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
一片古樸而斑駁的建筑群坐落在此,即便是距離鬧市不遠,這里的行人也是極其稀少,顯得極其冷清。
一方極其普通的大門,上方懸掛著一塊看上去極其陳舊的匾額,上書“云府”二字,字跡蒼勁而厚重,透著一股歲月的沉淀感。
此刻,云府大門前,一名老者和一名中年男子佇立在門前,凝視著云府宅院,卻久久并沒有上前敲門。
一陣微風吹過,中年男子空空的左臂衣袖隨風搖擺。
“少爺,都過去這些年了,如果他們愿意承認當年的錯誤決定,也不至于等到今天,何必……”
“云伯,你說的我都明白,但是,只要我還活著一天就絕對不會放棄,不能讓整個家族為他們個人的一己私利來承擔后果!”
老者想要勸阻男子,卻被對方抬手制止,從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這種念頭早已根深蒂固,并非三言兩語就能改變的。
“哎,既然你執(zhí)意如此,老奴這就去叫門!”說話的同時老者已然邁步走向云府大門。
“云伯,還是讓我來吧!”
被稱作少爺?shù)莫毐勰凶鱼读算?,開口說道,因為他能夠猜到,那幫人不會給他二人好臉色,他不愿讓老者去面對這樣的局面。
“不,還是我來,就算他們不承認,少爺依然是少爺,至少,在老奴的心中是這樣!”聽到獨臂男子的話語,老者搖了搖頭,語氣堅定的說道。
“嗯……”
獨臂男子張了張口,卻不知該說些什么,看著老者逐年彎曲的脊梁,男子臉上透著一股難以言語的凄涼,深邃而滄桑的眼神中,蘊含著無盡優(yōu)思。
“請問你找誰?”
云府大門稍稍開啟了一條縫隙,一名五十多歲的男子,看了看云伯,臉上透出疑惑之色問道。
“勞煩通報一聲云家主,就說三少爺回來了!”
老者并未理會對方臉上的不悅神色,稍稍側了側身,以便對方目光可以看到身后的獨臂男子,其言語之間透著一股不容置疑之氣。
“三……少爺!”
男子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待到想起三少爺這個名字,猛地身形一震,身上騰起一陣戾氣,目光轉向云伯,道:“你……你是云崖子……前輩!”
僅是剎那之間,應門男子的神色幾經變化,待記起眼前的云伯的真實身份之時,身上的戾氣明顯有所收斂,眼神中隱隱透出一股忌憚,那句尊稱說的尤為勉強。
“正是老夫!”
云伯的神色再次回到那種波瀾不驚之態(tài),語氣平淡的說道。
雖然云伯說的平淡,也為放出絲毫的氣息威壓,但是,話語之中的那股冰寒之氣,令對方感到冰寒徹骨,不僅打了一個冷顫。
“你們等一下,我去通報一聲!”
身為云府之人,多少有些傲氣,雖然忌憚于云伯及其身后那位三少爺?shù)耐荩?,一想到這兩位在云府屬于禁忌之人,便很快隱去這股忌憚,臉上表現(xiàn)出的依然是冷漠。
“讓他們進來!”
未帶云伯說什么,對方便要關門之際,空中響起一聲冷厲的話語聲。
聽到這道聲音,云伯和身后的獨臂男子,身體上皆是出現(xiàn)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氣息波動,不過很快便消失。
而那名云府門人,則是身形一震,眼底透出一股驚恐,身體頓時彎了下去,低頭讓至一旁便不再說話。
云伯并未進門,而是同樣讓至一旁,有意為身后的三少爺讓開道路。
三少爺稍稍平息了一番氣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而后腳步堅定的跨入云府,云伯的身影緊隨其后。
三少爺長驅直入,顯然是對云府的布局了如指掌,片刻之后,二人便穿過兩道回廊,進入云府深處,直到來到一棟獨立的小樓前,才止住步伐。
“嗡——!”
小樓四周虛空輕顫,伴隨著一陣輕鳴,仿佛為二人開啟了一條通道。
三少爺和云伯這才先后邁步跨入小樓,若是陌生人造訪,不知這處小樓的玄機,恐怕還未進入其中就將受到重創(chuàng)。
方才四周虛空一陣輕顫,應該是樓中之人有意撤去了領域屏障,二人才得以順利進入,顯然,二人對這棟小樓了解甚深。
小樓之內,穿過一道小廳,背后是一件書房。
“是崖子和嵐城回來了!”
二人尚未進入書房,并聽到書房之中傳來一聲問候,雖然平淡,但神識強大之人必能從中體會到一股難以察覺的欣慰。
“見過老爺!”
云崖子先是身形微震,而后恭敬朝著書房躬身行了一禮。
對方的這句招呼,在云崖子看來卻是極有講究,身為云家的一名下人,即便是一生侍奉云家,但畢竟是下人。
對方在他與三少爺之間,稱呼上竟然將其放在前面,顯然是富有極深的用意。且不說當年之事,僅是這番話語便叫云崖子無法說什么。
“咳咳咳……進來吧!”
