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盜開始,盜文退散。朱明輝明顯意識到這一點,淡淡地笑了笑,擺弄著空茶杯說:“林科,上回在你的辦公室,是你,力推我到香港來的?!?br/>
林敏點點頭,說:“是?!?br/>
“但我要做的是服裝生意,由小錢帶著去市場看了一圈,”朱明輝凝神回想著,“香港本土的服裝行業(yè)已經足夠發(fā)達,我怕我們的服裝搬過來,會缺乏競爭力,會水土不服?!?br/>
“錯了,”林敏搖頭,說,“我建議你選擇香港,不是要你直接對香港出口,而是通過香港,做出口貿易?!?br/>
朱明輝正了正身體,做了請的手勢,“你說?!?br/>
“香港是彈丸之地,資源匱乏,但它的對外貿易一直是一枝獨秀。你也知道,香港是中國的南大門,它特殊的地理位置,就必然使它的經濟高度依賴對外貿易。同時,有香港政府的政策支持,不限制進口,也不限制出口,也使貿易高度開放?!?br/>
朱明輝點頭。
而通過香港做出口貿易,實際上就是在香港做轉口。
林敏說:“我們都知道,香港的對外貿易分為進口、出口和轉口,那你知不知道,香港的轉口貿易,占它出口總貿易的多少?”
“多少?”
“數(shù)據(jù)表明,三年前,香港的轉口貿易總額就達到了九千多億港元,是本土產品出口總額的四倍,占香港出口總值的百分之八十以上?!?br/>
這已經是相當驚人的數(shù)據(jù)了,可以這么說,香港的轉口,已經挑起了香港出口的大梁。
“根據(jù)現(xiàn)在的形勢分析,之后的幾年里,香港對外貿易的優(yōu)勢,只會越來越明顯。”林敏說,“你知不知道,目前,我們和臺灣已經開始有意識地加深加強相互的了解和溝通?那么,連接海峽兩岸經貿合作的橋梁,是誰?”
林敏特意停頓了一下,在這短暫的停頓里,朱明輝由心而發(fā)地笑了。
“香港?!敝烀鬏x說,“連接我們和臺灣的,是香港?!?br/>
“沒錯。”
林敏點頭,說:“并且,不僅是臺灣,在將來,美、日,甚至是歐洲,香港對它們的出口增幅一定會加大,到時候,你的生意,將會遍地開花。”
哪一個生意人沒有野心?饒是朱明輝這樣的人,也早已規(guī)劃好了自己的宏圖偉志。而林敏,朱明輝盯著他,止不住地想,這個男人,穿著一身如此尋常的公務袍,不過就是公務隊伍中,很普通的一員。但他坐在這里,對著他朱明輝,侃侃而談的是,怎樣具備預見性的謀略。
“所以,”林敏笑了一下,繼續(xù)說,“我要你到香港來,完全可以向你保證,這是穩(wěn)賺不賠的買賣?!?br/>
“穩(wěn)賺不賠?”朱明輝慢慢念著這四個字,然后說,“林科,我做生意這么多年,從來不敢說哪筆生意,我是穩(wěn)賺不賠的?!?br/>
林敏一清二楚,朱明輝只是嘴上不提,但其實,“是不是穩(wěn)賺不賠,你心里一定很清楚了?!?br/>
像朱明輝這樣的人,林敏接觸得太多了。一個生意人,要是沒有自己的生意經,看不出一筆生意的走向是好還是壞,那是肯定做不成大買賣的。
“做生意,不就講究個眼光毒辣,下手果斷?!?br/>
啪嗒一聲響,前后不過幾分鐘的時間,電水壺的開關自動斷了。水撲騰撲騰地叫著,滾滾的水汽沖了上來,像一個輝煌的時代里,猛烈翻涌著的云煙。
朱明輝招招手,很高興地說:“陳之,倒茶?!?br/>
陳之走過去,打開了茶杯蓋,把電水壺里的水倒進去。里面的茶葉霎時間活了,不斷地上上下下,浮沉著。
重新把蓋子合上,一杯推給朱明輝,另一杯,捧了起來,端到了林敏的鼻子底下。
林敏說:“謝謝。”
陳之不帶以往的那些,故意營造的情緒,仰止一般地,笑了一下。
“關于香港的轉口,”林敏喝了一口茶,吐出茶葉,黏在杯壁上,說,“你肯定知道,它的轉口港。香港的海運貨物,占總貨運量的比例,接近百分之九十。集裝箱碼頭,很出名的,葵涌碼頭,一定要去領略一下。”
朱明輝點頭,“好,這件事,和小錢說一聲,讓他帶我們去看看?!?br/>
錢利辦事很有效率,知道朱明輝想去葵涌碼頭,馬上更換了行程單,隔天,就安排了去碼頭的行程。
上車前,錢利笑瞇瞇地看著朱珠:“小朋友,你是不是也要和我們一起去???”
