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溪還有些發(fā)愣，杵在原地看著她奶她爹娘她二嬸急匆匆的從她面前路過，沈華皺起眉頭，拉著春溪悶頭跟上，并小聲對春溪說：“大姐，我們跟去看看，你別出聲，不然給阿奶發(fā)現(xiàn)不讓我們跟去?！?br/>
春溪擔(dān)憂的手心里全是汗：“花兒，是阿爺還是大哥出啥事了？”不然她娘怎么好像都沒看到她們。
沈華捏了捏牽著的手，安撫道：“可能是受傷了，阿爺他們?nèi)ベu魚，能出什么大事，別自己嚇自己?！?br/>
兩人不再說話，前面的四個大人也一直沒發(fā)現(xiàn)后面跟著兩個小尾巴，一直到快進(jìn)鎮(zhèn)子沈華才拉著春溪快步追上去，沈成才手指戳上春溪的腦袋，怒罵道：“讓你們回家去，沒長耳朵？誰讓你們跟來的，盡添亂！”
王氏忙把春溪和沈華往自己懷里帶，沈婆子也拉住大兒子：“好了！大家都看著呢，跟都跟來了，趕緊走吧，也不知道大山咋樣了?！?br/>
沈成才左右看看，果然有些路人邊走邊拿眼睛瞅著他們，氣的“哼”了一聲：“回去再收拾你們！”
果然是春山出事了嗎？沈華心里一沉，沈婆子的口氣可不太好啊。
等到醫(yī)館看到躺在地上的春山，除了臉色發(fā)白外，瞧不出其他不妥。
醫(yī)館大夫見人來了便說：“人來了，就趕緊把人抬走吧，骨頭斷了，沒得治了?！?br/>
王氏本來就強撐著一口氣，聽大夫這么一說，眼一翻暈了過去。醫(yī)館大夫見多了這種場景，只揮了揮手：“被堵著門了，趕緊抬走！”
這什么態(tài)度？這什么醫(yī)生？就是這么看病的？沈華氣的想上去抽他！
不過沒等她上去，沈婆子撲了上去，跪在對方腳邊哭求：“大夫，你行行好，再給看看，花多少錢咱都給治，骨頭斷了，給接上啊，大夫，求你了，孩子才八歲，你行行好……”
醫(yī)館大夫皺著眉頭不耐煩的看向沈老頭：“你趕緊把這老婆子拉開，要是胳膊和腿斷了，我自然能接，這胸里面的骨頭老夫可沒那個本事。你們要是真有錢，去京都找御醫(yī)治去，別跟我這哭，沒用！你們已經(jīng)耽誤我半響的生意了，再不走，我就趕人了！”
“大夫，可不能這樣啊……您試試，不管啥法子，你試試啊……”沈婆子哭喊著，死命的抓著大夫的衣袖子。
大夫面無表情，似乎根本聽不到。
胸腔里的骨頭斷了，那不就是肋骨斷了嗎？沈華仔細(xì)看了看春山，輕聲問：“大哥，你喘得過氣嗎？”
春山點點頭，摸著左腋窩下說：“能喘氣，就是覺得疼?！?br/>
“想咳嗽嗎？”
春山搖頭。
只要沒傷到肺部應(yīng)該就沒事吧，沈華也不是很肯定，既然這個大夫治不好，留在這吵又有什么用？她走到沈老頭的旁邊說：“阿爺，我們找個門板把大哥抬走吧，既然腿斷了能治，胸里的骨頭斷了肯定也能治?！?br/>
沈老頭看了眼臉色越來越難看的大夫，又看看哭的披頭散發(fā)的老婆子，一臉茫然的兒子和暈了的兒媳婦，還有哭成一團的幾個孩子，他閉了閉眼，從眼睛里流下兩行老淚來，摸摸沈華的頭說：“成，咱走！”
說著揮開眾人就想去抱春山，沈華急急的攔住，又不知道該怎么解釋，比劃著說：“阿爺，找個門板抬著走啊，萬一你抱的不好，斷了的骨頭戳著心咋辦?。俊闭f肺古人不一定懂，心總知道的吧，沈華急切的看著沈老頭，深怕對方不聽她的建議。
沈老頭想想，也是這個理，便沖著沈成才吼了一聲：“愣著干啥！出了事一點屁用沒有！跟我去先生家借塊門板！”然后拉起沈婆子，“別求了，你照顧好孩子，我去去就回?！?br/>
醫(yī)館大夫見這家人不再吵，招呼著小伙計趕他們出去，“去外面等著去，我就這點大的地方，你們一家子堵在里面，別的病人咋進(jìn)來，出去出去?！?br/>
沈華氣不過，跑到跟前說：“大夫，可千萬別讓人動我大哥，若是因為你們動了，骨頭戳著心，那就是你們這個醫(yī)館害了人命！”
小女孩的聲音原是軟軟的，可被沈華用嚴(yán)厲的語氣說出來，平白的添了一份森然。
但是醫(yī)館大夫見識太多的生死，根本不懼沈華的話，伸手推搡了她一下：“老夫行醫(yī)三十年，還怕你這個小丫頭，出去！這是我的醫(yī)館，我讓你們走，你們就不能留，趕緊給我出去。大華，你是死人啊，把他們趕出去，別回頭死在這臟了我的地！”
……