一陣輕微的咳嗽聲傳來,房中之人招呼二人入內。
自始至終,三少爺云嵐城都沒有說一句話,眼神中透著一絲疑惑和不解,不知道具體在想些什么。
待到入內,一方不大的書房,布置的幾位雅致,一排排書籍分門別類的擺放在書架之上,書房中間,一方小小的火爐正翻騰著絲絲熱浪,一進門便能感覺到他的溫度之高。
一方紫檀書桌,桌后正靜坐著一名男子,看上去不過五十多歲,相貌清秀,額頭較寬,細眼高鼻,青絲披肩而垂,頜下三寸短須修剪的極為齊整。
細看之下,此人相貌竟與云嵐城有著七分相似。
即便是靜靜坐立,身上感應不到任何的氣息波動,但是,從云崖子及云嵐城的警惕眼神之中可以看出一二,此人實力深不可測。
然而,令人奇怪的是,就是這樣一位深不可測的強者,在這初秋之際,竟然在屋中生起了火爐,這臺不符合常理。
莫說這等境界深不可測的武者,即便是普通凡人,在這樣的季節(jié)也絕對不會生火取暖,更不要說,這里溫度如此之高。
不過,細看之下,二人很快便發(fā)現(xiàn)了一絲端倪。
雖說眼前這位家主實力深不可測,但是,細看不難發(fā)現(xiàn),此人雙唇煞白,臉上毫無血色,即便是那雙深邃的眼神中,也是隱隱透出一股黯淡。
二人這才想起,方才進門之前聽到的那一陣輕微的咳嗽聲,由此可以推斷,眼前的男子應該是受了不輕的內傷。
因為,他們絕對不會相信,這是因為受了風寒而引起了病癥。對于一個武者,特別是實力如此深不可測的絕頂強者來說,顯然不合常理。
“嗯,不礙事,受了些小小的內傷,不日便可痊愈!”
顯然,對方也看出了眼前二人的疑惑,但并未在意,也沒有刻意隱瞞,否則就不會讓其二人進入書房。
從家主的眼神之中,不難看出其中摻雜著一絲喜悅之色。
雖然,自始至終三少爺都沒有開口說話,但是,從其眼神之中,家主還是看出了他的擔憂之色。
而這種擔憂,顯然是因為自己的傷勢,對于家主來說,這就足夠了。再怎么仇恨和冷漠,畢竟是他的父親,血濃于水,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回來就好,一會我讓云九給你們簡單收拾一下,你走之后,房間一直空著,并且有專人打理!”
或許,他的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兒子是為何而來,但是,和對于他來說好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愿意走進這個家,自己也釋放出了善意。
對于一個驕傲的強者來說,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然實屬不易,由此可以看出,當年所發(fā)生的不快,經過這些年的歲月沖刷,早已淡漠了許多。
“不用了,我們有自己的家!”
三少爺自出現(xiàn)在云府,第一次開口說話,雖然不排除他對父親傷勢的擔心,但話語之中的拒絕之意不容絲毫的質疑。
云伯聽了三少爺?shù)脑?,微微皺了皺眉,想要說些什么,卻終究沒有開口,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這個少爺?shù)男愿瘛?br/>
“咳咳咳——!”
家主聽了三少爺?shù)脑捳Z,身上隱隱出現(xiàn)了一絲氣息波動,緊接著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掩口的白色方巾上,可見絲絲梅花狀血跡。
只是,對方并未讓二人發(fā)現(xiàn)這片血跡,窩起方巾放入懷中,臉上透出一股茫然與不容察覺的疲憊之色,看著三少爺說道:“我云天放一生問心無愧,只是對于當年之事,確實有愧與你,但是,身為隱世家族之主,我別無選擇!”
說話的同時,云天放的目光不由看向云嵐城那空空的左臂,臉上透出一股難以言語的悔色。
顯然,對于云嵐城失去的左臂,并且負氣遠走,這些年他一直深感愧疚。
“這不是我個人之事,我不記恨你,但是,你們不能拿整個家族的命運來賭一個未知,而且,今日北方異動,想必你們不會沒有察覺?!?br/>
云嵐城并未接受對方的善意,在原則問題上他不容絲毫的讓步。
而且,他深知此次回來的重要目的,并非是要重回家族,而是要將自己這些天的發(fā)現(xiàn)轉告家族。
“這二十年,我一直關注著那個地方,二十年來,那里一直很平靜,然而近日的異狀突顯,決非只是偶然,當年我就說過……可惜沒有人認同。”
一想到二十年前之事,云嵐城便感到一股錐心之痛,即便是過去了這些年,但是要真正完全忘卻,也決非容易之事。
云天放并未責怪云嵐城的職責,在他看來,兒子愿意提起當年之事,或許從心理上來說反倒是一件好事。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但是,你應該清楚,這個家并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說話的同時,云天放眼中透出一股難以察覺的疲憊,抬手指了指天,仿佛意有所指。