朱珠握住了朱明輝的手,仰著脖子,對著錢利點了點頭。過了一會,上了車,朱珠問:“我們今天要去哪里?”
錢利回過頭來答:“去碼頭?!?br/>
“碼頭?”
“有大海,有大船。”
“哦!”
朱珠轉頭看向朱明輝,說:“爸爸,我覺得,碼頭應該是比較好玩的。”
朱明輝笑著嗯了一聲,刮了刮朱珠的小鼻子。
去葵涌碼頭的路途稍遠,一車人,開始還說說笑笑,到了后來,漸漸安靜下來。
陳之坐在靠門的座位,她旁邊,靠窗的座位,是林敏坐著。沿路急退的風景在窗前一閃而過,林敏走馬觀花地看著。青天白日,秋高氣爽,天氣非常好。
不知過了多久,汽車終于停了下來。
車里的人依次下車,迎面而來的風卷起人的頭發(fā)和衣服,而后,又從人耳旁呼嘯而過。
錢利笑著說:“今天的風格外大,女同志們,注意一下自己的裙子啊?!?br/>
朱珠很快說:“我是褲子!”
陳之穿的是裙子,還是昨天那一身。緊緊的包裙把她箍住,好像一層薄薄的蟬衣,沒有一絲縫隙地貼著,勾畫出女人妙不可言的好身材,風大,也是吹不起來的。
錢利說:“好吧,看來是我多慮了。”
一行人進入碼頭,遠處是碧藍的海灣,近處是宏偉的貨輪。置身其中的人,宛如成了滄海一粟。碼頭的占地面積很大,集裝箱也很多,不顯得亂,顯得忙,一種處于井然的秩序內的繁忙。
錢利請了碼頭的負責人專門給朱明輝介紹,他自己走在后面,和林敏并排,眼睛還是盯著前面的朱明輝,說:“這事要是能早點定下,我也安心啦!”
林敏說:“你安心吧,互惠互利的好事,誰不想?!?br/>
錢利說:“這位大老板,和別的大老板還真不一樣,穿得太普通啦!真沒想到,荷包里這么鼓。要不是你提前給我介紹了,我可認不出來?!?br/>
又說:“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認?!?br/>
林敏隨口問:“什么辦法?”
錢利笑著,把目光轉到了旁邊陳之的身上,說:“一般來說,真正的大老板,身邊帶著的,都是真正的大美女。而不像那些裝蒜的,帶的都什么貨色?!?br/>
這個,林敏是同意的。
做生意有眼光的男人,選女人,同樣也是有眼光的。
而陳之這個女人,林敏暗自想著,也沒注意到前面人已經停下來了。
錢利到前面去,問:“怎么了?”
負責人抬著下巴看天,說:“你們,快回去吧。這里,要變天了。”
“什么什么?”
