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小娘子循著李秀寧的目光望了過望,口中輕輕嗯了一聲,兩人很快轉(zhuǎn)身,朝著宴臺主座那邊行去。蕭皇后乃南朝梁明帝巋之女,自幼美名遠播,性情才名也是一等一的好,如今的她雖已四十有六,看上去卻如三十左右的婦人。
但見她長眉鳳目,膚如凝脂,一身繡著金鳳的明黃鳳袍,發(fā)髻上插著兩支與鳳袍一色的鳳釵,在滿園宮燈的映襯之下,美得如同盛放的牡丹,真真明艷不可方物。今夜參加宮宴的一眾女眷中,相貌出眾的不少,可在皇后的映襯之下,都失了顏色。
長孫小娘子這是頭一回看見蕭皇后的樣貌,忍不住在心頭暗贊了一聲:怪不得一直盛傳皇后貌美,果然是國色天香,風(fēng)華絕代!
“見過皇后娘娘?!贝捇屎笞呱现飨_,眾女眷齊齊朝她躬身行禮。
“起身吧,你們都是陛下的宏骨大臣的眷屬,大家都不是外人,不必多禮?!笔捇屎蟮哪抗廨p輕從眾人身上掠過,一臉溫和的開口道。
賓主寒暄客套了幾句,很快各自落座,沒一會功夫,宮宴就開始了,此次宮宴是隋煬帝為了慶賀自己東征大捷而舉辦的,無一不格外講究,無論是宮宴的環(huán)境,還是菜品佳肴,又或是助興的歌舞伶伎,樣樣皆是精品中的精品,今日男、女宴上定的助興歌舞,都是由隋煬帝欽定的九部伎之一的《高麗伎》。
《高麗伎》是以十四種樂器,由十八名舞伶樂師共同演奏,舞者統(tǒng)一戴紫羅帽,飾以鳥羽,黃大袖,紫羅帶,大口袴,赤皮靴,五色絳繩,其中四人主舞,另十四人各持不同樂器助舞伴樂,是一種極富民族色彩,又能渲染氣氛、激起觀者熱情的一種大型舞伎。
今夜是東征大捷的慶宮宴,隋煬帝欽點此曲,意圖再明顯不過。皇宮里演湊《高麗伎》舞者,個個都是同行中的佼佼者?!陡啕惣俊烽_始不久,矜持的女眷們的情緒很快被帶動起來,大家暫時忘記了拘謹,情緒隨著舞曲的進展而上下跳躍。
大家或擊掌贊嘆,或笑容滿面的交頭低聲討論,舞曲進行到高潮之時,皇后的幼女如意公主,更是嬌笑一聲,抬步滑進舞圈,隨著那四名舞者歡快的旋轉(zhuǎn)起來。
若是旁人,心里再意動,也不敢上去,但如意不一樣,她從小在隋煬帝和蕭皇后的寵愛下長大,行事一向隨心,再加上又在宮里,她此舉乍一看有些出格,實則沒什么大不了,旁人若在這時候跑過去,那叫不懂規(guī)矩不自重,可當(dāng)這個人是公主的時候,只會顯得她率真又親民。
旁人除了喝彩連連,還真沒人非議半句不是,當(dāng)然,如意的舞確實跳得好,一身大紅宮裝的她隨著身形極速旋轉(zhuǎn),就如一只在花間翩翩起舞的七彩蝶,讓人移不開視線。
一曲結(jié)束,如意的額際已跳出汗珠,氣息亦微顯急促,一張小臉布滿粉紅的霞彩,整個人活鮮生動的得如同一株初燦的太陽菊,讓看著她的人心情不由自主的就跟著飛揚起來。
“馬上就有及笄了,還這么頑皮?!笔捇屎罂粗鴼獯跤醯呐艿阶约荷磉叺呐畠海滩蛔↑c了點她的腦袋輕啐了一口,口里罵著,邊上已分咐宮人拿著手帕為她擦汗了。
“母后,我沒事,這幾天父皇不讓我出門,憋得我骨頭都快生銹了,舞上一場,只覺整個人都活泛輕松了許多,關(guān)于一個月后的蹴鞠賽和馬球賽,你該公布了?!比缫馔崎_為她擦汗的宮女,朝母親吐了吐舌頭。(備注:馬球賽亦叫擊鞠賽,從唐中后期才開始,隋朝應(yīng)該沒有,不過這是小說,并非撰寫歷史,添上這么個情節(jié)應(yīng)該不算過份。)
