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已經(jīng)過去了八天九夜,李高陽毫無動靜,無聲無息。
月色里,蕭春夏實在睡不著,覺得胸中好憋悶,將所有窗子全部推開,在窗前立著。外面的寒風(fēng)灌了進來,讓她難受的腦子清醒了一點點。她看著被周圍的云彩籠得朦朦朧朧的月亮,低聲說:你在哪?。磕闩苣娜チ??你從來都不是喜歡惡作劇的人啊?怎么跟我呆著呆著,學(xué)的這么調(diào)皮了呢?”
練完功回來的張拂靖打這兒經(jīng)過,默默站了下來。
站了很久,她都沒發(fā)現(xiàn)他。他嘆了口氣,走到她身前,擋住了來自前面的風(fēng),擔(dān)心地看著她說:“夜里風(fēng)硬,開這么大的窗子會染了風(fēng)寒的。”
蕭春夏這時才看見他,笑了笑:“涼快涼快,心里有些發(fā)熱?!?br/>
張拂靖無奈地看看她,慢慢將其余的窗子都幫她關(guān)上,只留下她身前的半扇,擋在她的身前,隔著窗和她說話。
“我派人去尋過你說的那匹快馬,人是跟蹤到了,身邊卻沒有暖兒姑娘。我也查到了那人是誰的人馬?!彼D了頓,想想還是不告訴她的好。便接著說:“他主人的府邸,我與查過了,也沒有暖兒姑娘的蹤跡,簡直跟憑空消失了一樣?!?br/>
蕭春夏沒什么表情,看著黑黑的夜色點點頭:“我今天看見你的人回來跟你稟報你卻沒找我說,就知道一定是沒什么消息?!?br/>
她回頭對張拂靖笑了笑,說:“誰知道呢,或許這樣的時候,沒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暖兒是個聰明人,應(yīng)該不會有事的?!?br/>
張拂靖站在夜色里束手無策,作為一個大男人,他知道怎么能打一架,知道大醉一場忘了心中所有的不快,知道能幫她做任何她想做的事,卻不知道怎樣才能為自己喜歡的女子分憂。
他靜靜地陪在她身邊,負手看著月亮。
“大哥,明日我們就啟程吧?!绷季?,蕭春夏靜靜說。
“我們可以再等半個月,反正這趟鏢也沒什么時令鮮貨,這些東西,放一放也不打緊。耽擱的日子,賠給他便是……”張拂靖真誠地說。
“不必了。能回來早回來了,她一定是被人扣住了。”蕭春夏搖搖頭,“你幫我留下一個人送信就好。我要給婁師德寫封信。暖兒不知道我到底落腳在哪,只要脫險,一定會想辦法與婁師德聯(lián)系的?!?br/>
“好?!睆埛骶更c點頭。
***
那么,我們的倒霉女神李高陽到底去了哪里呢?
當(dāng)她恢復(fù)神智的時候,正被一個人扛在肩上快速前行——是的,不是牲口,是一個人。
她的身體完全用不上勁,動了動手指,嗯,還能動。眼睛適應(yīng)了黑暗之后,在顛簸中,她試圖在朦朧的月色中辨認方向。實在是無能為力,這人不知道是不是會武,簡直像輛隆隆駛過的卡車,只能看到樹木一行行向身后退去。
她前后左右找著,想看看是不是也有別人跟她一樣在坐卡車。可是,沒有,就她一個??磥?,她跟蕭春夏失散了。
她回想著自己倒下之前的一幕:她看見自己身邊已經(jīng)有人紛紛倒下了,之后就腦子昏得不行,癱軟了下去。
看來他們是統(tǒng)一著了別人的道。
那蕭春夏呢?她躺在馬車里,會不會逃過一劫?還是被人發(fā)現(xiàn)死得更慘?
哎,運氣不好是硬傷?。?br/>
“醒了?我告訴你,小蹄子,你給老娘老實呆著!別想那些有的沒的,我打死的逃跑的,跟我抓來的,五五分!”一個悶雷一樣的聲音在身下響起,把李高陽嚇了一跳。劫自己的這人,竟是個女的?