夏涼川是到醫(yī)館看病的，他今天不信邪的又去坐船，結(jié)果還是吐的昏天黑地，到了平地上頭還暈著想吐。
剛到醫(yī)館門口就聽見一個女童威脅大夫賠人命的聲音，他頭疼的厲害，低頭揉著腦袋進(jìn)去，里面擠滿了人，地上還躺了一個，大大小小的哭鬧聲聽著更是心煩。
醫(yī)館大夫看見有病人進(jìn)來，也顧不上趕人，忙招呼道：“這位小哥哪里不舒服，快這邊坐。”又覺得醫(yī)館里吵鬧著不像樣子，嫌棄的說：“老夫可以不趕你們走，但現(xiàn)在有病人，你們這么哭哭啼啼的老夫如何治病？”
只要他不挪動春山就行，沈華也不想影響他做生意，輕聲說：“大姐，別哭了。阿奶……”
這邊從放聲大哭變成了低聲抽泣，那邊夏涼川也看完了病。醫(yī)館大夫內(nèi)心苦悶的很，今兒沒看老歷，怎么盡是治不得的病，活見了鬼！
夏涼川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覺得是這個大夫太蹩腳，即使不能治，好歹寫個方子讓他緩解緩解頭痛也好。眼角撇到旁邊哭的凄慘的一家人，心理又得到了些許平衡，不開方子也罷，免得被這庸醫(yī)治死了。
收回視線的一瞬間，他頓住腳，將頭偏過去再看，這不是那莽夫家的兒子？抬頭在人群中掃了一遍，那小姑娘睜著大眼睛盯著她大哥一遍又一遍的說：“大哥，你千萬別亂動，你肯定會沒事的，骨頭斷了會自己長的，只要你別動……”
他挑了挑眉，這一家子倒是好玩，老的少的都在哭，還有一個暈了的，剩下最小的一個姑娘冷靜的一滴眼淚沒流，不僅威脅大夫還安慰病人。
他收回視線，在出門的時候聽到其中一個小孩說：“娘，我餓了，中午飯都沒吃呢?！?br/>
“噓……大武乖，一會啊，一會的。”
“我餓了！我要吃飯！”
“大武聽話，一會就給你買，再忍忍?！?br/>
“你就知道吃！你大哥都那樣了，你心里還只想著吃，你咋個當(dāng)娘的，咋教孩子的？不會教就送到我屋里來，我?guī)湍愎?，免得養(yǎng)出一個沒心沒肺的白眼狼！”
“娘，大武還沒吃晌午飯……”
后面的話夏涼川已經(jīng)走遠(yuǎn)聽不到了，在路過包子鋪的時候，眼前閃過上次那小姑娘盯著包子的神情，他突地笑了，覺得頭都沒那么暈。等他捧著十個肉包子回到醫(yī)館，看著那小姑娘見到包子沒有露出笑臉，反而皺緊眉頭時，笑的更高興了。
有趣！
他就想看看這個小姑娘變色的樣子，夏涼川笑的十分友善：“沈阿婆，在下夏涼川，與令郎見過幾面，也見過這位小兄弟，今日之事實在是令人心痛。阿婆放寬心，小兄弟定能不日痊愈，我買了些肉包子……”
夏涼川話還沒說完就被春武打斷了：“我要吃！我要吃肉包子！”
這下就連何氏都覺得兒子丟人，“啪”的一聲拍在春武的頭上，還欲再打，卻看到兒子面前遞過來一個包子，再看那手，白凈修長，指甲修剪的干干凈凈，就是女人看到了都自慚形穢。
春武被打慣了，何況并不怎么疼，他一把奪過包子大口咬起來。
沈婆子忙推辭：“這如何使得？”邊說邊數(shù)出銅板來要塞到夏涼川手里。
“不過十個包子，值不得什么，上次還喝了令郎的酒，就當(dāng)回禮?！毕臎龃ò咽直车缴砗蠖汩W著。
什么酒？明明灑了！
沈華沒吭聲，反正人情不用她還，等她接過對方遞來的包子道了謝吃進(jìn)嘴里，頓時覺得不對勁。她背過身將手中包子陷掰開來一看，這里面哪里是肉，明明是蟲子！口感有點像現(xiàn)代吃的土筍凍。
幼稚的小孩！
沈華轉(zhuǎn)過臉，當(dāng)著對方的面一口一口把包子吃了個干凈，雖然沒有現(xiàn)代加工過的好吃，但對于三餐都是雜面窩頭的她來說，已經(jīng)是難得的美味。再看別人吃的，好像除了她的那個是經(jīng)過特別加工的，其他都是正常的肉包子。
夏涼川沒有見到自己預(yù)料的場景略有些意外，不過這不僅沒影響到他的心情，反而讓他覺得更有趣了。他拈起一條來放進(jìn)自己的嘴里嚼的起勁，吃完一條接著一條，直到聽到春文春溪的抽氣驚嚇聲，才滿意的停下來，這才是女孩子該有的反應(yīng)嘛。
沈華嘴角抽了抽，也不是所有的中二少年都這么惡劣吧，她怎么記得初中時，頂多就是被扯扯辮子，剪剪頭發(fā)，踢踢凳子，貼貼紙條……
男孩的世界她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