蕭皇后無奈的瞪了女兒一眼,當(dāng)著滿場大臣眷屬的面,也不好多教育她。和眾人說了幾句閑話后便公開了一個月后的蹴鞠賽和馬球賽一事,以往這種活動都是未出閣的貴女們自行組織,自娛自樂,今天皇后親自宣布由她主持不說,還鼓勵只要是喜歡這項活動的,不論是嫁人的,還是待中閨中的女子,都能前來報名。
一些年紀(jì)不大,嫁人不久的世家夫人聽聞后,目中情不自禁的露出幾分躍躍欲試之意,當(dāng)朝對女子并不算苛嚴(yán),許多貴女都會一點騎射,至于蹴鞠就更不在話下。只不過嫁人之后,行事就不能如做姑娘時那般恣意,現(xiàn)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她們自然不想錯過。
蕭皇后宣布完此事后,將李秀寧召了過去,李秀來到皇后面前,規(guī)規(guī)矩矩的朝她行禮:“鹿郡公柴府李氏參見皇后娘娘?!?br/>
“起來,快起來,時間過得真快啊,想當(dāng)年你尚未出嫁的時候,還經(jīng)常入宮陪我說說話,現(xiàn)一晃,你孩子都有了,我也有好幾年沒見過你了?!笔捇屎笊焓痔摲隽艘幌?,頗有些感慨的道了一句,對李秀寧,蕭皇后是有幾分真心喜歡的。
“勞娘娘掛念,秀寧感激不盡?!崩钚銓幱值懒寺曋x,這才起身站了起來。
“秀寧啊,你產(chǎn)子不久,身體可曾恢復(fù)?”蕭皇后擺了擺手,一臉和藹的問。
“臣婦自幼習(xí)武,身體比一般人強健,已經(jīng)恢復(fù)得差不多?!崩钚銓幋鸬馈?br/>
“既然身體已經(jīng)恢復(fù),我想請你做這次馬球賽的裁判,你可愿意?”蕭皇后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又問。
“既是皇后娘娘的旨意,秀寧不敢不遵?!崩钚銓庍B忙開口道。
“你肯擔(dān)當(dāng)裁判一職就好,話說我一開始是真不想舉辦這馬球賽,咱們東都的貴女,雖說都會點騎射,可這功夫多是花拳繡腿,真要馬上擊鞠,也不知成不成,要是一不小心鬧成了笑話,我這個皇后可就真沒臉見人了?!?br/>
“可如意這丫頭一直鬧著要打馬球,我想著她馬上就要及笄了,身為一個母親,實不愿逆她這么個不算過份的要求,同時也想著,咱們女子嫁人之后,條條框框的規(guī)矩太多,沒得半分自由,正好借機舉辦一場球賽,讓大家都有機會透透氣?!?br/>
“既然決定舉辦這場賽事,就一定要打好它,現(xiàn)離開賽還有一點時間,秀寧你趨此期間將參賽的人員組職起來好好集訓(xùn)一番,別讓陛下和東都的郎君們看扁我們女子?!笔捇屎箢H有些感慨的開口道。
李秀寧聽得微微一愣,在她的記憶中,蕭皇后一直是個很溫和賢良的人,皇帝喜好美色,宮里安置著各色美人,卻從未聽說過她為難陷害哪位宮妃,不僅對后妃如此,對大臣的家眷,也一向十分優(yōu)待,她委實沒想到這樣的皇后,骨子里也是有好勝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