李高陽感受著這大步流星的力度,心里想,這是在給我下馬威呢。
“這位大姐,您總得讓我知道你劫我去干嘛吧?”李高陽有氣無力地說。
“呦,沒想到你還有幾分膽色?!北持呐斯α?,音調(diào)跟驢叫有些許相似之處,“被我背過的小娘們兒不計其數(shù),嚇尿的有,趴在我背上磕頭求饒的也有,大喊大叫的更有,倒從來沒見過跟我嘮家常的。你這小蹄子啊,就是托生錯了,生了個女兒身,還長得忒好看。你要是個男人,也能成個人物了?!?br/>
“誰說女子就不能是個人物了?”李高陽趴在她肩上,被顛得眼冒金星,卻依舊氣定神閑。
“嗯,你說的也是。不還有蘇小?。窟€有長安現(xiàn)在頂紅的廖玉涵?”
廖玉涵李高陽沒聽過,蘇小小她是知道的啊,那……是個名*妓啊!哎,自己這是個跟青*樓淵源頗深??!怎么一趟一趟的,沒有頭兒了呢?
“你是個……老*鴇?”李高陽試探著問。
那人笑了,又是叫驢一樣的笑聲,在黑夜里聽著尤其瘆人:“你要是恩*客,遇到我這樣的老*鴇你敢來?我就是個‘駝子’,專門拉被人盯上的姑娘小孩兒的!今天托你的福,拐人這事兒也被我干了,回去多得一份兒錢!”這女人說的得意洋洋,看來是十分高興。
李高陽趴在她的背上欲哭無淚。人家從來都沒拐過人的,遇到她也能干上一票,她這時運!
她突然想起一件很要緊的事兒,連忙問:“你把我背出來的時候,其余的人怎么樣,都還活著嗎?你怎么能那么神不知鬼不覺的把我弄出來呢?”
那個“駝子”女人想來今天是有錢賺心情十分愉悅,她健步如飛地走著,氣依舊喘得均勻:“擔(dān)心你的那些同伴?沒事兒!我一看那架勢,那些人就不想要你們的命。過不了一時半刻,那些人就能醒過來?!?br/>
李高陽一想,也對,自己都醒了過來,想來他們也是一樣??磥恚挻合纳€的幾率很大。
“那你……”
還沒等她說完,那女人又爽氣地笑了:“我怎么把你弄出來的?很簡單啊,那客棧里有條密道。是我們早就跟老板定好了一起挖的,為的就是我們‘運貨’方便?!?br/>
好嘛,敢情住了家黑店。
“他也劫鏢?”李高陽好奇問。
女人冷笑一聲:“你去的時候的老板,和我說的,可不是一個人。原來的白老板,多半是被弄死了?!?br/>
李高陽心里一凜,不再做聲。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天邊已經(jīng)有一點魚肚白,才算慢了下來。李高陽有點兒“暈車”,后半程一直都閉著眼睛不再張開。
一處村落遠遠的隱約可見。這女人把李高陽放下,裝進事先準備好的麻袋里。扎了口扛在肩膀上,依舊健步如飛。
李高陽在麻袋里又隱約呆了十來分鐘,才終于被放了下來。
麻袋口敞開,她首先看到的是一個雞窩般的腦袋,腦袋上的頭發(fā)早就沒什么亮度,搟氈了一樣,結(jié)在一處。臉上干黃、眼睛無神,身長看起來似乎有一米八五左右,一條胳膊有李高陽大腿那么粗,完全沒有一點兒女人的樣子。
怪不得背著她、跟她聊著天也能跑得飛快,先天條件好??!
李高陽站在這間平房土坯屋里向四周打量,周圍還有十來個跟她差不多同齡的女孩子,有的躲在角落里哭哭啼啼的,有的眼神直勾勾的,看著像是受了刺激。這些女孩子雖然穿的都不稀奇,臉蛋兒卻個頂個清麗明艷,看來這些拐子們拐人,也是要經(jīng)過遴選的。
已經(jīng)成了甕中之鱉了,就先暫且觀望觀望吧。什么行動都要先熟悉環(huán)境才好開展不是?!
一個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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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