什么人物要搶你的角色。那等扶不起來的資質(zhì),簡直浪費我的時間?!?br/>
林疏喬嗯了一聲,他突然問道。
“所以你到底帶了幾個保鏢來?”
小韓總被他這么一問,突然笑起來。方才她還是霸道女王,眼下笑得又似是一只得意的小狐貍,她說道。
“我急著趕過來。哪里來得及帶什么保鏢?”
“自然是騙人的?!?br/>
“那個家伙的主場也不在這里,同我們一樣是個人生地不熟的外人罷了。我知道他的背景,但是他家繼承家業(yè)的是他大哥,你放心吧?!?br/>
“他家爭家產(chǎn)的戲碼比電視劇都精彩,他早晚自身難保。”
“就憑他,也想捧紅一個要什么沒有什么的年輕人——他怕是把這個圈子想得太簡單?!?br/>
林疏喬跟著她慢慢地往前走,小韓總在夜風(fēng)之中走得姿態(tài)隨意,她頻頻轉(zhuǎn)過頭看著他,穿著的黑色晚禮裙在夜風(fēng)之中蕩啊蕩,她牽著他的手掌轉(zhuǎn)了一圈兒,像個精靈。
林疏喬覺得小韓總是個牢牢掌控他的心的妖精。
可能全世界也只有他這般覺得,可是他凝望著她笑意無限蔓延的側(cè)臉,那瞬間連她說什么好像都聽不清,他一把將小韓總拉到懷里頭,懷里頭的韓笑風(fēng)對他說話,這一次他聽清楚了。
“我來不是來談生意,也不是見長輩?!?br/>
“后頭幾天我可能都不會再來見你?!?br/>
“嗯,你好好拍戲。不會再有什么插曲了。國內(nèi)的事情,我讓莫粒盯著。”
她還想繼續(xù)說,但是對面的青年卻突然捧起她的臉,他的眼神之中波光粼粼,是五光十色閃過的霓虹映照出一片模糊光影,是天邊還在閃爍的無數(shù)星河,她聽見他好像深吸一口氣,林疏喬問她。
“你為我考慮這么多,為瑾風(fēng)考慮這么多——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當(dāng),可是韓笑風(fēng),你這樣強大,我卻心疼你?!?br/>
“我能處理好一切。你不用……不用這樣為我苦心孤詣地排除萬難?!?br/>
“這些事,若是我沒有辦法闖過去,沒辦法自己處理妥當(dāng),我根本不配與你同行?!?br/>
“你不用成為我的靠山,是我應(yīng)當(dāng)為你……為你做什么?!?br/>
林疏喬看著她白皙的臉龐,像是光潔的瓷片。他甚至舍不得觸碰。
他逐漸明白眼前的女孩的喜歡是什么樣的,她不喜歡解釋,她也從來不瞎猜。
她做事直接而又果斷,她會給每個人最好的東西——但是她也不會多說什么為自己增添光彩。
她的好。
你感受不感受到,已經(jīng)同她無關(guān)。
可是林疏喬知道她有多好。
林疏喬愛她愛得他的心好像都抽著疼,她做那么多,他盡管做光鮮亮麗的被人深愛的明星,可是他想知道,他能為眼前的女孩做什么。
他的女孩那么強大。
他好似幫不上她,這讓他挫敗。他眼睛凝望小韓總的時候,對面的韓笑風(fēng)卻好像認(rèn)真地思考了一下。
“你想為我做什么的話……”
“那你答應(yīng)我一件事。”
林疏喬根本連想都不想,他不假思索的回答。
“好?!?br/>
小韓總笑了笑,眼前的青年回答的干脆又堅定,她很滿意。
“不論發(fā)生什么,絕不要自卑?!?br/>
“林疏喬,不要用對我更好為理由,而離開我。”
“我能從來都清醒我自己在做什么?!?br/>
“我喜歡你?!?br/>
“我要你留在我身邊。”
“我要你當(dāng)光芒萬丈的人,我要你得到很多很多的愛。”
她看著他的眼神讓人醉。
林疏喬幾乎是不假思索。
“好?!?br/>
但是他覺得今天的女朋友有些讓他心疼,即便她看上去心情很不錯,也一直在笑,可他還是能敏銳地察覺到,其實她心底有倦意。
這樣的話,從前的小韓總是不會說的。
正因為如此,才讓他心揪成一團。
他緩緩攬住她肩膀,聽見她說道。
“我上一次不是同你提起過我大哥么?”