錢利也抬著下巴往上看,天好像沉下來一般,低壓壓得觸手可及。云層濃而廣,遮得沒有一絲亮。風也越來越大,呼啦啦地喊著,吹得海面也動蕩了。
“估計是臺風要來了,我們這里也要停港了。”負責人說,“趁現(xiàn)在沒下雨,你們坐上車先回去吧?!?br/>
汽車就停在進口,走過去也不過十幾分鐘。但是,就是在這十幾分鐘里,天越來越黑,烏壓壓地罩在頭頂,唬得人不斷加快走路的速度。然而,依舊是來不及,還沒看到車影,雨就噼里啪啦地下起來了。沒一會功夫,大雨如注,大風不止。
雨下得大,視野也模糊,汽車根本沒法開。
于是,一行人又重新走回去。
負責人沒走遠,看到他們回來了,對著風雨喊:“先去我辦公室避一避吧!”
他帶頭跑在前面,接著是林敏和錢利,朱明輝抱著朱珠跟在后面,再后面,是陳之,穿著高跟鞋,踢踢踏踏地跑著。
跑了一會,錢利才想起,他得確保人員都在,于是往后看了一眼,陳之的人影就那么一小點,喊:“大美女!跑不跑得動??!”
林敏也往后看。
陳之停下來,把高跟鞋脫了,赤腳跑著,喊回去:“沒事!跑得動!”
沒過一會,跑到了。
負責人去拿毛巾,是碼頭上工作的人洗臉用的,人手一條地發(fā),說:“這里沒裝空調,你們先把水擦一下,我去給你們倒熱水?!?br/>
擦得半干不干的,又拿熱水暖著,感覺好多了。
望著外面風雨大作,負責人搖了搖頭說:“今年臺風天也不多,居然讓你們碰上了。”
錢利說:“大美女,你的腳沒關系吧?”
“沒關系?!?br/>
陳之脫了鞋,腳底用毛巾擦干,赤腳站在地板上。地板是淺色大理石,陳之的腳面也是,被水一泡,白得花眼。
林敏淡淡地,掃過一眼。
哪知道,就是這么快速而不露形色的一眼,被陳之精準地捕捉到了。她回看著,這回,帶著以往的那些,故意營造的情緒。
林敏把眼別開。
過了一會,加熱水。
負責人嘆口氣,說:“我真怕把你們凍了,一會要打噴嚏?!?br/>
錢利抖抖肩膀,倒是一點不在意,甚至還開了個玩笑:“不打不打!要打也憋著!看誰憋不??!”
說話的時候,眼神從其他人臉上一個個瞥過去。每張臉,除了發(fā)梢濕漉漉的,基本都沒什么大礙,甚至,由于在雨中跑步,臉頰泛著健康的紅色。
錢利松了口氣。
緊接著,被朱明輝抱在懷里的,整張臉埋在脖子里的朱珠,沒有征兆地,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林敏同樣,筆直地看回去,笑了笑,就是沒有說話。
車前,小楊說:“到了?!?br/>
陳之報的是李師傅的地址,她得先把伴手禮交給李師傅和王遠山。住宅樓前的小道太窄,公務車開不進去,直接停在了寬敞的大道上。但已經很方便,陳之走回去,也只不過一兩分鐘的時間。
接下來,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敏也到了。
家里,剩下三個人。過完國慶,林蓉就回婆家了,走的時候,趙芬芳眼睛又濕了,只好安慰自己,林蓉嫁得近,想回來時就能回來,不像林玲,來去是跨越國門線。于是,讓林玲多留幾天。
知道林敏回來了,林玲忙迎出來,倒不是為了迎林敏,而是走到窗戶邊,往外看了看,公務車停在門前沒動,小楊還沒走。
“爸!你那車,還有司機,借我用用!”
也沒等林正大吭聲,直接拎了傘就風風火火地出去。公為私用,這樣的次數(shù)多了,林玲和小楊也混熟了,坐進了車后座,什么多余的都不說,直接報了地址。
小楊安靜地開車。林玲說:“你開個音樂吧。”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