“我很多年前,和他……其實也不是和他,還有父母和韓笑雨,我們一塊在這里度過假,其實我母親在這里生活過很久。她和我父親是兩個家族結(jié)合。”
“我母親的家族……在國外勢力更大一些?!?br/>
她說得有些慢。
林疏喬嗯了一聲。
小韓總的聲音越來越輕。
“我大哥,是個很完美的人。我和韓笑雨都比不上他那么厲害。他因為比我們大很多,所以我們也能感受到他究竟有多么出色?!?br/>
“他什么都很好?!?br/>
“外公最愛他?!?br/>
“他長得很像我父親,性格更像我外公,我那位爺爺更是覺得他和自己年輕時候一模一樣?!?br/>
林疏喬一言不發(fā)地聽著小韓總說這些舊事,不知道為何,他心底泛起細密的疼痛來,小韓總提起的口吻雖然輕描淡寫,但是他能夠感覺到,這些事在她心中的分量非比尋常。
“他也很寵愛弟妹?!?br/>
“比起韓笑雨那個調(diào)皮搗蛋的弟弟,他更疼我這個小妹妹?!?br/>
“他比父母更寵我。聽說我出生的時候,朝著他笑過,他那時候抱著我手足無措?yún)s又不敢放手,一直等我睡著才敢離開?!?br/>
“你見過韓笑雨,但是韓笑雨也沒他的氣勢。”
“我小的時候,就經(jīng)常會被他帶去公司。他那時候已經(jīng)有要繼承家里的意思了,但是談事也會帶著我?!?br/>
韓笑風(fēng)慢慢低下頭。
她的語氣是很認(rèn)真很認(rèn)真的。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影子,語氣平靜,但是好像刀槍不入的小韓總卻在這一刻,眼眶有些微紅。
“我很明白,不是因為時間過得太久而記憶美化,是他真的很好?!?br/>
“他是無可挑剔的哥哥?!?br/>
“也是無可挑剔的繼承人,接受過最精英的教育,完美繼承了兩個家族骨子里流淌的血脈同優(yōu)點?!?br/>
“長輩們都喜歡看好他?!?br/>
林疏喬不說話,他第一次有……這種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感覺,明明能說出無數(shù)句拗口臺詞都順暢無比,但是眼下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韓笑風(fēng)的側(cè)臉。
任何安慰都顯得虛浮輕飄。
他沒有兄弟姐妹,不能體會的情感他不知道從何說起,才能撫慰她的心臟。
他沒辦法說那些已經(jīng)過去了,讓她釋懷往前看,他不是當(dāng)事人,怎么能夠代替她與過往和解,何況……他記得。
韓笑風(fēng)說過。
她的大哥已經(jīng)過世了。
若是她大哥還在,韓家的繼承人就不會是這個年輕的小女孩。
選定的繼承人過世,上頭的哥哥是個浪蕩扶不起來的紈绔,韓笑風(fēng)從此走向了另一條路。林疏喬聽見韓笑風(fēng)說道。
“我其實有過絕望的。”
“挫敗感,無力感一次又一次的擊潰了我?!?br/>
“我心里清楚明白,我再如何努力也代替不了我大哥的存在?!?br/>
“他太完美。我拼了命,也沒辦法做到像他那樣完美?!?br/>
“但是我只能往前走,不管對錯,我沒有猶豫徘徊的余地,我也不能退縮?!?br/>
這些話,她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即便是家人。
她的痛苦已經(jīng)被她自己消磨,就如同稚嫩雙腳曾經(jīng)踩極高公分的高跟鞋行走會流血,浸泡到鞋子里她也要強忍疼痛,只為了更好看的輕盈體態(tài),但是后來漸漸便不再有疼痛,因為習(xí)慣了。
她在遇見林疏喬之后。
才嘗試和自己和解。
她往前走動,林疏喬的聲音慢慢的壓低,他的聲音很遲疑。
黑暗里頭像是無聲綻放出了萬千煙火,他看著她克制的側(cè)臉,悶聲問道。
“你大哥……”
“是怎么去世的?”
韓笑風(fēng)停下來,黑夜里,她側(cè)臉的神情,似是隱秘得解不開的迷。
……
那一晚的林疏喬,并沒有聽見小韓總對這個問題的回答。
他沒等到她的答案,她慢慢地晃到他懷中,伸出手抱著他的腰。青年體溫灼熱,她身上卻涼得如同冰塊,他心疼得很,她披著他的西裝外套,她說道。
“我們回去吧?!?br/>
小韓總好像從來沒有脆弱的時候,但是其實是有的。她在車上蜷縮在他懷里,讓林疏喬想到她曾經(jīng)高燒不退的時候,但是那一刻也沒有比此刻更脆弱,他攬著她肩膀,一言不發(fā),那瞬間卻覺得。
他應(yīng)該和韓笑雨聊聊小韓總的過去。
他那么心疼。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掌想給她墊在腦后,她的身體小幅度的搖晃,然后小韓總說道。
“林疏喬,你有恨過你家人么?!?br/>
林疏喬緘默。
他其實身為明星,總要回答各種各樣的難以面對的問題,他可以將那些尖銳的問題含糊過去,但是小韓總這句話卻讓他想了很久,他的手指同她緊緊握在一起,然后他說道。
“我十七八歲的時候,恨過一陣子吧。”
“我走不出來?!?br/>
“我沒辦法認(rèn)同自己的身份。”
“我覺得……我的痛苦好像有一部分來自我的家庭?!?br/>
“我羨慕過,我也掙扎過?!?br/>
“但是我現(xiàn)在想想,卻又覺得……那是我逃不掉的一部分?!?br/>
“我能平靜回頭看,我這一路走來,未嘗不是因為苦難?!?br/>
林疏喬覺得能遇見小韓總,讓他此生不在奢求其他好運。
“現(xiàn)在沒有什么恨意,但是我也幾乎什么都不再記得?!?br/>
平靜的青年,聽見韓笑風(fēng)說道。
“這樣……也不錯。”
她說完了這句話又是長久的寂靜,她的頭倚靠著他,林疏喬聽見她和緩的聲線。
“以后不會再有那么多苦難的?!?br/>
林疏喬點頭。他抱著她,心底柔成一團連綿春水。
“嗯,以后不會再有了,我有你了?!?br/>
小韓總低低在他懷里笑,聲音很輕,卻很認(rèn)真的說道。
“我也一樣?!?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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